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旻澈心裏起了些不好的預感來，成言歡倒是大大方方的朝門口走了，要說他這屋子裏偶爾來一兩個朋友也是很正常，雖然知道門鎖密碼的人不多，但是想著來的人也可能是莊子奕，所以壓根兒就沒上心。

“要不我在門口等你吧，你先進去看看，如果不是什麽重要的人，我再進來。”齊旻澈第六感準的出奇，腳步停在門口就實在沒辦法再往裏頭走。

成言歡回頭看他，“你在害怕？怕什麽？”

“或許裏邊兒是我不能見的人。”

“這世上哪有什麽你不能見的人，我的旻澈哥活得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有什麽好怕的。”

齊旻澈堅持不想進，但是成言歡又堅持要帶著他一塊兒，兩個人拉著手，互相拽著對方，你往裏頭使勁兒，我朝外邊兒使勁兒。

房門就這麽猝不及防的打開了。

莊子奕的黑臉難看的要命。

齊旻澈和成言歡齊刷刷的回頭，瞧見那人，眼裏的嚴肅冷漠下意識有所緩和。

齊旻澈剛剛輕出一口氣，便聽見莊子奕沈聲說，“言歡，外公來了，你，趕緊進屋。”

於是剛剛放下的心，又突然被人猛的一把提起來，怎麽莫名其妙會有這樣一種強烈的負罪感呢？齊旻澈側了側頭，感覺自己像是一個帶壞了小孩兒的壞哥哥，明明從小到大都是被人當做榜樣的好孩子，卻偏偏栽進了成言歡這個深坑之中。

本來心裏就慌亂的要命，誰知道成言歡聽見成老爺子在屋裏的時候，握著齊旻澈的手指頭，就突然松開了。

“爺爺來了？”成言歡不敢相信的又問了一遍。

“嗯。”這一回莊子奕難得沒有揪住成言歡，喋喋不休一大堆廢話，只是表情顯得十分為難，看看齊旻澈，又看看成言歡，連莊子奕這麽欠的家夥都會害怕的成老爺子，該有多嚇人？

“那我，先走了。”齊旻澈轉身，也不知道自己該去什麽地方，總之就是這麽說了，像是能自然些，能不那麽窘迫些。

“等等。”莊子奕伸手去攔，“那什麽，外公知道你在，要不，一塊兒進去？”

事情嚴重到什麽程度呢？就是莊子奕說個事兒都得給齊旻澈打商量了。

齊旻澈剛想擡頭看看成言歡的反應，誰知道對方換上了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樣，脫了自己腦袋上帶著的帽子扔到地上，伸手又重新抓過齊旻澈的手指頭，拖著對方往房間裏走。

亮黃色的燈光，頭一次讓齊旻澈看著覺得刺眼。

“言歡啊，你要不還是松了手？”莊子奕無奈的跟上來，還得再勸上兩句，“可千萬別沖動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外公的脾氣可火著呢，小時候你挨過打的是不是？怕疼就認個慫啊。”

怕？

成言歡應該也怕吧。

至少抓著自己的手掌心，不過區區幾秒鐘的時間，就握住的全是冷汗。

齊旻澈跟著成言歡進屋，什麽都還沒來得及看清楚，就被成言歡往身後一攔，然後就是一個震天響的巴掌，自己臉沒覺著疼，看來是打在了成言歡的臉上。

莊子奕剛跟著進門，瞧見這動靜也是絕望的開始閉眼搖頭。

完了。

別的不說，就以他對成言歡這牛脾氣的了解，今兒個不出回人命都算是輕的，最好的結局可能就是成言歡被揍到進醫院，莊子奕開始掏自己的手機，準備隨時撥打急救電話。

“混賬東西。”成老爺子的聲音低沈渾厚，擲地有聲，因為成言歡個子高，齊旻澈又站在那家夥的背後，不擡頭的話還真看不清楚模樣，“我送你出國是來念書的，你這是幹了什麽？”

“試考完了才出去玩的。”成言歡低著頭，握住齊旻澈的手指頭依舊用勁兒。

“……”成老爺子氣得不得了，擡手又是一巴掌甩到臉上，“我是跟你說出去玩兒的事？你去日本去法國去什麽地方我從來管過你沒有？”

“沒有。”

“那你跟我放什麽屁？我問你，你幹了什麽？”手指頭再用力些就能直接戳中成言歡鼻梁的程度，成老爺子算是有素養的老一輩，至少看見那兩個年輕人手牽手出現的時候，還能保持理智的來質問。

“我喜歡上了一個人。”

“什麽？”

“我喜歡旻澈哥。”成言歡突然擡頭。

“……”

“那什麽，言歡啊，你胡說八道什麽呢？”莊子奕上前拉開齊旻澈，把人往身後一推，就開始打起了圓場來，不說讓成老爺子消氣，可至少也得緩和一下這氛圍不是，不過也虧的他插了一句嘴，否則，成老爺子手裏拄著的木杖一旦擡起來，可就不是那麽好放下的東西了，“差不多得了，玩也玩了，做什麽非得逞一時口舌之快？趕緊道個歉，說以後要好好學習，旻澈他……他在美國的事兒辦好了，正好我帶他一起回國。”

“我會好好學習的，但是……”

“成言歡，你是在跟我講條件？”成老爺子眼裏的淩厲殺氣十足，“我讓你好好學習是讓你覺得能拿出來跟我講的條件。”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問你，你讀書是為了什麽？”

“……”成言歡咬著嘴唇，一時說不出話來。

“我問你，從小到大，我讓你讀書，教給你的是什麽？”

“為，為中華之崛起而讀書。”

“那你呢？你現在是在幹什麽？啊？”成老爺子伸手指指外頭，“你瞧瞧你那一院子的車，你是出來讀書的還是炫富的？整天交的一群狐朋狗友哪個是以後能給你幫助？”

“我交朋友，只是因為和他們待在一起覺得舒服？”

“舒服？我看是他們天天跟在你屁股後頭，打著個成家的名頭更舒服吧。”

“爺爺。”

“你閉嘴，胡作為非這麽久，不好好管教管教你還真當人活著就是為了吃喝享樂？”

“外公，您消消氣兒。”莊子奕在認慫這方面倒是比成言歡要強的多，正是因為掌握了這項技能，所以他才能在商場游刃有餘這麽些年，也正是靠著這項技能，他從小挨的揍就比成言歡要更少一些，“言歡他年少氣盛，這回犯了個小錯兒，下回改了就成。”

“你看看他這模樣，有認錯的苗頭？”

“言歡，你還不快認錯？”

認錯了可能這事兒也就沒了。

成老爺子今天看起來至少是並不想對他成言歡動手的，只是兩個巴掌下手有些重，成言歡覺得臉上一陣兒腫脹著疼。

成言歡想回頭去看看齊旻澈，可是腦袋還沒來得及偏過，就被莊子奕眼疾手快的抓住了肩膀，“言歡，別說傻話，從小到大，外公教導我們的是什麽？說好了，我們是兄弟，是手足，要互相幫助，互相扶持的關系，莊家的生意，成家的勢力，要有你，才能有我。”

明目張膽的暗示，至少兩位太子爺的未來是早早的就被規劃好了的，也不是成言歡說放棄就能那麽輕易的放棄。

齊旻澈就站在身後看著，再一次，再一次，他的未來，他的命運又得去靠別人做抉擇，好像這個時候，成言歡點了頭，他就能名正言順的和對方在一起，而成言歡不點頭，他便是要灰溜溜的打包滾蛋。

這樣的感覺是很讓人厭煩的，並且齊旻澈這麽久以來的努力，就是為了想讓無能的自己去擺脫這種困境，可是為什麽，他偏偏像是落入了什麽魔咒一般，人生總是要一次一次面臨別人的選擇然後再來決定自己的未來，明明討厭到了極致，卻又怎麽也無法擺脫。

“言歡，想清楚了，再回答外公。”莊子奕繼續循循善誘，對著自己這個親表弟，態度倒也是難得的好，“你這個年紀，糊塗一兩回，足夠了。”

糊塗？

齊旻澈心裏被重擊。

他擡頭的時候，看到的成言歡的背脊還是格外□□。

“成言歡。”齊旻澈輕輕喊了一句。

成言歡低著的腦袋，僵硬的身軀，空洞的眼神像是突然被什麽喚醒，他猛地回頭。

齊旻澈知道成言歡的內心也在掙紮。

別的感情沒有，就是覺得有些失望，因為那個男孩子沒有在面對阻攔的時候堅定的選擇自己，因為那個男孩子心裏還有很多足矣和自己相提並論或者高於自己的東西存在。

成言歡越為難，齊旻澈就越難過。

雖然這也是提前就能預料到的結果，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麽，齊旻澈在心裏悄悄的罵起了自己。

“你也到家了，我能走了嗎？”盡量輕快的語氣，齊旻澈笑著上前，摘掉自己的帽子，恭恭敬敬的對著成老爺子鞠了一躬，“成爺爺好，雖然不知道您是為什麽生氣，不過言歡是我的好朋友，好，兄弟，他平時是有些愛玩，但在大是大非的問題上還是能拿捏好自己的分寸，您還是，多聽他解釋幾句吧。”

“好兄弟？”成老爺子想笑，“你們的兄弟情，還真是有意思呢。”

“男人之間的情誼不就是這樣嗎？因為我家裏出了事兒所以出國來找朋友幫忙，言歡又很講義氣，只是如果我們這樣的做法讓成爺爺不喜歡，那我走就是了，您別傷著自己的身子。”

“一起去日本也是？”

“學末旅行而已。”齊旻澈毫不在意的聳聳肩，“現在的年輕人都很流行這麽玩兒。”

“所以成言歡還差這幾個錢，要跟你住一間房？”

天知道成老爺子到底在成言歡身邊安插了多少眼線，竟然連這樣的事情都能知道，齊旻澈既覺得不可思議，也覺得接受無能。

看來那家夥過的也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樣瀟灑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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