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好天氣

關燈
聚會安排在學校有點遠的新城會議所三樓,會議所高層是W大校友,這次舉行的聚會的所有費用也是他讚助的。

安素之到達聚會地點時,現場已經布置的差不多,樓梯口許多學生進進出出,穿著比日常正式許多,臉上帶著或多或少粉飾塗抹。把名字報給前臺的工作人員,深呼口氣,穿過聚集在走廊打著手機的人群進到會堂。

在燈光較暗的位置找到適合的位置,剛準備坐下,看見驀野一臉禮貌得體的笑容和許多人來回交談,其中有幾個是安素之眼熟卻叫不上名字的學校領導,大概都是古板生硬的門面話。距離有些遠,安素之只能看見驀野朝她吧咋了一下眼睛,餘光也是很無奈。

人已經愈來愈多了。她慶幸自己堅持與驀野保持適當距離。

她嘆了口氣,摸摸肚子,遲來的饑餓感來勢很兇,安素之有點招架不住,認命地站起身朝餐桌走去。

取完食物回來,原來的座位已經有幾個男生坐下了,相互挨得近,聊天嗓門卻大的毫不忌諱,隔著耳機安素之都聽得到談話內容。

她吐了吐舌頭,感覺好像發現了什麽秘密。

裝作不經意地路過,端著盤子往別處走。在耳機兩首歌交接的時候,聽到背後不遠處有一個女聲響起,“真是你啊!”

她遲疑地轉身,看見女生穿著一件抹胸小禮服,小幅度揮著手和她打招呼,是今天在學生會室接待她的的學生會成員,化了淡妝,整個人顯得很有精神。

“你也是一個人嗎?你不介意的話,可以跟我坐一起嗎?”沙發很大,女生還是習慣禮貌性的向側邊移動了小許。

安素之有點驚訝於對方的過度熱情,不過還是有點感激地點點頭,在一邊坐了下去。

耳機裏隨機播放完一首安靜的英語文編,突兀地改為澀生生的恐怖片《午夜驚魂》伴奏。她皺了一下眉頭,想起了瑋雲瑤前些天跟自己借英語語音資料備份時笑的賊兮兮的樣子,心裏誹腹,把瑋雲瑤麻了個遍。

把耳機摘下,纏幾圈重新放回包裏。

她們所在的位置並沒有什麽敞闊,可會場人來人往,且學生會中的人都不僅僅只是只會做事的書呆子,如瑋雲瑤所了解的“顏值”也普遍處於中上游,灼熱游移的探尋視線也不少。

只是安素之也不明所以,面對這些別人看似錯綜的線條,她輕易學會把自己隔離在外。也許是因為她有一具很好的偽裝的皮。

女生時不時用手輕而快速地捋捋頭發,可頭發總有一兩小撮不聽話地掉下來,最後幹脆讓它如此了,低頭小口嘬著香檳上面的泡泡,和安素之從剛開始的熱情打招呼外,也不怎麽交談,好似剛才的熱情是安素之的錯覺。

不過想想也還好,這才是比較真實的屬於她們的狀態。兩個才見幾次面的人,實在不應該有太多不明不白的熱切情感。

可或許她也能夠了解她們的心情。

“其實,今天是我第一次參加這種聚會,也沒有很多認識的人,有點緊張。”良久女生才再次開口說話,笑得有些靦腆,不像平日在學生部裏看的放得寬,聲音細細小小,在嘈雜的空氣裏,到最後幾乎聽不清楚了。

“沒什麽的,自己舒服就好。”安素之挑著餐盤一塊沾有沙拉醬的蘋果塊,表情始終輕松自然,持叉的手卻心虛地微顫。

感覺沒有停頓視線的溫度。忽地,有些涼。

存在確實不是給每個人看,某些時候卻需要某些人目睹。

只有某些人目睹,才真的存在過。

酒過三巡,女生的話逐漸多了起來,笑的心無旁貸。

“我叫華穗籽,‘華’是華山的‘華’,稻穗的‘穗’,瓜籽的‘籽’。”

“安素之,‘安之若素’裏的取名。”

華珂眼睛閃過一絲驚喜,“人的性格會被名字影響是真的嗎?叫的次數多了,自己不自覺就像那邊靠攏了。我以前聽別人說會這樣的,你也是嗎?總覺得你給我的印象挺淡然的,像你名字一樣。”

安素之楞了楞,對方顯然沒有註意到,有些懊惱地說:“不像我的,他們都開玩笑叫我華仔,把我弄得像男生名一樣,明明念zi的不是嗎?”

“你看,那邊那群人。”華珂語言裏透著驚喜,初來緊張的情緒幾乎沒有了。

安素之順著視線望去,沙發斜對面的走道,幾個身影挺拔修長的男生站在那,侃侃而談的風姿,吸引了不少目光。

安素之一眼看到了站在人群的驀野,以及右側和他論事的男生。

男生穿著正裝的樣子比印象中更加英挺,成熟了不少。他好似心情不錯,笑容也真誠而晃眼。

“黑色西裝裏頭是淺灰羊毛衫的那個男生,看到嗎?就是和驀野部長講話的那個。你應該聽過吧,席寒勳,很帥吧!”

“他在我們系很受歡迎的,聽說私底下有不少師妹喜歡他。不過可惜他比我們大一屆,要不然也許就有可能和他同一班了。不知為什麽他笑起來好像特別好看啊。”女生的聲音甜膩,“他”字念得尤為纏綿婉轉。仿佛這是只有自己一個人知道的秘密。

一個人的,總暧昧不明,糾纏不清。

安素之還沒來得及把眼光收回,便又看到他的笑容蕩漾開去了,淺淺的梨渦在英俊的臉上此起彼伏。

尺寸思梨,旋即成渦。

她又怎會不清楚?

可這早已不是她一個人的秘密。早已在雨中濕膩,在光裏曝曬人前。

“大一有一次班會,他的筆記本我還借過呢。”

“字挺好看的吧。”

“嗯嗯,是那種輪廓飽滿,雋逸的那種,你見過?”華珂巴眨眼,好奇得看著安素之。

“隨便說的。”安素之眨眼笑。

“不是說長得帥的人字都不怎麽好看嗎?他的怎麽就這麽好看……”

後來的記憶在時間洪流裏褪色,包括安素之參加聚會的原由,和華珂的交談,什麽都模糊不清了。那笑裏的梨渦,還是順著勢,在攪動,擴大,越來越明顯。

曾途徑他的世界,漫延席卷她的海島。

她喝了一小口拿鐵,興許是冷了,竟甜的有些苦澀。

主持人開場,學生會主席對“選舉”進行總結報告,接著腆著大肚子容光煥發的領導致辭,高度讚揚,主持人蓄勢串詞暖場,再大致循環往覆。

冗長、繁瑣的聚會開場讓時間流逝的更加緩慢。場下有學生開始竊竊私語,安素之的強制聚攏註意力多次失敗後也無法集中。

室內人群與喧鬧交錯的空氣愈來愈悶。

安素之和華珂打了聲招呼,站起身,從光線相對暗淡一些的靠墻位置出來。因為實屬無聊,盡管安素之腳步極輕,好像還是“影響”到了周側的學生,安素之只好加快腳步。

與會場的輻射強光不同。場外已是有些昏黃的天色,不動聲色地給陽臺罩上一層溫暖的蜜色,隔絕了喧囂,安素之喜歡這樣的時候。她扶著陽臺扶手,狠狠吸了一口氣。

終於又活過來了。

忽然起風,剛剛在會場裏面的無來由的悶煩,頃刻,也蕩然無存了。安素之緊了緊灰色毛呢中長外套,逆著的風把劉海吹向後,幾根還黏在臉頰兩側癢癢的,有些難受。她擡起手把頭發一起綰起,只剩發髻松松的別在後面。

偌大的陽臺只有隱隱幾個走來走出的人,安靜了許多。

“你不是和之前的女朋友早分開了嗎?為什麽不能接受我。”背後有女生好聽的聲音響起,如果不是因為幾分理所當然的驕傲語氣,也是很應景。

安素之沒有動。

因為還對前女友念念不忘,或者就是因為不喜歡你,和別人無關。安素之順著女生的話,在心裏嘀咕。

愛情裏從來就沒有那麽多為什麽。

也許有些無奈於女生的問題,過了很久對質另一方也沒有回應。

兩個人都沈默了很久。

“我不夠好嗎?你不喜歡我什麽?”女生語氣透露無助,聲音有些哽咽。

爛大街臺詞。

不是你不夠好,只是他不喜歡你而已。單他不喜歡你,這一事實,就早已一錘定音,直接宣布結案陳詞。

不公平?

愛情從來就不公平。

爛大街劇情。

還是不停上演。

卑微陷落塵埃而後又開出花的妙人,到最後仍是不得善終。如今亦無風雨造勢,想得到答案是否只是妄想。

安素之忽然失去了觀看的興趣。她撫了撫微微卷起的袖口,想轉身回到吵鬧混雜的會場。

相比現在的形勢,人群的嘈雜鼎沸似乎更讓她內心平靜。而過多知道與己無關的事也並沒什麽好處。

會議儀式也該結束了吧,她這樣想著。

“你很好。不是你的問題。”

男生幹凈,低沈的嗓音響起。慢慢聚攏成溫軟無形的墻,生生擋在安素之的前面。安素之知道自己無法釋然離去。

拂過頸項皮膚的風好像不會聽了,一直在耳邊叨擾,好像時間沒走過,安素之停在了原處。

“你需要找的是會懂得保護你,愛惜你的人。不必為一個不喜歡你的人浪費時間去做任何不必要的改變。”

依舊聲潤如歌。

“可我只喜歡你。”

世人再好,可我只鐘情於良人啊。

“你不要難過,很多時候我們自以為的喜歡,其實。時間久了,就淡了。”

相對無言。女生的哽咽聲像被什麽阻礙,斷斷續續,又在風裏停息。

腳步聲漸去。

安素之仍是沒有回頭。她並不是不在意,也並不是不好奇。只是那個人早已在記憶刻上了紋,此後每天都在上色、加深,從未被時間模糊。安素之好像又看到他站在沙發斜對角,和驀野侃侃而談,梨渦清清淺淺。

他總站在高處像阿波羅神般帶著慈悲為懷的笑,讓世人帶著信以為真,祈禱、追逐。他以為他帶給別人希冀,明天的太陽,卻不知多少人在幻滅中掙紮,逃亡。他如此危險,卻讓人迫切以一種飛蛾撲火的方式獲得,無法怪罪。

如果不是其中的言語,他溫言呼出的孱弱鼻息,嘴邊若有似無的揚起弧度,都讓人不禁歸類為暧昧不明,不覺深陷其中。

可這些都只是自我意識裏產生的幻覺,怎讓一無所知的“他人”負責?

安素之自認為不是蠢到無可救藥的人。可她也搞不清楚,如果如席寒勳所說,那些始終無法逃離錯綜覆雜的感受,只是錯覺。為何反覆一個錯誤,錯了如此多年,她仍不知悔改。

安素之擡頭看蜜色轉淡的天,聽見會議所訊息臺發出的溫馨提示,女生甜美清新的的聲音:親愛的顧客朋友們,你們好,今天天氣在7點轉冷,X地區有小雨夜半轉中雨,局部地區降溫最高接近八度,請註意保暖防寒,出門做好防雨措施……

瑋雲瑤,真是好天氣呢。

作者有話要說: 我知道遇到你不容易,錯過了會很可惜。

希望大家喜歡文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