凡煙小說

☆、熱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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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許是夏日的氣息越來越濃重,戶外的蟬鳴還有別的昆蟲的聲音混雜,未經過的地方很鬧,一旦靠近安靜一會,又開始吵起來,瑋雲瑤覺得五六點還是有些毒辣的陽光要穿過空氣的細密分子,照透她故意用來防曬的冰袖,熱風刮過會覺得背後起了薄汗。托舉著攝影機的手有些酸,不過想到內存卡裏數量漸多,拍的還可以的照片便覺得沒什麽了,而且采景時的心情她很喜歡。

她覺得攝影其實是一件很神奇的事,很多時候它對於很多人而言只是單純的美化過的圖片倒影在較好的紙張上成像,想沒多大意義的圖紙,甚至很多人不怎麽在乎。可是對她而言,攝影幾乎是她所有不能言說的心情,光線,強度,色彩……交錯成密密麻麻的心事,即使不盡善盡美,仍是她不可多得的寶物,也許類似安素之對於寫作的執著,不動聲色的愛得最熱烈。

“瑋雲瑤,這邊有些破舊的鐵皮屋好像可以拍一些冷色調的相片。”同伴在遠處喊她,聲音有些激動。

瑋雲瑤擡手回應,小心跨過地上的一些疏密不均的野草地還有泥濘,三兩步跑了過去。她說不清楚原因,做這些事的時候讓她有一種平日裏得不到的快感,這些時候是屬於她自己的,學校,人與人,這些煩惱都離她很遠,即使這些結束,她還是得回到原地,面對一堆不知從什麽地方著手的事物,即使還會避免不了遇到他……

是啊,他,顧若初,奔跑的時候想起了那個人。

瑋雲瑤覺得好不容易平覆的心跳又錯漏了半拍。

距離同鄉會聚會那次結束已經有一段時間了,期間他們見過面嗎?瑋雲瑤閉著眼想了想,想不出來。

鄰居,青梅竹馬,同級生,這些有關那個人的龐大而瑣碎的記憶太過混亂了,常常不經意就交錯在不同的位置上,即使很長一段時間不見他,卻還是覺得前些天見過他,反之,亦然。

她只記得聚會後隔天收過的短信,秦玥。

“你回去沒和顧若初說嗎?下半場酒醒的時候,他來問我你去哪裏呢?後來聽別的人說你先回去了才作罷,樣子還挺急的。”隨即發了一個有些暧昧的表情。

“啊,忘了,又不是情侶,我們沒有行蹤報備的習慣,他那天可能抽什麽風了吧。”瑋雲瑤發一個有些可愛的笑臉。有點假。

信封框多了一點。

“你昨天提前走了?”

“嗯。”

“為什麽?”

“聚會規定說不能提前走嗎?”瑋雲瑤的手指觸碰著屏幕,想了想,覺得語氣有點咄咄逼人,可對方並沒有做錯什麽,按了刪除鍵。“隱形眼鏡有點幹,弄得眼睛不舒服。”按了發送鍵,有點後悔。

“你根本沒有近視。”對方口氣咄咄逼人。

瑋雲瑤沒有回覆。

“你為什麽提前走了?”

“不是說了嗎?”瑋雲瑤覺得對方有點幼稚而且煩人。

“我說的是你為什麽沒有說一聲就走了?”對方口吻有些暧昧,如果熟悉了這麽多年,瑋雲瑤估計也會誤會的。她想他只不過對於他們先前說好的一起走,而後她卻提前離開了,有一點生氣。

“我說了,跟大兵他們說了。”瑋雲瑤想說,我不是你,不會一聲不吭地走掉的。

對方想在思考什麽,信息很遲才回覆。

“你在生氣嗎?”

“沒有。”瑋雲瑤回覆得很快。

“你在哭?,”對方回覆得好像有些糾結,符號也錯手加了多餘的上去。

“沒有,為什麽要?”她幾乎沒有思考就發過去了。而後用手抹了抹眼角的淚漬。

“雲瑤”他發省略了她的姓,像是有些不忍,卻什麽也沒說。

混蛋,瑋雲瑤把手機關了機。

他其實還想說些什麽?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洗完澡,瑋雲瑤給自己沖了杯溫蜜蜂水,安素之在一側像往常一樣看著書,偶爾撥了撥還未幹的頭發,學校外面街道還播著流行歌曲,隔了很遠傳過來已經變得模模糊糊了。

整個城市沈浸在一種道不明的氛圍裏,讓她有些無所適從。

電腦和手機的鬧鐘顯示11:30的時候,她決定給顧若初打了電話。

“你好,你所撥打的電話……”對方的手機占線,她剛剛提起來心說不清失落還是舒了一口氣。她想自己可能還沒想清楚要和對方說什麽。

瑋雲瑤決定去洗臉刷牙,倒床上最好一秒睡著。

可還沒過多久,手機鈴響了。

“顧若初”。

認命地按了接聽鍵。

似乎習慣了,沒有打招呼,他說“你是來道歉的嗎?不是我掛了。”

顧若初有時候很任性,一般人很難忍受的了。

隔著電話的瑋雲瑤也是,她聽到自己還算平靜的聲音響起:“不是。”

她聽到電話那頭吸氣的聲音,想到對方的樣子,他應該有些生氣,可是她還是沈默。

對方的電話並沒有掛,良久才不好氣問,“打電話幹嘛?”

“不知道。”

“你!”對面的人像真的生氣了。

“你還沒睡吧?”

“沒。”對方沒解釋,不過這個點對於他來說是有些早了。

瑋雲瑤才服軟說:“其實是跟你道歉的。”

以為是對方覺得自己的語氣不夠誠懇還是什麽原因,好像並不怎麽滿意這樣的回答,為瑋雲瑤正想補充道。

“不過我好像處理的也不太好,”他的聲線沈穩,語氣聽上去有些過於認真。

“嗯?”瑋雲瑤有些驚訝。

“我們又不是情侶,你不跟我說也是理所當然的,我不能因為習慣所以讓你做一些你沒有義務做的事。”他接著說道,隨後幹幹笑了兩聲。

瑋雲瑤吸吸鼻子,聲音很輕快地說:“你終於察覺了,還以為你這輩子都不會察覺到欺壓我這麽久呢。”

因為怕打擾到安素之,瑋雲瑤出了陽臺接聽的電話,一些小動物的聲音在窗外的草地傳來,耳機傳來輕輕的呼吸聲,像嘆了一口氣:“好吧,我道歉,我道歉。”

瑋雲瑤揚起嘴笑,可是笑得不夠盡興。

顧若初曾說她狠心,她沒有理會,反正很多時候他們對著幹的時候,說出來的幾乎都是反話,可也常常有很多被當了真,越到後面反而越分不清真假,不過她都不怎麽在乎。

不過說她狠心她倒是信了。很多時候瑋雲瑤喜歡著顧若初,但往往先認錯的人很常是顧若初……

也許是兩人從小長大的情誼,仗著那一點,顧若初總是不能徹底和她斷絕所有關系,既然是那樣,兩人之間的打鬧看似瑋雲瑤吃力些,可還是有很多地方顧若初常常讓著她,很多時候兩人之間的摩擦,很常也都是他先低頭道歉。

是啊,總不能兩人一直端著臉不說話吧。

對方服軟,大多數時候,無論怎麽樣,即使有些無可奈何,瑋雲瑤還是會不計較的,又或許她計較的不是這些。

實際從最初開始都是很純粹的,也許只是習慣對陌生人一個微笑,也許他習慣這樣對待的朋友,若有似無,暧昧不清,只是有心人臆想出來的而已,經過一些人的想象加工變了摸樣,和原來的卻差得遠。

她自問分得很清,嚴謹自律,沒有想多,偶爾踩進去,即使掙紮,還是能及時出來。

但再多幾次,循環往覆,覺得累了。

安靜裏,她啟唇,不管是不是想解脫,還是……他忽然有沖動想對他說什麽。

“顧若初,你還在通電話嗎?車來了……”女生的聲音從聽筒的傳來,細細小小的,很好聽。

“好,來了。”顧若初回應著那邊。

瑋雲瑤沒等他回應:“有點晚了,今晚先聊到這裏吧 。”

“那先這樣,我這邊也有點忙。”他匆匆掛了線。

掛了電話,瑋雲瑤怔怔在椅上坐了會,徑直走到陽臺,把杯裏冷掉的蜜蜂水倒掉了,清晰了杯子,就上床躺下了。前半夜睡的很安穩,到後半夜做了夢。

夢見了初中的顧若初,比現在稚嫩一些的輪廓,鼻子,眉毛,嘴巴……都很相似,除了眼睛,不知是那時的太過溫和,還是原本就沒變過。她應該實是在他家裏,她看著他從儲物櫃拿了一堆零食出來,花花綠綠的,又拿了飲料,全是她愛吃的,她怔怔地看著他,不知道他為什麽這樣,因為現在的顧若初根本沒有心思理會這些,只會欺負她。

她鼻子有一點酸,不知道是委屈還是因為現在的顧若初不一樣。

好像格外溫柔和愛笑,雖偶爾也會惡作劇,可跟現在的不一樣,他喊她“雲瑤”,一點也不突兀,像是這樣稱呼她已經很多年了。他還會輕輕捏著她的臉蛋,她長大了些的時候會臉紅,他私下說她很可愛,可這些顧若初從來都不會說。

他們還一起做了什麽,去學校的時候沒有吃早餐餓著肚子,對方把準備的早餐給她,結果自己餓到低血糖暈倒,頭還磕破了一塊皮,剛好在頭發沒遮住的地方,被人笑了好一會,他一向有些愛美,但那次卻沒有生她的氣,興許是他知道她怕媽媽罵。

她記得很多很多……

而後另一個顧若初,是成人後的顧若初,帶著一張邪氣的面孔。

她好像有些生氣地對他說一些話,可具體是什麽,她完全聽不清,也記不起來。

而後對方說的話,她卻一個字一個字蹦進她腦海裏,怎麽都趕不開。

他眼神閃過一絲暗沈,卻還是嬉皮笑臉地說:“你別這樣啊,你這樣我會誤以為你真的喜歡我的。”

聽不出失望還是欣喜,因為所有情緒都被那張嬉皮笑臉給掩蓋了,那是她最討厭的表情。

他看到了什麽?他覺得她喜歡他,是以前的她還是現在的她?為什麽覺得她喜歡他這件事是假的?為什麽不說清楚?為什麽當一切都沒有發生過,讓她活的這麽痛苦。

她抑制不住地想,最後驚醒過來,不知這樣過了多長時間,用手撥開頭發,發現自己滿面淚痕,夢裏的惆悵已經走的很遠了,可是她卻哭得更加兇,被吵醒的安素之跑過來安慰也不行,眼淚怎麽都止不住,可她明明一點也不想哭。

又吹了一次熱浪一樣的風,瑋雲瑤粗喘著氣,讓自己平覆,下意識地伸手觸摸眼角,溫熱的,幹燥的,只有少些細汗在額頭滲出。

她用手袖隨意擦了額前的汗,開始調弄相機,聚焦好,固定在一處采光比較好的位置,對著攝影相機前已經擺好動作的人,連按了幾次快門,“哢哢”幾聲低沈的聲響,畫面被定格,像要把最近的時間分割開了。

他們又換了不同的地點,走的腳步加快了些,想趕在日落前,多拍幾張見成效的圖。

頭頂投下一片陰影,她下意識擡頭,相機舉到額前,按快門,畫面一片空白,飛鳥飛得有些遠了,徒留幾多殘雲。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想去看小公舉的演唱會,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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