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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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晚上。

在臥室裏經歷了來自藥研藤四郎的“學了幾個月就已經比自己還溜了”的精神攻擊之後, 阮枝筱坐在沙發上, 措手不及地接下了壓切長谷部帶來的物理攻勢。

——裝了一文件包的、大大小小的證件。

像是受到了驚嚇的貓, 文件包攤在膝頭打開,小姑娘看了看半跪在身前、面容嚴肅的壓切長谷部,再看了看文件包,又看了看身邊全都一副心知肚明模樣的付喪神, 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本翻看。

五花八門的證件。

My number(類似國內的身份證)、學生證、畢業證、保險證、員工證、護照……每一個都貼著高清正面□□證件照,每一個都白底黑字印著熟悉的名字, 似乎和普通“日本人”沒什麽區別。

即便沒有什麽生活閱歷,阮枝筱也知道:法治社會,黑戶極難生存。

因為沒有戶口、沒有身份證明,在這個到處都可以聯網的時代,實在寸步難行:沒有社會福利保障, 不受法律保護, 難以找到正式的工作……不說這些大的事情,就連在路邊隨便找家旅館, 沒有身份證件都不能辦理入住手續。

可是——

“雖然、雖然我的確在為這件事發愁……”心臟狂跳, 阮枝筱放下哆嗦的手,憂心忡忡地對壓切長谷部盡量委婉地解釋:“但是長谷部,你可能不知道,做假證是……犯……犯法的……”而且用處不大,不然她早就去辦了。

然而,好不容易沒有常識的付喪神都在努力融入社會了, 總覺得這麽潑冷水實在有點太打擊人,小姑娘絞盡腦汁地安慰:“沒關系的啦!總會有辦法的!我、我會再努力再努力一點的!赤司叔叔也日本很厲害的,實在不行……實在不行……總會有辦法的!”沒有底氣,她只能結結巴巴地來回說著那幾句。

小姑娘急得眼眶略微泛起了紅,吃瓜群眾也不敢再逗她。三日月宗近拎小貓似的把人放在腿上,拿起寫著自己名字的MY NUMBER實體卡,輕輕落在她的掌心:“是真的哦。”

阮枝筱:不怕不怕只要沒被抓到就算做了假證也不會被……

阮枝筱:………………真的????

“這可是長谷部君今天辛辛苦苦領回來的證件。”燭臺切光忠本是站在沙發後頭,如今彎下腰,雙手撐在沙發頂部,好笑地點了點小姑娘的眉心,“我們可是遵紀守法的良民,嗯?”

阮枝筱面無表情地握住那根手指:“遵紀守法的良民才弄不到這些……!”感覺事情真的鬧大了,她抿起唇,眼眶雖然還紅著,卻不在是那種眼淚欲落的無措,神情反而鎮定下來——哪怕是強裝的:“這些東西,你們是怎麽拿到的?”

要麽是被做假證的騙子騙了……這個倒也還好,虧點錢而已。

如果是別的什麽——

垂下來的手握成拳頭,阮枝筱做好了向赤司家求助的準備。

“哈哈哈,非要說的話,也的確借助了旁人一點小小的手段。不過,不要緊的哦?”把那個小小的拳頭合握在掌心中,三日月宗近拍著小姑娘的背,聲音輕緩卻安穩可靠,“不要擔心,請再多信任一些我等。筱筱想知道的話,老爺爺可以慢慢地說給你聽。也不要哭,好不好?”

“……好。”事已至此,還是搞清楚來龍去脈最要緊。阮枝筱低著頭,小小聲地應下。

………………

…………

……

“所以說,簡單來說就是,忠因為長得太好看了被厲害的和阿姨看上成了顏粉然後主動提出想要幫忙???”

阮枝筱冷靜地總結了兩人的供詞,冷靜地伸出手表示暫停:“我看上去很像一個笨蛋嗎?”這種套路,現在刀審反穿文都不敢寫好嗎?!

三日月宗近聞言歪了歪腦袋,一側稍長的劉海也跟著斜了過去,即便沒有了寬袍廣袖,手指彎曲也習慣性掩在唇邊,顯得那雙藏起了弦月清輝的眼睛格外困惑:“這種事情很奇怪嗎……?”

“當然很——”話沒說出口,阮枝筱忽然想起了幾個月前,面前這位“最美老爺爺”出去逛個街,就被拉去做模特還大賺了一筆的經歷。

等一等。

等一等。

難道真的是真的??????

不敢再把話說的那麽絕,阮枝筱斟酌著言辭:“一般來說是……不太會有的。”畢竟天上沒有免費的午餐,相信付喪神不會欺騙自己,她試著將這件事當做真實可信的前提去考慮,感覺頭更疼了。小姑娘顫巍巍的手指擰在一起:“那、那那個阿姨,有沒有說什麽……我是說,有沒有讓光忠做奇怪……不是!我的意思是!她們有提出什麽要求嗎?”

阮枝筱很害怕。

害怕單純無知的付喪神是不是被人哄騙著出賣了美色(。

“有的哦。”

阮枝筱……阮枝筱腿一軟,就要哭出來,被燭臺切光忠險險拉住。他捏了捏小姑娘皺成一團的、哭喪著的臉頰,神情卻很輕松:“握手、擁抱、照相,然後拉著我說了很久的話……唔嗯,怎麽說呢,果然不愧是現世的女性,意外的大膽呢。”

阮枝筱:???????

“說著說著還會忍不住落淚,又要喝酒,老實說,稍微讓人有些頭疼呀。”有著黃金瞳的青年若有所思,對上小姑娘目瞪口呆的視線,哄她似的笑了笑,誇道,“還是筱筱乖。”

阮枝筱:…………………………

阮枝筱:果然是被當做牛郎了吧光忠你:)

“不對!”小姑娘突然意識到了什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她從沙發上竄起來:“那光忠你是怎麽遇到那個阿姨的?!”

“欸?就是去幫忙的一家店裏啊。”燭臺切光忠的神情過於無辜,說出的內容卻很不得了,“以前去買菜的時候遇見的一位先生,推薦我去做的兼職。只要陪客人聊聊天、整理一下店內的衛生就好,總的來說很簡單,時間也不長,就答應了。工作也是現世生活必須的一部分……吧?畢竟大家都在忙,我一個人總是閑著,也不太好呢。”

“……大家都在忙???”

“長谷部君在自學法律和金融的知識,太郎在替一戶人家做安全方面的護衛,三日月殿被模特公司錄用了,藥研忙著學習……”說到這裏,燭臺切光忠又隨手在證件堆裏抽出一張學生證,打開,是藥研藤四郎的,“對了,幫藥研君也辦好了入學的手續。筱筱以後和藥研君就是同班同學了,要好好相處哦?”

阮枝筱:…………………………

阮枝筱:這個世界翻臉不是人,我需要靜靜:)

萬萬沒想到自己平日裏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時候,家裏的刀子精已經發展到了這一地步,阮枝筱癱回沙發上縮成一小團,感覺大腦放棄思考。因為在家中而沒有刻意束起的頭發被揉得淩亂,她把臉埋在靠枕裏,燭臺切光忠則耐心地坐在旁邊,一邊用手指細細梳理長發,一邊等她反應過來。

終於勉強梳理好思緒,阮枝筱坐起來,拉住疑似失足青年(不)的燭臺切光忠的手,皺著臉強笑著斟酌措辭:“光忠……我覺得,你的工作……嗯,我的意思是,既然有身份證件了,那不如咱們去念成人學校,那個文憑找份正式……工作?”牛郎總不能幹一輩子呀!

“嗯嗯~”失足青年改邪歸正重新做人的態度很好,“不過驟然辭職也不行呢,因為要提前和店長交代,也要和客人好好道別。這是店裏頭的規矩,筱筱可以等一等嗎?”

還好還好,能辭職就還好。然而小姑娘只松了半口氣——雖然意外全員都獲得了身份證件可喜可賀,但能做成這件事的“阿姨”本身肯定不簡單,而且剛拿到東西就扭頭辭職,過河拆橋的痕跡是不是會太明顯了……萬一惹惱了對方怎麽辦?

“……光忠,要是你突然辭職了……那個……那個阿姨,會生氣嗎?她脾氣……還好嗎?”拿不準自己叫對方辭職的做法到底是好還是有欠妥當,自覺為人處世不夠成熟,阮枝筱又開始猶豫了。

“唔,的確現在辭職的話,一般人還是會生氣的吧。不過——”點了點小姑娘的鼻尖,燭臺切光忠笑容如常,“那位夫人的話,大抵是不用在意的。”

阮枝筱被點了個正著:“欸?”

“怎麽說呢……嗯,這樣子解釋好像有點奇怪……畢竟我等並非’人類’,身為審神者的筱筱和蘇曉小姐或許不曾察覺,”付喪神如黃金融化凝固而成的眼瞳色澤過於絢爛,不管是他歪著腦袋、食指點在唇上若有所思的模樣,還是半截手套與袖口間裸露的手腕弧度,都在不知不覺中掠奪著觀眾的視線,“作為低階級的信徒方,自然而然地被’神’吸引,程度或深或淺。從而都會導致一定的盲目……吧?”

阮枝筱一楞,那種微妙的感覺又浮現在心頭。

——人類會被“神明”魅惑。

這個設定,她也曉得。

或者更詳細的說明:她寫進過刀審小故事裏。

【又這麽巧嗎……】

【再加上體溫不受外界幹擾之類的小細節。】

【這已經是第三次還是第四次了?】

阮枝筱覺得自己今晚應該去買個彩票,說不準就能中個億萬大獎帶回家,下半輩子都可以安心地做一條鹹魚了。

“那、那就好啦……”仿佛明白當初眼高於頂的林媛,還有班裏那一幹同學、老師,乃至菜市場的大爺大媽都對自家刀子精“一見鐘情”的原因,小姑娘訥訥著應下,總感覺自己這間公寓裏頭,裝了一屋子藍顏禍水,一潑一個準的那種。

放過燭臺切光忠,阮枝筱轉頭又開始一個個詢問各自的“工作”狀況,確定並沒有再出現“失足”事件之後,這才放下心來,恍恍惚惚地吃起晚飯。

當晚,阮枝筱做了一個夢。

她在學校裏上課,上課上到一半的時候,突然被國木田獨步叫出去。老師臉很黑,一側身,身後竟然是好多好多梨花帶雨、美得各有千秋的小姐姐,一個個拿著她家付喪神的照片就要撲過來討個公道,嚇得她轉身就跑想去找蘇曉救命。結果樓梯口碰到了同樣被人追趕的蘇曉,兩個人被逼上天臺,在墻角抱團取暖瑟瑟發抖。

現場氣氛異常火爆!就在小姐姐們打算按斤稱把付喪神買回家的時候——

阮枝筱醒了。

天才蒙蒙亮,她坐在床上冷靜了幾秒之後,冷靜地打開了手機。

打開淘寶。

輸入關鍵詞:醜,面具,逃命。

批發價20個。

下單。

*** ***

小劇場:關於刀子精找工作

*** ***

【三日月宗近的場合】

通過技術人員壓切長谷部得知了離家最近的模特公司地址,為了方便,三日月宗近帶著帽子、口罩,一路靠著谷歌導航成功安全抵達。原本門衛是想攔住他的,結果他把帽子摘下來,門衛一看,覺得這麽好看,莫非是公司的新人?!就暈暈乎乎地放人進去了。

於是前臺小妹低頭悄悄打游戲的時候,就聽見有人很有禮貌地問:“請問你們這邊缺人嗎?”

嚇得前臺小妹差點砸了手機。

門衛又放什麽奇怪的人進來啊???

今天也沒有安排招聘啊!

前臺小妹氣呼呼地把手機藏起來,掛上營業式笑容:“不好意思先生,我們——”

前臺小妹失去說話技能。

“我的意思是,”三日月宗近把口罩取下來,眨了眨眼睛,很甜很天真地反手指了指自己的臉,笑了起來,“你們缺……長得好看的人嗎?”

………………

…………

……

經理聞訊而來,光速簽約。

經理:我們不缺長得好看的人。

經理:我們缺這種長得太他媽好看的您:)

#今天也是靠臉吃飯的老人家#

【燭臺切光忠&太郎太刀的場合】

其實那天找工作,燭臺切光忠是和太郎太刀結伴出行的——因為前者要送筱筱去上學,後者負責暗中護衛。目送小姑娘的背影,同藥研藤四郎交班之後,兩個人面面相覷,考慮著去哪裏找個工作才好。

“長谷部君說,因為合理收入來源只需要一個,所以不能和三日月殿一起去當模特。”燭臺切光忠稍稍有些遺憾,“可廚師的話,這邊都需要身份證件和一些什麽證書……稍稍有點頭疼呢。”

太郎太刀微微蹙眉:“現世的大多數工作,似乎都避不開證件。”

“唔嗯……那麽只能從這個方面去下手了。”燭臺切光忠拿起手機,開始搜索想要的信息,然後指了指街那頭,“太郎君一起嗎?”

習慣性抱著巨大的大太刀,太郎太刀點了點頭。

他們去了橫濱的三不管地區。

不被政府也不被黑手黨約束的、魚龍混雜的灰色世界。

二人隨便各挑了一個方向前進。

<燭臺切光忠>

白天的三不管地區總是靜悄悄的,習慣生活在黑夜中的人們在太陽高照的時候,就會拉緊窗簾、悶頭大睡一番。燭臺切光忠慢悠悠地沿著街走,在第一家沒有關門的店口停下。

店門口的窗戶上填滿了男孩子的照片,顏色艷麗的字體標註了每個人的名字。

燭臺切光忠走了進去。

“抱歉,可愛的公主,現在還不是營——”少年清甜的聲音戛然而止,營業的完美笑容瞬間被抹去。仿佛是笑累了,平日裏就格外的面無表情,他冷淡地開口:“有什麽事?”

燭臺切光忠好脾氣地指了指門口:“不好意思,打擾了。請問你們還招人嗎?”

少年瞇著眼睛將人掃視了一遍,挑了挑眉:“幹這行可不是光有臉就夠了的。有過女朋友嗎?知道怎麽哄女孩子開心嗎?”

“女朋友的話,是沒有的。不過……”燭臺切光忠笑笑,“哄女孩子開心的話,應該是可以的。”

視線落在那個過於溫和的笑容上,少年半合著眼睛,退了一步:“走吧。你運氣好,店長今天來視察。做測試去。”

………………

…………

……

燭臺切光忠獲得了店長毫不吝嗇的讚美,以及對新人難得的好福利。

等店長走後,少年沈默了一會兒:“你不是沒有過戀愛經驗的嗎?!”

“的確是沒有的。不過,”青年慢條斯理地把領結系上,眼裏滿是笑意,“我有一位萬分珍貴的、愛惜的……嗯,妹妹。每天想要她開心呢。所以說,可能從某種角度來看,實戰經驗也算是比較豐富了?”

少年冷著臉:“你以後絕——對——找不到女朋友的。你這家夥。”

燭臺切光忠聳肩,動作瀟灑又隨意,但說不出的好看:“承君吉言。”

<太郎太刀>

和燭臺切光忠分開後,太郎太刀同樣沿著街走,卻依然一無所獲。或許是他懷抱著巨大刀劍又身形高大的緣故,雖然沈默平靜,但身體行走時蘊含著的威儀,仍然叫敏銳的灰色住民不免謹慎小心的退避。

遲疑著是否要同燭臺切光忠聯系的時候,他聽見了女性的呼救,便順手將人從地痞流氓的手中救下。

“怪厲害得嘛,大個子。怎麽跑到這種地方了,你。”女性理了理被扯開的衣領,艷麗的眉眼衍生出媚意,“姐姐也不叫你吃虧。想去哪兒都行哦?今天白天,我都屬於你——不過友情提示,別在這裏逗留太長時間。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雖然嘴上這麽說,但女性並沒有真的把對方發展成“客人”的意思,只是玩笑而已。他太幹凈了,從那雙眼睛可以看得出來,不過也看得出來,他同樣危險,如同沈默的風暴,想必爆發起來的時候一定非常可怕吧?

太郎太刀頓了一下,言簡意賅地避開了回答:“你知道,哪裏可以找到工作嗎?……請問。”又忘記加敬語,他生疏地在句尾補上。

“在這裏?!”這就在女性的意料之外了。

“嗯。”太郎太刀補充,“不需要……身份證件的。”

這句話足夠引人遐想,不過女性也沒有追問下去,她幹脆道:“怕死嗎?打架厲害嗎?你的刀,是真正的殺人的家夥嗎?”

太郎太刀看了她一眼,眼神是金屬的冰冷鋒利。

女性就笑了起來。她指了指身後另外一個方向:“沿著這條街一直走,走到頭,屋子門口掛著黃色紙燈籠的,找一個叫’黑豹’的男人,他會接待你的。別說起我。”

太郎太刀頷首,正準備道謝走人,又忽然想起自己好像漏了“普通人交往”中的一環。他想了想:“吾乃太郎太刀。……你的名字?”

“什麽,這個年代除了中二病還會有人用這麽老古董的說法嗎?”女性自顧自吐槽,理都沒理後半句,“行,太郎太刀是吧?如果你死了,我會記得給你去收個屍的。盡量晚點死啊,你。”

女性施施然留下個背影,走得毫不猶豫。

太郎太刀看著她離開,隨後也沿著她所說的方向一直走。

目的地是一家地下生死局賭場。

他成為了黑豹最看好的打手,是守擂臺的“安保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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