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仰望過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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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寒勳先看到她們,遠遠微笑著示意她們靠近。

“是大哥哥?”Alice撲眨著眼。

安素之牽起Alice的手有些濡濕。

活動現場架起大遮陽帳篷,也許商家設置的活動獎項太過誘人,偌大廣場被密密咂咂的人包圍起來。

等待隊伍還有些長,Alice一到現場就松開安素之的手,和手機備註裏,稱為“毛毛”的小女孩竊竊地咬耳朵,額頭也微微出汗。安素之剛想伸手進包裏,站在一旁自己努力忽略掉的席寒勳,把手中的兩支礦泉水遞給她,“天氣挺熱的,你們應該渴了吧?”

安素之朝他感激地點點頭,分別擰開一瓶給聊得熱火朝天的Alice和“小閨蜜”毛毛,小家夥嘴裏含水,接過水咕噥說了“謝謝”又開始各自的話題。

沈默了幾秒,安素之感覺額前被輕輕摁住,又輕輕挪開,席寒勳距離自己很近,拿著紙巾的手在幫自己擦拭額前的細汗。她不知道應該迅速接過對方手上的紙巾還是等待對方完成,屏著息,全身都緊繃一動不動地站立著,直直盯著對方,眼睛也不知道該不該閉上,直到對方手指不小心碰到了臉頰的皮膚,冰冰涼涼的,感覺對方的手頓了一下。

安素之還是伸手拿對方手裏的紙巾,胡亂地朝別的方向看,“快到我們了。?”

“恩,走上前一點吧。”他說著,伸手過來揉了揉她的頭發,

場上多半是親子團,大人小孩的搭配很多,安素之並不擔心太多Alice的組合不適合,只是沒有信心能夠在群勇中出類拔萃。

穿著活動主辦方制度的工作人員過來發放繩帶,給他們用來綁住腳踝。不遠處拿到繩帶的Alice,扭頭對安素之說:“你們拿一個,我也拿一個。”

“嗯?”安素之不懂。

“寒勳哥哥,不想和我們一起玩嗎?”Alice嘟著嘴問。

席寒勳只是有些疑惑地看著Alice,沒有說話,等著Alice說完。

“毛毛想跟我再玩一次,我和她一對,你們一對,剛剛好。”Alice自顧自說著。

“她們只是開玩笑的,小孩子的話……”不必當真,安素之有些尷尬地解釋著。

“把腳靠近來些。”聲音從左側下方傳來,席寒勳正低下身子,用繩帶繞過自己腳踝,伸向自己。

“可是……”

“你介意嗎?”

“不是,只是……”

“不是的話,就乖乖跟著蹲下來,你看我擡頭看你,脖子都快歪了。”席寒勳側著脖子,嘴角嗔著笑。

安素之聽話地跟著蹲下來。

適時往外挪了一下,可他們的距離還是太近,席寒勳低下頭系好繩帶的時候,後腦勺的昂著的幾縷頭發,弄得安素之臉頰癢癢的。身上的氣息隱隱約約在空氣撩動,和記憶裏有幾分違和,她想興許是她從沒有從這個角度端詳過他吧。

“好了。”他壓住胸腔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

“嗯。”

“可以站起來嗎?”他已經彎著腰站起來,徑直伸手過來牽起安素之停在耳側的手。

溫熱的觸感通過指甲傳來。

安素之假裝沒有看到對方的臉紅,只是彼此靠的太近,□□在衣袖外的肌膚不小心相互觸碰,微微低頭隔著手臂,似乎就可以聽到那分不清是對方還是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炎熱夏天絮絮下課一夜的雨。

兩個小孩在互相打氣,手手交疊一起,看著像氣勢洶洶小大人的架勢,讓安素之很想笑。

“緊張嗎?”他挑著眉看安素之。

“之前陪Alice玩過幾次。”

“真的?”他挑著眉朝她笑。

夏季的風夾著蔭影裏不易察覺的清涼,拂過安素之的側肩頭發吹到席寒勳的身上。

安素之不著痕跡地攏了攏頭發,頗有氣勢的說:“當然。”

她低下眉眼淺笑,可這之前身邊沒有你啊,這毫不設防地擾亂前行的指向。

四個人和其他其他人連成一排站好,工作人員簡單講解規則。

口哨聲響起。

“你們兩個要小心點兒。”

兒童跟成人的終點路程差一半還多,兩個小女孩站在兒童組群裏,還是貼著臉講話,興奮得不行。

席寒勳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因兩人之間的位置,他伸手過來的時候,像要抱著她一樣。

“要開始了。”

安素之低頭,聽話到不行。

“就當是我挺緊張的好了,這樣走比較快些。”安素之左肩被一片溫熱覆蓋,包裹住。

像場上許多人一樣,像場上許多情侶一樣,就是那樣他稍稍側身,就能把她摟在懷裏的姿勢。

她頓了一下,但沒有猶豫,在腳邁出的前一刻,伸手扯住他襯衫的衣袖,再多一點,再多一點。

她順著席寒勳的指引。一步一步地,用力地踩在地上,好像只有這樣她才能確定這一切都不是自己因為太過渴望而臆想出來的。

各種尖叫,喝彩,議論紛紛交匯,混雜的活動現場,水府廣場108號街,溫柔包容了安素之小心翼翼的竊喜。

她混雜在煕攘人群裏跟著Alice她們放聲大喊,引來身側男生驚訝的側目,不再猶豫。

我真的很開心,可是還不能告訴你。

對於高手在人間的情況下,席寒勳他們誰都沒有順利拿到主辦方說的“豐厚獎品”,只是在形式上頒發安慰獎——游戲機硬幣,實際也是借機宣傳新開張的電玩游戲廳,工作人員在經過席寒勳時,安素之看見對方有意沒意地多給了些硬幣。

大人註重結果,小孩才不是。兩小孩絲毫沒有在意兩人三足的比賽結果,她們的熱情被游戲徹底點燃,像兩個來自外太空的地球侵略者,興沖沖跑進游戲廳,對著閑置電子鼓一頓亂敲,毫無節奏可言;跳舞機前兩小孩在學校學的扭秧歌style亂入,四人排成一列開著各自的“坐騎”極速前進;他們在投籃機前,因席寒勳從一開始到結尾的場場滿貫直達最後一關的歡呼,引來門衛保安的側目。

離開游戲廳,四人都累的氣喘籲籲,面面相覷時又覺得好笑。

兩個小孩對話。

“毛毛,你今天心情怎麽樣?”

“當然很開心啊,你呢?”

“我也是,就要爽死啦。”

一旁側聽的安素之差點把嘴裏剛喝進的水給笑噴出來了。

席寒勳笑著看她,幫她拍拍後背。

她趁著心裏還沒消缺的熱氣,急急跟他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不是覺得她們的對話幼稚。而是…”

安素之停頓了一下,她知道自己現在肯定眼裏有光,只是不確定這會讓自己看起來怎樣,是讓他害怕了,還是讓他喜歡了……

“你知道嗎?就是剛才我去給你們添幣的時候,就聽到一對情侶在對話,我不是故意偷聽的……反正不知怎麽就傳進我的耳朵了。”

席寒勳笑笑:“別緊張,我聽著呢,慢慢說”

“剛剛看見很有活力的一對情侶。女的要對男的說一個笑話,男生抱著她說丟臉死了,那個梗他都聽了上百遍了,趕緊用手捂住她的嘴,不讓她講,再說就親她,女生掙開他的手,沒理他。我還沒來得及走開,就聽到女的說‘從前有一個人叫爽,有一天他死了……

講完安素之不好意思地用手摸了摸臉,席寒勳突然笑得俯在大富翁的桌子上直不起身了。

“好笑?”因為緊張,安素之講的語速很快,對方有沒有聽清自己講的哪回事都不確定。

“不,是你的樣子……”對方還在笑,單音節詞幾乎是從笑裏憋出來的。

“我覺得那個男生是對的,因為我現在也想對你……”

對我做什麽?安素之覺得窘,幹脆把頭扭向別處。

他的目光溫柔,“其實你也不是一種都一個樣子的嘛,像今天這樣聽你這樣絮絮叨叨地講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情,我覺得很好。”

“嗯,幹的不錯,我挺喜歡的。”

“喜歡什麽?”安素之被對方類似幹部做總結的話給逗笑了,席寒勳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話容易讓人誤解,一時緊張也找不到言語開脫。

“算了,反正喜歡有挺多種的,我也喜歡你……今天的樣子。”還有其他的樣子,安素之適時的說,語氣輕輕快快的,像英國人每天談論天氣般自然,可其實也怕錯過了時機再也說不出口了。

男生沒有側過臉。

只剩心臟劇烈跳動,不聽使喚。

聽到沒有,安素之喜歡席寒勳呢,是那種喜歡。

算了,你又聽不出來。

是那般輕柔而安靜的熏黃的燈光,透過散漫的空氣,像水一樣地傾瀉下來,灑落在身上,他們四個排成一排坐在長腳椅子上,兩個唇紅齒白的漂亮小女孩,兩個相貌不俗的男女。Alice吃完冰淇淋順勢把頭靠在她懷裏,溫順地嘟囔讓她揉發。引來路人艷羨的側目。安素之屏著呼吸,怕驚擾上帝在這燈下施展的魔法。

她舍不得睜開眼睛的間隙,毛毛因為和她不熟,只是輕輕扯著她的衣角,臉紅著說要上洗手間,安素之寵溺地輕捏了一下她的臉。

她牽著毛毛的手站起來,問Alice是否也要去。

Alice搖搖頭又點點頭,眼睛盯著某一處,顯然沒有認真聽她的話。

“Betsy,你看那邊有兩個漂亮的姐姐正看著我們這邊,是不是認識你的啊?”

安素之朝Alice手指的方向看去,兩個女生踩著高跟鞋站在人群裏,其中一個身上穿著韓系時髦的鏤空裙,化著淡妝的臉上露出一絲狡黠的笑,不是很配這樣清純的臉,可是並不算難看。

安素之一時想不起來對方的名字。

“席寒勳真的是你啊,和妹妹們過來玩?”“妹妹們”三個字幾乎是咬著唇說出來的,重得有些變調。

席寒勳皺著眉頭望了過去。

“上次梨洛的事多虧是你,不然還不知道怎麽辦呢。”女生的細尖的聲音有點無孔不入,她拉著兩個女孩走遠了,還是聽得清清楚楚。

一個字一個字掉進來,耳朵難受的要命。

梨洛高中幾乎形影不離的好閨蜜夏倪。

席寒勳戀情的第三見證者。她怎麽會忘了呢。

她忍不住回頭看他,夏日陽光還是很烈,耀武揚威地從席寒勳身側折射過來,游戲廳內燈下微弱又溫柔的魔法在強光下,蕩然無存,安素之看不清席寒勳的表情。

安素之突然感覺包裏有手機振動。

司機把凱燕停在路口轉角。安素之讓他先帶兩個玩累的小孩回車上歇息。

席寒勳朝她走過了,兩個女生還在原地站著。

“順路的話,一起走吧。周末附近路段不好打車。”安素之低頭說。

沈默了幾秒,“今天有些事要走開,改天吧。”他說。語氣潛藏著猶疑,像害怕看到什麽因為自己的不經意而支離破碎。

安素之心裏難受的要命,反而笑了。對方是不是和她一樣,把他的到來當做一種臨幸,。百年一遇的佳事,即使時間匆促,也得感恩戴德,三呼萬歲。

憐憫帶著光環居高臨下,刺痛所有不懂避諱擡頭仰望的眼睛。

如許多為他傾慕過的女子,也如安素之。

“嗯。”她笑。

安素之要轉身的時候,席寒勳突然用遲疑的口氣對她說:“對不起。”

“為什麽?”對不起什麽,為什麽道歉。

安素之假裝驚訝地笑笑,慢慢地吐出一口氣。鼻子像脖子一樣,因為仰望過久過高而泛酸。

席寒勳真的很高,他們之間的距離已經有些遠了,可她還是要微微擡頭看他。久久的,態度卑恭,謙遜,沈默寡言地仰視她的王。

他尷尬地用手撓撓後腦勺的頭發,像個做錯事卻不知錯在哪裏的孩子。

又是幾分鐘的沈默。

“好吧,我原諒你。”

他幾分錯愕地看她,臉上掛著尷尬的假笑,猶豫著要解釋什麽,開口卻只是說:“很開心今天能和你們一起。”

她突然懂得了,無論前一刻的他們多麽熟絡親昵,還是掩飾不了潛藏的陌生疏遠。安素之的記憶承載著席寒勳的重量,早已瀕臨可以負載的極限,而她對於對方而言,仍只是幾面之緣的陌生人。他還是遠時空中態度謙和的漂亮小孩,還是那個遙不可及的席寒勳,自帶光環,崇高無上。

什麽都沒變不是嗎?什麽都還沒有開始不是嗎?

她懂得,卻無法釋懷。

她知道沒有話題可以再繼續,也許是不需要繼續。

“嗯,時間不早了,你不是還有事情嗎?”安素之朝他點頭。轉身朝司機的單向走去。

兩個小孩還在竊竊私語。

“滴答,滴答…”雨點密密麻麻地從高空墜落到汽車表皮,愈來愈急,她看著窗外昏天暗地,頭頂有著幾縷不熨貼黑發的少年的背影,早已不知所向。

忘了在什麽時候聽說“雨是一生過錯,是悲歡離合。”這種雨後江南的煽情句子,從未去判定,卻錯失他背影,每每憶起,都是無所邊際的少女情懷。

可安素之懂的,即使此時此刻街角互相依偎共用一把傘的高挑側影是他們,那也並不能說明什麽。

他和她牽過手,摟過肩,可他們什麽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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