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1993你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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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志把車鑰匙插進汽車,正要發動的時候,李泊霄低頭抓住了他的手。

“我來開車吧。你這個狀態,怕是到不了琶洲。”李泊霄道。

阿志想了想,從駕駛座上下來,坐到副駕駛,李伯霞便發動了汽車。

車子開出去好一會兒,阿志才問:“戰軍呢?閻秘書也沒有跟來。”

李泊霄抿嘴笑道:“在你看來,戰軍和閻秘書必須要一直跟著我是嗎?我看起來是特別怕死的那種人?”

“有一些吧。”阿志道,“你覺得我是不是錯了?”

“關於阿斌?”

“嗯。”

“你沒錯。”李泊霄道。“錯的是謝少雲。”

“為什麽?”

“你走了,他一定在後悔。警察和罪犯本身就是對立面,謝少雲要鏟除內鬼是利益驅動。看起來他是沒問題,可是……”李泊霄道,“因為他讓你難過了,所以他是錯的。”

阿志有些無奈:“這是什麽話。”

“如果是我,我不會讓你難過。”李泊霄說。

這是李泊霄說過的最露骨的情話,阿志沒有辦法再裝糊塗,他問李泊霄:“你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

李泊霄問他:“你真想知道?”

“真的。”

於是李泊霄把車停在了路邊,對他說:“1993年。”

阿志:“嗯?”

“我們第一次見面是93年夏末。在廣州火車站。你那天欠了人錢,被人追,揍斷了一條胳膊和三根肋骨,讓人扔在天橋下面等死。被謝強救了。”

“……沒錯,是有這件事。你怎麽知道。”

“你不記得我了。”李泊霄笑笑,“我以前在溫州老家,家裏做服裝生意,畢業了之後跟長輩跑羊城白馬服裝批發城買貨,跟羊城些不三不四的人出去混,後來就染了毒癮。家底被我敗光了,我爸被氣到心臟病直接走了,我媽半身不遂,在醫院裏,我連醫藥費都掏不起。我怕讓人抓到戒毒所,就花了兩百塊坐了個長途大巴,來了廣州。26歲的我已經開始用靜脈註射毒品了,那會兒我瘦骨如柴,頭發都掉了大半,偶爾去車站廁所裏洗漱,我都不敢看我自己的樣子。所以你說你沒見過我,那是真的認不出來。”

“你被人追的那天,我就在那個天橋下。你滿臉是血,讓人扔在那裏,不知死活。我毒癮犯了身上一分錢沒有,所以想去你身上搜搜看有沒有什麽值錢的賣了。可是你身上的錢早就讓揍你的那夥人都搜走了,一分錢我都沒找到。可是你醒了一會兒,你跟我說,你襪子裏還有五百塊,讓我自己去拿。你說你感覺自己快死了,反正也用不上,就算救我。讓我買張火車票回家去吧。因為回家是你最想做的事情。”

在李泊霄簡單的敘述中,薛大志好像依稀記了起來。

那是一個灼熱的夏日。

他被人按在滾燙的瀝青地面上揍的感覺心跳都已經停止。

他覺得自己一定完蛋了。

所以把身上藏的最後的幾百塊錢都給了一個骨瘦如柴的乞丐。

後來被強叔所救,醒來後,他還以為是自己做夢,只有不翼而飛的五百塊錢在提醒他,他也許真的幫助過什麽人。

“後來,我聽你的,買了火車票了溫州。戒了毒。黑社會來錢最快,所以我做了黑社會。我賺了十年錢,已經有足夠的能力保護我想保護的人。”

李泊霄驚心動魄的十年,被他平靜的說了出來。

“謝少雲的錯,錯在他還年輕。對手裏所獲得的東西還不上心。”李泊霄說,“等他到了我這個年齡,就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些錯絕對不能犯,而有些事呢並不是除了對就只能錯。我是個生意人,只想做自己覺得劃算的買賣。”李泊霄笑了笑,“這就是為什麽我對你好的原因。93年你才十九歲吧,年輕時的你,真的很好看。”

鐘俊飛在半夜趕到了法醫解剖中心。

陳智斌……不現在應該叫他陳志斌了,陳志斌的屍體躺在解剖臺上。

“屍體頸部動脈被金屬利器割裂,受害人很快便死於失血過多,手部有捆綁傷,先是麻繩後應該為手銬。”法醫說。

鐘俊飛抓了抓頭發,啞著嗓子問:“在哪裏發現的?”

“淩晨三點二十分被發現在祥和公墓附近,是陵園工作人員發現的。現場受害人屍體在棺材裏裝好,整具屍體被清潔處理過,換上了現在這套衣服。所以我們無法從屍體上獲得更多的線索。相關報告已經在制作,遲點我會發到你的郵箱。”法醫頓了頓,“鐘隊,別哭。”

鐘俊飛慘笑了一下:“我沒哭。阿斌是個好樣的,你看他赴死前還帶著笑,不是個慫包,是我掃黑大隊最好的警員。”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從陰冷的解剖中心走出來,外面的黑暗已經全部退去,天邊出現一圈朦朧的亮點。鐘俊飛蹲在解剖中心的大門口,給自己點燃一根煙。

他一根接一根的抽著,直到天色變亮,才起身抖了抖麻痹掉的雙腿,在路上打了個車回了警局。掃黑大隊的辦公室是安靜的,蔓延著一種陰霾一般的悲傷。

“都怎麽了!”鐘俊飛做在會議桌前,拍桌子,“都過來開會!”

大家安靜的都坐了下來。

沒有人說話。

從來沒有哭過的小田還偷偷擦了擦眼淚。

鐘俊飛有些心酸,又有些好笑:“以前吧,我想方設法找理由抓阿斌來隊裏問話。那會兒你們還欺負他,看不起他。現在知道他也是咱們隊的一份子,應該感覺到驕傲。有什麽好哭的。”

“鐘隊,都怪我。”肖朗悔恨的說說,“如果我知道阿斌是臥底,那天我一定把他帶回來。”

鐘俊飛搖搖頭:“怪你,也怪我。要怪就怪我掉以輕心,我應該堅持讓他歸隊,不該讓他再去查什麽更多的事。要說對不起阿斌的,我是第一個,你不用上趕著來湊熱鬧。”

“既然阿斌已經做了這麽多了。我們接下來就要把他做的事情繼續做下去。”鐘俊飛道,“阿斌見我的時候,跟我提過,他撤離並歸隊的時候,會把慶山幫的一些關鍵性證據全部匯總起來。但是他現在犧牲了,證據在哪裏?這個我們一定要找出來。”

“還有……小田,你去替阿斌領、領一套警服。”鐘俊飛哽咽了一下,“火化的時候,讓他穿著警服好好的走。這是他一直以來的心願。”

送阿斌走的那天有小雨,清晨五點多,阿斌就被從冷藏室裏送到了殯儀館。車子開進去的時候,阿志在坐在車裏偷偷看著。

“聽說沒敢對他媽媽說實情。一會兒七點多的追悼會只有掃黑大隊的一些人,還有幾個領導。追悼會結束後直接火化送到墓地安葬。”李泊霄對薛大志說,“你想去看看嗎?”

薛大志扔了煙,又摸出一包來,沈默了好一會兒才道:“你先回去吧,我自己一個人過去,看看就好。”

李泊霄也沒有反對,拍拍他的肩膀:“你不要做想不開的事。”

薛大志沒好氣:“我能做什麽想不開的事。”

李泊霄笑了笑,下車離開,戰軍早開了另外一輛車在後面等著,待李泊霄進去後,便將車開走了。閻秘書坐在車內,打開了電腦,正在研究股市情況。

“逐步退出吧。”李泊霄道。

“老板?”

“我們在珠三角的帶黑的生意,都直接讓下面人認繳股份,全部分下去。我們自己手裏一點不要留,盡快洗白。”李泊霄道,“和謝國真這邊,在國外也鬥得差不多,慢慢退出,外匯不要換,直接放在香港銀行。我有預感,大風暴要來了。”

“要通知謝少雲那邊嗎?”

“不用。”李泊霄道,“他如果夠敏銳,現在已經開始有動作了。況且,我為什麽要通知他?讓他搶在我前面完成洗白?這麽倉促,總得有人墊腳。”他笑了笑,“閻秘書你搞清楚,我是個生意人。利益最大化才是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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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斌覺得自己這兩年似乎參加了太多的葬禮。

強叔的,強姨的,現在還有阿斌。

追悼室都是警察,他不敢進去,偷偷在把阿斌從冷凍室送過去的路上,看了一眼阿斌的水晶棺材。

他穿了一身警服。面容平靜。

是個英俊的小夥兒。

他偷偷跟著在追悼室外鞠躬,又偷偷的跟著去了火化室。過了好久,鐘俊飛身著警服雙手捧著一個樸素的木盒子出來。

然後一群人直接將阿斌送到了山上墓地。

墓碑上只有一行字——

“他是一個警察。陳志斌。”

鐘俊飛將阿斌放入了墓碑下那個大理石所作的坑穴中,接著有工作人員用一整塊花崗巖將阿斌封存。從此他便長眠於此。

人們在墓前扔下自己手中的白菊花,菊花在雨水中輕輕綻放出光潔,猶如阿斌的靈魂。

雨還在下著,像是為英雄落下惋惜的淚水。

等人們都走光後,阿志才默默上山。

他渾身早在小雨中淋濕,包括兜兒裏的紅金龍。他雙手插在兜兒裏,看看阿斌,又回頭去看墓碑面向的青山綠水。

“這裏風景不錯。”阿志說,“坐南朝北,挺好的陰宅。要買這裏估計也得不少錢。當警察就是不一樣。挺好的,真的挺好的。你可以休息了,真正的休息了。你、你喜歡那個帝豪的青青,讓CICI找我,問你去了哪裏。我說你回老家了。我給了她一筆錢,讓她退休了。你滿意嗎?”

“我……”阿志哭了出來,他哭的聲音很小,只哭了一聲,“我對不起你,阿斌。”

然後他把手裏買的一大捧菊花都胡亂扔在了阿斌墓前。

等他轉身走出這片陵園,就看見鐘俊飛在等著他。

雨下的有點大了。

阿志問他:“鐘Sir,你打算拉我坐監嗎?”

“聊聊吧。”鐘俊飛對他說。

阿志想了想:“好。”

兩個人並排在雨裏往山下走,鐘俊飛說:“我跟阿斌每每個季度都要見一次面,他說的最多的就是,志哥這樣、志哥那樣。我噴過他,打過他腦瓜崩,他還是改不了口。說你是個好人,說你有底線。”

阿志低著頭,感覺自己臉已經發燙:“他錯了。我才不是好人。他知道,我現在也不怕你知道,我當年從竹南家裏出來的時候,就是失手殺人。到現在還不敢回去。你想拷我就拷吧。”

“阿志。”鐘俊飛停下腳步,看著他。“阿斌跟我說過,他想把你發展成線人。”

薛大志立即拒絕:“這不可能。”

“為什麽。”

“強叔救過我的命。我在關公面前發過誓,這輩子要的對少爺忠心不二。”

鐘俊飛也不氣餒,問他:“如果有機會,讓你做回一個好人呢?”

“這怎麽可能?鐘Sir你不要講笑。”薛大志嘴裏這麽說著,但是心裏卻輕微一動。

鐘俊飛似乎早有準備,他從懷裏掏出一個透明的檔案袋,裏面是一張機票:“你跟我回一趟竹南。”

“你哪裏來的我身份證號碼?”薛大志說,“我這個名字是假的,原來的身份還在被通緝。我已經好多年沒做過飛機了。”

鐘俊飛笑笑:“你跟阿斌說過啊。阿斌知道。”

薛大志拿過那個檔案袋,裏面的機票上用中英文標註著他的真名。

薛夜城。

因為他在淩晨出生,教語文的文藝青年父親,看到了那夜霧中的竹南。

所以他叫夜城。

“不會被抓吧。”薛大志說。

“你去坐一趟飛機就知道了。”鐘俊飛道,“明早九點我在白雲機場等你。”

阿志晚上拿著機票看了很久,半天都睡不著,也許是近鄉情怯,他翻來覆去的感覺到焦慮。剛逃出來的時候,不敢給家裏打電話,怕被人知道自己在哪裏。後來更不敢打電話,怕面對父母的責罵。慢慢的……拿起電話來想要給家裏報個平安的時候,都會猶豫的掛斷。

最後,他就當自己是個孤兒。

再也不想回鄉的事情。

也許薛夜城還有故鄉,但是他薛大志早回不去了。

阿志早晨很早就起身洗漱幹凈,穿上了一個素靜的灰色短袖,一條牛仔褲,把幾件簡單的衣服扔在旅行包裏,開車去了機場。

他過了安檢後在登機口前等了一會兒,鐘俊飛才來。

兩個人上了飛機坐下,鐘俊飛看看他:“昨晚沒睡好。”

“睡不著。”阿志說,忽然笑起來,“要是讓幫裏人看到我跟你坐一個飛機,估計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黑社會就是這樣,聚眾、排外。只要是不被幫規接受的就是錯的,你做了就是你的不對。一個大染缸,任何人進去了很快就會被同化,思維步調都會變得一致。”鐘俊飛借機教育道。“在所有人都認為阿斌該死的時候,你能有不同的想法已經很好了,真的。不用太自責。”

阿志苦笑:“我真不知道你是在誇我還是在損我。”

“就當是誇你吧。”

飛機一個多小時後降落在臨近竹南的一個地級市,鐘俊飛早就安排當地警方給弄了輛捷達,兩個人開車走省道前往竹南。

下午飯點前後,兩個人終於抵達竹南鎮平區。

“先吃個飯吧。”鐘俊飛跟阿志說,“就前面那個大食堂。對,正對警局的那家,吃完飯我們把車子扔局子裏。這邊有車的不多,太紮眼。”

兩個人進了大食堂,點了幾個菜。

菜剛上來,還有點燙,冒著熱氣的時候,就真正到了飯點。

從警局裏陸陸續續走出些人過來,開始點菜,有些人打了包回家。

“這是鎮平警局飯堂?”阿志問。

鐘俊飛點點頭:“聽他們說是外包給警局了,地方太小,局子裏面沒地方做飯。”

兩個人正說著,就有一個穿著制服的老警察走進了大食堂,拿著飯票去打菜:“嚴師父,麻煩老三樣,給我打好我帶回去吃。”

“我說梁局長,這幾個菜也太寒蟬,你媳婦兒天天吃沒意見嗎?換個花樣吧?你看我這個燉筒骨不錯的。”

阿志的筷子“啪嗒”一聲就掉在了桌上。

他一手拿著碗,一手維持著拿筷子的姿勢,僵硬的看著不遠處在打飯的老警長,然後手慢慢開始發抖。

“他沒死。”他小聲說。

“是啊。”鐘俊飛道。

“我為什麽這麽傻?我怎麽不回竹南看看?”阿志又說。

“你被嚇破膽了。一個十六歲的孩子,以為自己殺了人。嚇得奪路而逃,再不敢回顧這段經歷。”

是啊。

他們幾個人不知道誰先出手,用刀子捅人的時候,他嚇壞了,他看到那個男人躺在地上一動不動。有人喊了一句:“殺人了,我們殺人了!”

於是大家都開始逃跑。

天知道,他那會兒也只是個十六歲的孩子。

他跑,一直跑,一直跑到了廣東才停下來。

可是他的心,還在逃,不敢回頭,不敢求證,生怕那個人生最大的錯誤,再次的呈現在自己眼前。

他一輩子最後悔的,最大的錯誤……竟然是個笑話。

阿志放下碗,沖到外面,撐著墻一直嘔吐。

嘔到苦膽水都嘔出來。

鐘俊飛遞給他一塊紙巾,他擦了擦嘴,有些艱難的問:“你一定調查過我父母了,他們人在哪裏?都還好嗎?”

“你爸爸在你走後幾年就病逝,你母親已經重新組建家庭,離開了竹南。”

是了,父親身體一直都不好,估計因為他的離開,更是一病不起,所以就沒了。

“他在哪個墓地,我想見見他。”阿志垂下眼睛說。

墓在竹南一個山上。

墓的周圍長出了很多野草,看起來許久沒有人來清理過。

阿志一言不發的收拾了周圍的荒草,又給老頭子燒了一些紙錢。

“爸,兒子夜城回來看你了。”阿志說,他發現自己總在墓地裏轉來轉去。“對不住啊,我十五年沒跟家裏聯系。也沒跟你聯系。現在還在做黑社會,做些不好的事情。你當年說的對,我就是個不成器的東西。”

“可是我不想這樣。”阿志哭了,“爸,我有一次揣著炸彈,以為自己快死了。我當時就想,如果人真有來生,我一定按照你說的,考上大學,娶個自己喜歡的女人,好好的做個普通人。我當年不聽你的話,把自己三十多年的光陰都浪費了。爸,我對不起你,我也對不起我自己。”

阿志跪在目前,給父親磕了三個響頭。然後他把紙錢燒的火旺,點燃了一萬響的鞭炮。

兩個人從山上下來的時候,鞭炮聲還在響。

“你說阿斌想把我發展成線人?”阿志忽然開口。

鐘俊飛看看他道:“是的。”

“我還有做好人的機會嗎?”阿志問鐘俊飛。

鐘俊飛說:“有。每個人,只要自己願意,都能做好人。”

阿志沒精打采的笑了笑。

鐘俊飛繼續說:“如果你真的當線人,未來立了功,大隊會幫你積極爭取減刑。”

阿志點了煙,問鐘俊飛:“你在阿斌葬禮上等我,繞了一大圈子,飛了半個中國,就想跟我說這些?”

鐘俊飛道:“怎麽,我說的這些不對?”

阿志慘笑:“你把我薛大志當成什麽人了?!我可是在關公面前發過誓,喝過血酒的!你現在是讓我背叛少爺,背叛謝家。”

鐘俊飛聽他這麽說,也急了:“薛大志,不,薛夜城,我告訴你,這是組織上給你的最後機會!你不這麽做,你良心能安嗎?你對得起你爸,對的起死去的阿斌嗎?!”

阿志聽到阿斌兩個字,渾身抖了抖。煙灰落在泥土裏。

他扔掉煙,狠狠的碾碎,然後對鐘俊飛道:“阿sir,你他媽有什麽權力代表阿斌來說我?!讓阿斌去送死的人是你!你他媽如果不是個警察,我現在已經揍到你找不到北了!滾!”

鐘俊飛被他說的呆了呆,看阿志要走,他喊道:“薛夜城你給我站住!”

薛大志頓了頓:“我現在就回羊城。你還是要隨便拉我?沒證據的話我會投訴你到底!”

“你會後悔的!”鐘俊飛知道游說失敗,忍不住喪氣的抓了抓頭發,“我等你回頭來找我。”

薛大志笑了笑,罵了一句:“放你媽狗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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