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沒幾天就是競賽。

說來也奇怪，他倆逃課逃得都這麽明明白白了，開學第一天教導主任甚至在新生入學儀式上都隱晦地講到早戀的問題，居然這樣還沒被班主任找上。

後來想一想，也是，那老師後來也沒看見他們正面啊。

校內初賽就是周二下午騰了倆教室出來給他們考，難度和平時差不多，只有幾道題比較刁鉆，俞渺渺本來有點焦躁，看完卷子以後心態奇異地放平了，做題過程順得不得了，連帶著幾道刁鉆的大題都整出來不少過程，出考場的時候輕飄飄的，有種不真實感。

傅延一看卷子就覺得穩了，他提前半個多小時出了考場，在門外等俞渺渺，出來時被剛好下課路過的班主任逮了個正著。

“傅延？你這麽快寫完啦？”

“老師好。”他微斂了唇邊的笑意，老老實實打招呼。

“卷子難嗎？”陳姐還挺上心，馬上就走了過來，“你怎麽不多檢查幾遍？”

“挺簡單的，檢查了三遍，應該沒問題。”

傅延言簡意賅，陳姐從其中得出一個有效信息——沒必要多檢查幾遍。

她一噎，打量著面前一臉正直的男孩兒，不禁暗暗嘆了口氣。這娃看起來倒是挺乖，怎麽就這麽不讓人省心呢？

她也不再多說隨意一擺手，“那行，你繼續在這兒等著吧。”

“好的，老師再見。”傅延還是禮貌得挑不出錯。

陳姐遞了個可惜的眼神，繞過他準備走，面上可見幾分糾結。快走過時還是忍不住回身對著他說：“傅延，你跟老師去一趟辦公室吧。”

傅延一瞬間又凝重了些許，向考場裏望了一眼，還是跟著走了。

陳姐一向是個憋不住的人，但是老師們向來對於尖子生比較寬容的，更別說是這種年級第一的尖子生了。

她喝了好幾口茶壓了壓心裏悶的火，調整了一下語氣，和藹道：“傅延啊，跟老師說說你有什麽打算？想去什麽大學？如果這次競賽名次好的話Q大B大不在話下，就是你有沒有什麽出國啊……之類的打算？”

“目前沒有什麽出國的打算，我比較想去Q大。”

“Q大好，Q大好，老師看你平時愛看金融類的書吧？是不是對那個方面還挺感興趣的？”

陳姐一副與他談談人生理想的模樣，傅延還真挺驚訝班主任關註到了他日常生活還默許他看“課外書”這事兒的，畢竟班上被收了書的也不少，各種成績段位的都有，各種書類都有。

也有點神奇，原來尖子生還有這種優待呢。

他有點受寵若驚道：“……是的，Q大的經管學院據說很不錯。”

“還事先做了功課呢，不錯不錯。”陳姐滿意道，突然話鋒一轉，表情由和藹變為嚴肅，“Q大經管可不好考啊，不能說你成績好就掉以輕心了，我們學校雖然是重點但也不是全市第一，你能拿我們學校的第一在市裏也不一定能排到多少。”她頓了頓，補道：“也不是我們學校不好的意思。”

傅延有點想笑，繃住了嘴角沒有笑出來，嚴肅地點點頭。

唉，和俞渺渺待久了，笑點都變低了。

“咳，我說的你都聽懂了沒？”陳姐看他面色如常，未見半分波動，難免有點煩躁，最後還是直接說了：“其實吧，我就是想說，你現在這個階段，學習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不要被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絆住了手腳，就算你現在成績好，也不代表不會出現以外。像今天，這麽重要的競賽，你居然這麽早就出來的，我覺得這是不對的，學生首要做的……”

她後面說的話全是在一遍一遍地循環強調，傅延是不是點頭“嗯”一下，思緒卻早已飄到了俞渺渺那邊。

過來的路上看見的人還挺多的，他並不擔心俞渺渺找不到他，就是不知道她今天狀態怎麽樣了。

陳姐講的口幹舌燥，發現面前的人已經魂飛天外，她氣結：“發什麽呆！”

傅延被看破，也不尷尬，只是無辜說道：“不好意思。”

陳姐郁悶得有種吐血的沖動，喝了口茶緩了緩，繼續道：“行吧，就算你對自己有信心，那俞渺渺呢？俞渺渺沒你成績好，也是一路努力上來的，我不希望看見她因為處對象這種事把自己前途給毀了。”

這才把窗戶紙給捅破，傅延也不再走神，認真道：“陳老師，您和俞渺渺相處了三年，您應該比我更了解她是個什麽樣的姑娘，我對她有信心，她不是抓不住生活重心的人。”

雖然這麽說有紮自己心的嫌疑，但的確是事實，在俞渺渺身上，從來都只有因為學習忽略他、而沒有因為他不顧學習的事發生。

“我當也對我自己有信心，我能維持我的成績，也可以幫她再提一點。”

“我說這話您可能不信，但是我倆一起待著的時候的確大多數時間都是在刷題，她喜歡學習可比喜歡我多。”

論大膽，陳姐教學十餘載，傅延應該是大膽得最理直氣壯的一位了。在老師面前說早戀的事情仿佛在說今天天氣很好似的。她把這件事放在明面上說，他就比她更加直白。

陳姐一口氣差點提不上來，咬著後槽牙道：“你膽子夠大啊，早戀還這麽理直氣壯？你還記得這是學校嗎？你還記得我是你班主任嗎？”

傅延正想開口，門口傳來叩門聲，伴隨著脆生生的一聲“陳老師”。

他聽到這熟悉得不行的聲音……只想扶額。

題目寫得順，傅延提前半個小時出去的時候俞渺渺剛好也寫完了，只是她有點慫，又檢查了好多遍，才交卷出去。

還奇怪著傅延怎麽沒等她呢，一進教室就被告知傅延在考場外等她的時候被班主任叫走了，心裏咯噔一聲，第一反應就是陳姐要秋後算賬了。

她屁股還沒挨上椅子，就由朝辦公室趕過去，因為初賽發揮好的好心情沒了一半。

一到辦公室就聽到陳姐咬牙切齒的一句話。

傅延之前在學校裏的形象一直是規規矩矩的，可誰也想不到他內心的叛逆不比學校裏的那些刺頭少，不然也不會總是不顧場合做一些親密動作。

別人不知道，俞渺渺是知道的，比起大多數高中生早戀被發現打死不認的行為，傅延肯定會大大方方承認。

果然……

俞渺渺覺得頭痛。

她小心翼翼道：“陳老師好。”

“你怎麽也來了？算了，來得正好。”陳老師扯扯嘴角，“你倆倒是挺有默契啊。”

“嘿嘿……”俞渺渺在傅延身邊站定，尷尬地笑了兩聲。

“那你說說，你怎麽想的？”

對於這個話題，俞渺渺來的路上打了無數遍腹稿，這會兒深吸一口氣，冷靜道：“老師，我知道您是為我們好，怕耽誤我們學習，我……我會努力不拖傅延後腿……不對，我倆都不會退步的……您……”

俞渺渺一緊張就有點小結巴，像這種“叛逆”的事情她是第一次做，說著說著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了。

“別緊張。”傅延小聲安慰。

俞渺渺……並沒有被安慰到。

這種場合，他還敢湊過來安慰她……她偷偷看了眼班主任的臉色。

黑如鍋底。

“行了行了，也別說了，我明白了，敢情你倆就是說好了是吧？整得我好像棒打鴛鴦的惡人似的。”

“沒有沒有……”俞渺渺羞愧道。

“你們真是……翅膀硬了，我也管不了。”陳姐有氣無力道，她感到心累。

俞渺渺眨了眨眼，這次反應迅速道：“老師，您這是……同意啦？”

“我不同意你倆就不處了？”她反問。

“不會！”俞渺渺反射性說，說完了才意識到自己說了啥，趕緊捂住嘴，無辜地看她。

傅延在旁邊笑，慢悠悠地又跟上一句“不會”。

陳姐已經沒力氣生氣了，癱在椅子上一只手指著門口處，“走走走，真是……看到你們減壽十年了。”

俞渺渺得到肯定的答案，頓時笑彎了眼，被拉走之前扒著門喜慶地說了句：“老師您一定會長命百歲福如東海的！陳老師再見！”

傅延也側頭：“陳老師再見。”他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加了句，“謝謝您。”

“走吧走吧！”

雖然算是承認了這件事，但陳姐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得跟這倆孩子父母溝通一下。

她一個挺身坐起來，翻起了□□，先打給傅延母親。

鈴聲只響了一會兒，那邊立刻接通了，是個年輕的女聲，背景音還有點嘈雜，“餵，您好。”

“您好，請問您是傅延母親嗎？”

“是的，您是……陳老師嗎？”那邊很快就猜出她是誰，嘈雜的聲音也消失了，好像是換了個地方。

“對的，是這樣啊，傅延媽媽，傅延最近在學校裏面表現得很不錯，就是有一點呢，我覺得應該和您溝通一下，您看看您現在有時間嗎？”

“有的。”

“誒，那好的，就是傅延啊，他最近好像和學校裏的女孩子走得特別近，不知道您了不了解？我覺得您應該和他稍微溝通一下哈，畢竟現在已經高三了，不然最後出什麽意外就不好了。”

“俞渺渺嗎？俞渺渺這個姑娘不錯的，我見過，成績也挺好的，兩個孩子走在一起互相學習學習也不是不行。”

“……”陳姐一時不知說啥，好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試圖解釋，“傅延媽媽，我的意思是，他倆走得過近了，看著也不太像普通的互相學習。”

她專門強調了一下“普通的互相學習”七個字。

“哦……”吳雅雲沈吟一會兒，“那行，我會好好跟傅延溝通的，一定不會出意外。”

“好的好的……啊？”聽到那邊的回答，陳姐還挺高興這家長終於明白她的意思了，仔細一琢磨，這話怎麽聽著這麽奇怪？什麽叫一定不會出意外？

“多謝陳老師了。”

“誒，不謝不謝。”陳姐一臉懵逼。

“那還有別的事情嗎？”

“……沒了。”

“好的，那陳老師您先去忙您的吧，我就不打擾您了，再見。”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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