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心籠打開 (24)

關燈
。你隨石帥日子不短,怎地至今還不知石帥性情?石帥豈會在意這些?再說了,王猛記得,蒲健所授之職和殷浩許諾石帥的好像相差無幾。都是假節,一個左將軍,一個右將軍;一個襄國公,一個東平國公;一個監河北諸軍事,一個兗州刺史。敢情在殷浩眼中,將枋頭軍打得狼狽逃竄的新義軍反而差了一等,石帥與蒲洪相比也差了一等。”

王猛如此較真,荀羨並不尷尬,借俞歸說張重華之論從容辯說道:“景略兄有所不知,朝廷對於胡人、晉人有些不同;胡人畜之也,朝廷給以虛名乃權宜之計,以為驅使罷了;任用石帥為方伯,榮寵極矣;豈是蒲洪可以比擬的。再說,功有大小,賞有重輕,今日若加石帥為王,日後石帥掃平河洛,恢覆中原,迎朝廷北歸,修覆宗廟,又該如何賞賜。”

石青原本打算微笑旁觀兩人爭論,他對大晉封爵根本就不在意,可是荀羨的這番言論卻觸動了他的心事,讓他忍不住插口駁斥道:“有功當賞!有罪當罰!不僅為治軍之本,亦為治國之要;令則不知,這頂‘賞無可賞’的帽子扣下來,曾讓多少英傑裹足不前,再不敢進取。曾讓多少豪雄熱血冷卻,只求明哲保身。以至於中原淪陷,社稷傾頹之時,依舊無人敢挺身而出;以至於桓征西抵平巴蜀,未見有功,反似有罪,成了舉朝上下猜忌指摘之公敵。如此作為,好不讓人齒冷…”

荀羨臉色一白,正欲辯說桓溫之事。石青擺手阻止了他,繼續道:“…有些無用書生,沒有經見過世事,不知成事之艱難曲折;只以為天下事盡皆如他所想所料,只以為天下英雄盡皆在其鼓掌之中;他們不知道嗎!自大晉南渡以來,可有一個胡人受過他們驅使?可有一個胡人中了他們的權宜之計?他們苦思冥想的所謂妙計,不過是為胡狄蠻夷作嫁罷了。哼,對同族之人有功不賞,刻薄寡恩;對蠻夷胡狄高高捧起,恣意放縱。如此糊塗昏庸。怎能讓人信服。”

荀羨失意而去。

二月十五,鄴城詔書終於來了。

詔書很長,洋洋灑灑數千字,其中有一半是對新義軍和軍帥石青的褒揚讚譽之辭,獎勵有功將士的名單也占了小一半篇幅,最後部分,李閔同意石青所請,命令魏統部暫歸石青麾下,協助新義軍對段氏鮮卑作戰。

石青此次升遷幅度很大,越過衛、平數級,被李閔越階拔擢為鎮南將軍,爵封贏縣侯,贏縣屬泰山郡,歸新義軍下轄,石青的這個侯爺可算實領的。

除了石青之外,韓彭、王龕、丁析、諸葛攸、孫霸、諸葛羽……等十多名校尉被李閔拔擢為將軍,虛領關外候;諸葛羽、施單、張凡等二十多位有功將士被李閔指為郎將、牙門將不等。

除了職銜、爵位之外,李閔依據職銜高低,又給予諸將士不少金銀布帛賞賜。至於戰死傷殘士卒家人撫恤也頗為優厚。

對於這次勝利的表彰,大魏朝廷做得滴水不漏,面面俱到。新義軍將士大多興高采烈,聚在一起議論紛紛,言語所及盡是爵位、職銜、級別。

當然,並不是所有人都為之高興;王猛就很不高興。

在營中轉了一圈後,王猛沈著臉來到石青牙帳,行了一禮後,幽幽說道:“石帥!鄴城作得太過分了。”王猛沒有稱呼“鎮南將軍”或著“贏縣侯”,依舊使用石青原來的稱呼。

石青明白王猛的意思,李閔對新義軍士卒拔擢賞賜得太厚,太細,有些過界了;其中有許多拔擢賞賜應該是石青施加的恩惠,結果被李閔包辦了。不過,他對這些不是很在意,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石青揚了揚手中的書信,道:“景略兄。有些東西不要太在意,我等應該在意的是這些。來,你看一看。”

這封書信隨詔書一道送達白馬渡,名義上是郎闿以朋友的身份和石青敘話家常,不過,石青看出,這份書信應該是李閔授意的;書信比詔書更長,零零總總,說了許多鄴城內外的消息,內容極其豐富。

首先,郎闿告訴石青,三月初二,鄴城舉行大典,皇上恢覆祖姓冉氏,遵母王氏為皇太後,立妻董氏為皇後,立子冉智為太子,冉胤、冉明裕為王;以李農為太宰、太尉、錄尚書事,封為齊王;李伯求兄弟三人皆被封為縣公。大典當天,皇上分遣使者持節四處奔走,赦免諸軍屯前罪,敦請各軍屯歸附朝廷;大多軍屯聽從張舉等世家號召,不願聽從。皇上大怒,三月初五,攜齊王同出鄴城,四處掃蕩叛逆。表彰新義軍詔書因此晚了幾天。

將詔書遲緩的原因說明後,郎闿接著告訴石青,三月初八,石祗在襄國稱帝了,國號依舊使用後趙的國號,改元永守;封石琨為襄國,張舉為太尉。據有州郡之蠻夷胡狄聞之,紛紛響應。皇上為此很生氣,對襄國用兵之心久矣,奈何軍屯未平,後方不穩,無法輕易率軍北上。新義軍多為忠誠義士,戰力強悍,值此危難之時,應該多為朝廷出力。郎闿敦請石青,與段氏鮮卑戰事了解後,可遣一支人馬來鄴,幫助皇上撫平軍屯。

石青、王猛認為,郎闿書信主要的目的,應該是要求新義軍出兵。這個請求說出後,郎闿又說了一些北方的形勢。

郎闿憂心忡忡地告訴石青,慕容鮮卑大軍南下路上沒遇到任何抵抗,不過月餘,已經撫平幽州全境;征東將軍鄧恒和幽州刺史王午率十萬部眾節節後退,一直退到冀州之魯口再無退路之時,才駐紮下來,擺出堅守的態勢。中原英豪若是都如鄧、王一般作為,想來鮮卑慕容鐵騎要不了多久就能飲馬黃河。

“嘿!這廝可惡,裝做一副悲天憐人之狀,說來說去,就是要讓新義軍出兵,要新義軍頂上去。”王猛惡聲惡氣地說著,對郎闿極其不滿。

石青無所謂地笑笑,道:“有些事明知不可為,也不得不為。景略兄不要意氣,你且好生揣摩,試試能否在其中發現些什麽。”

“還能有什麽?不就是要殺李農嗎?”

王猛一抖書信,道:“齊王齊王,這世間哪有與皇上一般齊的王?皇上先是調走周成,眼下又以李農為太宰、太尉、錄尚書事,封齊王,諸子封縣公,榮寵之極,不過是為了去其戒心。李農也是迷了心竅,只怕依舊懵懂不知呢?”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既然不能避免,且由他去,讓悍民軍出其不意地火並乞活,總比雙方鬥得兩敗俱傷好。”石青淡漠地說著,他感覺自己的心越來越硬,仿佛堅鐵一般。

第四集 戰火紛飛的歲月 第六十五章 南下陳留

三月十七。淩晨。

一支大軍在白馬渡集結完畢,隨即破開,南下陳留孫家塢。

這支大軍有騎兵一萬。由魏統部精騎、權翼部精騎、天騎營和親衛騎四部組成;權翼部精騎補充了一千多名枋頭降兵,湊成兩千五百騎;輕騎營兵源素質較高,難以大量補充人手,侗圖、李承挑選多日,才補充了一百多名降兵,湊足滿編的一千五百騎;石青的親衛騎補充了八百餘降兵,湊成一千騎,該為親衛騎營,左敬亭任校尉。

除了一萬騎兵,南下大軍另有一萬五千名步卒。

步卒大軍由鋒銳營、跳蕩營、親衛步營、陸戰營、陷陣營、義務兵兩個預備營、游擊營組成。

中壘營、衡水營留守白馬渡大營,義務兵泰山營、魯郡營、東平國營押解幾千枋頭軍軍侯、軍司馬等暫不適宜收編的降兵返回青兗。

需要說明的是,如今中壘營、鋒銳營、跳蕩營盡皆擴編為三千人的大營;親衛步營由石青步卒親衛組建,滿編一千二百人,諸葛羽擔任校尉;因繳獲了枋頭不少船只,衡水營擴編至一千二百人,陸戰營擴編至兩千五百人;志願兵、義務兵各營大部分都有不小幅度的擴編,只陷陣營不行,這個營和輕騎營一樣,受到的限制太多,兵源素質差了不行,兵甲裝備也沒有多餘的,挑選幾日,挑選了幾十個憨直降兵,勉強滿員。

白馬渡距離陳留大約一百二十裏,石青親率一萬騎兵為先鋒,一路上放馬疾馳,午後就趕到陳留,將孫家塢外掃蕩一清;一萬五千步卒大軍速度較慢,第二天臨近黃昏的時候,才抵達孫家塢。

新義軍大量的騎兵讓段氏部落無法遷移逃離,向石青請罪未能獲得諒解後,段龕打著依靠地勢堅守,爭取和新義軍形成僵持的主意。因為他相信,只要能拖住新義軍主力,豫州軍必定不會袖手旁觀。冉遇和張煥答應得很幹脆,不像有詐。

為了達到目的,從稟丘撤回來的當天,段龕便命令段羆指揮民夫青壯擴寬壕溝,加高加厚寨墻,堡外遍樹鹿砦荊棘,孫家塢原來在北邊有道大寨門,是為正門,西、東、南三方各有一道角門,算是偏門。三道偏門也被段龕下令堵上了兩道,只留下西邊的角門,以方便和尉氏的豫州軍溝通。

半月不到,孫家塢煥然大變,幾乎等於一個堅固的堡壘。

惠濟河邊的兩個塢堡被徹底放棄了,段龕將孫家塢原住民中的老弱婦孺以及遷移途中擄掠的婦孺通通趕到那兩個塢堡,以便為青壯男女以及牲畜騰出場地。

兩個塢堡距離孫家塢有一二十裏,對攻打孫家塢並無大用,王猛帶了兩百名親衛留下來搜查盤問,新義軍大隊不再理會,直接來到孫家塢三四裏外,在寨東、寨北、和寨子西北各紮一個營寨。

惠濟河流經此處,流向由正南轉為東南,河道因此出現了轉折,這道轉折遮蔽了孫家塢的南方和西方,一方面讓對手很難陳兵攻打,另一方面也隔斷了孫家塢向這兩個方向去的退路。新義軍三個營寨隱約連環成弧形,與轉折的河道遙遙相應,兩下合圍,正好將整個孫家塢包圍的嚴嚴實實。

新義軍將士忙碌著安營紮寨,天騎營散在寨南、寨西一帶監視,親衛騎、權翼部精騎在東、北兩個方向游弋,防止對方突然殺出,襲擊紮營的士卒。

石青在左敬亭的陪護下,繞著孫家塢轉了一圈,忍不住有些頭痛。

據孫昱提供的情報,塢內算上搬運輜重,熬油點火的壯婦也不過一萬七八千‘士兵’,自然不是兩萬五千名新義軍的對手,只是對方占了地勢,在高墻之上,一個壯婦砸下幾塊石頭,潑下幾盆滾油,不定可殺死好幾名士兵;如此算來,強攻付出的代價可就大了,怎麽看都不是賺錢的買賣。

實在不行,幹脆撤走步卒,騎兵留下來困上三五個月,耗死他們。

石青正琢磨著如何攻打孫家塢的時候,一隊親衛護著王猛從西邊趕過來,看樣子是從河邊塢堡過來的。

瞧見石青,王猛腳下立時加快了三分,距離七八步時,已經開口招呼道:“石帥。王猛回來了。”一邊說著,一邊過來見禮。

許是走的急了,王猛雙頰浮出一些潮紅。石青仔細看了一陣,欣悅地說道:“景略兄似乎收獲不小。如何?孫昱可信否?”

“兩個塢堡有被趕出的原住民兩千多人,王猛從中隨意挑了五十個童子,五十個老人,男女各半,隨後分開詢問,他們的口徑大致相同;說起鮮卑人個個恨之入骨,又道孫昱實誠和善,當堡主的時候對民眾很不錯,鮮卑人來了之後,堡內人若是受了欺負,能幫之時,他總是會幫一把…以此推斷,孫昱應該可信。”

王猛將調查的結果詳詳細細地轉告石青之後,慎重道:“無論孫昱是否可信,新義軍都必須按照自己的計劃行事。他能幫著破寨最好,若是使詐,未始不是我等將計就計的機會。”

石青沈默地點點頭,無論孫昱是真心投靠還是段龕之計,都是新義軍破寨良機,也許這是唯一的破寨機會。若是不能,石青已打定主意,打持久戰,步卒退走,騎兵留在孫家塢附近放馬,困死段龕。

主帥主意已定,新義軍便顯得很從容。

三月十九、二十兩天,新義軍步卒忙著四處伐木,制作推車、撞木、盾車、雲梯等各種攻城器械,連一次試探性進攻都未發動,騎兵圍著孫家塢不住打轉,以斷絕段龕與豫州的信息交通。

二十日夜間,孫昱的侄兒孫顥從孫家塢縋墻而出,沒多久,就被新義軍巡哨士卒帶到了石青面前。

一見石青,孫顥就急慌慌地叫道:“石帥!大勢不好,孫家塢原來的五六百堡丁被鮮卑人打散收編了,叔父手下只剩下一百個老兄弟,被安排在東邊的寨墻上駐守;塢堡正門和西邊的角門控制在段龕親信部眾手中。我們沒法幫新義軍奪取寨門了。叔父說,唯一的辦法就是新義軍在夜間從寨東方向偷襲攻城,關鍵時刻,他會率領老兄弟拼死奪下一截寨墻,讓新義軍進入…”

依照孫昱之意,裏應外合破寨因此變得很覆雜。石青很頭痛,這和原定的計劃有很大的出入。

“若是我們決意偷襲,怎麽聯系你叔父,讓你叔父知道這個消息?”一旁的王猛插口問了一句。

孫顥解釋道:“叔父說了,新義軍若是決定夜間偷襲,偷襲前的黃昏可以讓一隊騎兵牽馬從東寨門外步行而過,叔父會在寨墻上借機辱罵,新義軍還罵之時,順便把發起進攻的時間通過罵語暗示出來;叔父明白之後,會命人晃動旗桿。旗桿所立之處,就是叔父那一屯防守之地,也是新義軍夜間突進的方位。”

“寨子裏鮮卑人兵力幾何?如何分配?汝知道多少?且詳細道來?”王猛緊追不舍,連連發問。

孫顥倒沒有被盤問的感覺,回憶著說道:“聽叔父說,寨內鮮卑人差不多有兩萬餘;兩三千老人孩子待在單於府,也就是以前我叔父的堡主府;六七千女人分散在四方寨墻下,煮飯熬油,修補衣甲。另有一萬一千男丁分散在五個地方;有近三千騎兵算是預備隊,在段羆統領下駐守寨堡中心,哪裏吃緊支援哪裏;北邊正門最為要緊,段龕親領三千中軍駐守;西邊角門和寨墻也很緊要,交給段欽防守,段欽麾下大概有兩千人馬,有兩百是我們孫家塢的人;南寨墻外沒有新義軍,距離新義軍又遠,因此防守最弱,只有千餘鮮卑人帶了兩三百孫家塢青壯值守;東邊是我叔父所在的地方,那裏有兩千鮮卑人和一百孫家塢人守著。”

王猛翻來覆去搜尋著問題,向孫顥詢問,淩晨時分這才罷休。

孫顥被帶下去休息之後,石青問王猛,道:“景略兄以為孫顥可信嗎?新義軍有必要試一試嗎?”

王猛沈吟道:“孫昱、孫顥應該比較可信。他們若擺下圈套,逛騙新義軍,定不會把事情弄得如此艱難…以猛之見,新義軍應該試一試,只是具體如何作,還需和石帥商榷。”

“戰爭總是充滿了謎團,勝負未分之前,任何一方都不能明了戰事的所有細節,更不能將戰事進程操之在手,有七八成把握,就值得一試了。”

石青感概了兩聲,問道:“以景略兄之見,如何可得萬全?”

“孫昱若是與段龕合謀,也許打著殺傷新義軍,挫折新義軍的主意,卻絕不敢放新義軍大部突進寨內,否則這陷阱害得就是他們自己。以此算來,對方重兵必定調到寨東,寨子其他方向,便會露出空虛。對方若果真如此,新義軍便將計就計,佯攻東寨,主力從其他方向突入。”

石青點了點頭。

王猛又道:“孫昱若是誠心,事情好辦得多。新義軍只需在其他幾路布些人馬,一旦東路偷襲被察覺,其他幾路立時動手,鼓噪攻擊迷惑敵軍,以分擔東路壓力。另外,為防止對方有詐,新義軍即便順利登墻入寨,夜間也不能突進太深,只需穩固住一方寨墻,孫家塢便等於破了,天明時再動手也不遲。”

第四集 戰火紛飛的歲月 第六十六章 夜襲孫家塢

三月二十五。黃昏時分。

暮春的天氣漸漸顯出了一些燥熱,一隊新義軍騎士甲衣松弛,無精打采地在孫家塢寨東的平原上遛著戰馬。孫家塢整整被圍困了六日,新義軍卻沒有半點進攻的跡象。不僅新義軍士卒對此迷惑不解,即便是鮮卑部落軍也有些懈怠了。

孫家塢東寨墻上的戍卒十分輕松,指點著下面的騎士嘻嘻哈哈地笑著,其中一個瘦猴一般的軍士扯著嗓子喊道:“狗屁新義軍!名號叫的恁響,怎地不敢攻過來試試…”

瘦猴的話引起了寨墻上戍卒的共鳴,十幾個戍卒哄喊著向下叫罵。罵聲激怒了騎士,一個年青俊秀的騎士躍上一匹純黃戰馬,飛奔過來,沖寨墻上吼道:“鼠輩!只會逞口舌之利麽?某已記下爾等四人相貌。待破寨之時,再找爾等說話。”

明明有十幾個人叫罵,騎士卻說四人,細想起來著實有些蹊蹺。這時候,一個身材修長的中年戍卒拔起一面營旗,呼喇喇揮舞著,學著寨下騎士的口吻叫道:“鼠輩。只會逞口舌之利麽。某已記下汝之相貌,待新義軍潰逃之時,再找爾說話。”

這人學的惟妙惟肖,引得城上戍卒哄然大笑,被他一打攪,再沒有人主意寨下騎士話中透出的蹊蹺之處。

“鼠輩好膽!咱們走著瞧——”寨下騎士十分羞惱,怒罵一聲,似乎不想再聽寨墻上戍卒的辱罵。招呼遛馬的騎士遠遠離開。

離開東寨墻戍卒的視線之後,年青騎士拋開大隊,單獨來到寨北中軍牙帳。

牙帳之內,石青虎踞上座,王猛、陳然、伍慈一溜下來,跪坐在左手;魏統、丁析、王龕披甲按刀昂立在右。

“末將李承見過鎮南將軍!”年青騎士肅然上前,一絲不茍地向石青行禮報名。這騎士乃是輕騎營騎都尉、原三義連環塢二塢主李崇之子李承。

石青火並三義軍的當晚,李承差點被石青當作駭猴的雞斬了。此事過去近一年辰光,李承的心態和其他三義軍子弟一般,早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從火並當晚對石青極度的憤恨;到被迫遷移泰山後的無奈,接著新義軍收攏難民、南通大晉,北聯悍民、乞活,奇襲樂陵倉、解決二十多萬難民過冬一系列事件讓李承和三義連環塢子弟目瞪口呆,驚嘆振奮之餘,他們不知不覺地完全融入到新義軍中,他們習慣性地順從石青的命令,習慣性地在石青戰刀指引下向前沖鋒。

年青人無疑是最容易被戰爭塑造的對象。

“如何?汝可發現什麽異常?”石青左手拄案,右手虛擡,示意李承免禮。

李承十分嚴謹,聽見問話,剛直起的腰再度一躬,回答道:“以末將觀察,對方沒有異常,不像有詐。”

“嗯…”

石青沈吟著,和左手的王猛相視一眼,隨後命令道:“諸葛羽。傳令新義軍各部將校前來中軍議事,告訴他們,不要聲張,悄悄過來就是。”

“諾!”諸葛羽低聲應命,因為石青那句‘不要聲張’的告誡,讓諸葛羽刻意壓抑了聲音。隨著壓抑的聲音響起,牙帳裏彌漫出一股緊張的氣氛。

大戰將臨!

為了防止孫昱投誠是段龕的詐降之計,新義軍沒打算一戰而勝,趁夜偷襲的目的不是完全攻占孫家塢,而是力爭奪取一面寨墻;天明後再展開全面攻擊。至於奪取哪一面寨墻,這個問題將會根據具體戰事再做決定。

如果孫昱是誠心歸降,新義軍主力會主攻東寨墻,另有三路偏師佯攻其他三面,以牽制鮮卑人;如果孫昱有詐,新義軍將佯裝中計,在寨東吸引住對方註意,主力悄悄移至寨南,發動強襲,爭取從南寨突破。

這一夜的月光很好,一道淺淺的月牙發散出清冷的光輝,將孫家塢一帶的原野映的極其明亮;給新義軍偷襲帶來了很多麻煩。

李承向孫昱暗示,偷襲行動將於四更時發動。因為這夜的月光,天一擦黑,新義軍便開始行動。

各部各營一千多名斥候探馬傾巢而出,悄無生息地在孫家塢四周布下一道五裏寬的環形戒備帶,對方探子一旦進入,立刻絞殺。

初更時分,斥候回報,孫家塢四周清理完畢;在丁析的統帶下,鋒銳營推著百十輛輜重車輛從東邊小寨寨後離開,為了躲避寨墻上的目光,他們需要繞上六七裏,拐一個大圈,然後悄悄抵達寨南三裏外潛伏。

二更時分,寨西督帥諸葛攸率陸戰營和羊琨部義務兵從西北小寨寨後離開,繞道拐向向孫家塢西邊。這是一支機動人馬。孫昱若是有詐,新義軍需要調整攻擊重心,從寨南突破時,羊琨營會留在西寨繼續佯攻,陸戰營則會急赴寨南,給予鋒銳營支持;寨東若是一切順利,陸戰營與羊琨營的任務就是佯攻西寨,阻止逃軍。

與此同時,跳蕩營、親衛步兵營、陷陣營從中軍大寨悄悄轉移到東邊小寨。他們是第一攻擊主力,若是能夠得到孫昱的配合,這四千八百人將會攻占東寨墻。

游擊營和戴洛營義務兵留守中軍大寨,偷襲行動轉為強攻的時候,他們將出寨佯攻孫家塢北方正門。偷襲夜戰用不上騎兵,石青命令各部騎兵安心睡覺,天亮時出戰,以分擔步卒壓力。

三更時分。斥候回報,四面攻擊人馬已抵近攻擊位置。

石青說了聲“出發——”

一百名跳蕩營士卒率先出了東邊小寨,他們披著草皮灌木織就的偽裝,拖著十架雲梯,匍匐著向東寨墻移動,開始速度很快,越到後來,速度越慢,距離寨墻百步內時,行動更加慢了。寨墻之上黑糊糊的,看不到戍卒的影子,但是他們不敢大意,一寸寸地往前慢慢挪動。

第四支香點燃了,眼看著天近四更,石青對王龕道:“出發吧。”

王龕應了一聲,率領剩餘的兩千九百名士卒出了小寨,依舊匍匐前進。小寨和寨墻相隔三四裏,沖鋒前進大約需要一刻鐘(一個時辰八刻,過去的一刻鐘和現在的一刻鐘相等),偷襲作戰,一刻鐘實在很寶貴,石青希望,在前鋒被對方發覺的那一刻,跳蕩營能最大限度地接近寨墻。

跳蕩營離開了,陷陣營、親衛步兵營披掛齊整,安靜地矗立在營寨內,百十輛輜重車緊挨著他們序列停放。一切準備就緒。

石青整了整皮甲,隨後綽起蠍尾槍,大步來到寨門之外站定,向西瞭望。因為距離過遠,盡管月光明亮,他也只能看到模模糊糊的寨墻,卻看不到向西靠近的跳蕩營的動靜。

“石帥。王猛有一言諫勸。”不知何時,王猛來到了身邊。

“景略兄勿須這般客套,這樣倒顯得和石某生分了…”

石青沒有回首,不過他的話語裏透著親熱。“…有話但講無妨。”

“王猛在此懇請石帥,今後不可沖鋒陷陣。青兗幾十萬生民、三萬新義軍將士安危前途盡系於石帥,請石帥善自珍惜!”王猛說罷,在石青背後深深一揖。

石青怔了一下,隨後轉過身,攙扶起王猛,道:“景略兄金玉良言,石某怎能不聽?景略兄放心,若無必要,本帥不會再沖鋒陷陣。”

“石帥若能如此,是青兗生民之福,是新義軍…”王猛正說著,西方突然爆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深夜之中,四野安靜之極,以至於這聲慘叫傳的特別遠。

“諸葛羽!吹號!通知其他方向,即刻展開佯攻。陷陣營、親衛步兵營隨本帥沖鋒——”

聽到叫聲,石青不用想也知道,跳蕩營前鋒被發現了,偷襲戰正式轉為明攻。命令聲中,石青提了蠍尾槍,大步沖向孫家塢。陷陣營呼喝一聲,緊緊跟上,親衛步兵營推著輜重車輛,次第而上。

不一會兒,東邊小營人去寨空,只留下王猛孤零零地站在寨外,望著石青的背影連連搖頭,苦笑不已。

嗚——嗚——嗚——

沈悶悠長的號角劃破黑暗的寂靜,在夜空連綿回響;號角聲中,無數喊殺聲突然爆起,從四面八方席卷向孫家塢。

四更時分,正是人們睡覺最香的時刻,松懈下來的鮮卑人大多沈醉在夢鄉之中。偏偏在這個時候,新義軍發動了攻擊。攻擊來自四面八方,同時展開;這讓迷迷糊糊的鮮卑人一時間分辨不出那是是敵軍主攻方向。

孫昱因此爭取到一段極為寶貴的時間。

第四集 戰火紛飛的歲月 第六十七章 戰事

鮮卑人確實有些松懈,每隔二十步一個瞭望哨,整個東寨墻上二十來個瞭望哨卻一直沒有發現寨墻下悄悄靠近的跳蕩營先鋒士卒,直到先鋒士卒拖著雲梯鉆越鹿砦荊棘時,近處的嘹望哨聽見嘩啦劃拉的聲響,這才發現不對。

一百先鋒的目標是白天旗幟揮舞的地方。這裏是孫昱所在曲駐守之處。發覺不對的瞭望哨同孫昱一個曲,發現不對,他剛準備報警,孫昱動手了,一刀將他斬為兩段。

孫昱一刀雖然砍得及時,卻未能擋住警訊傳出,瞭望哨臨死前的慘叫不僅石青聽到了,寨墻上的鮮卑人也被這聲慘叫驚醒過來。

一曲兩百人駐守四十步長的一段寨墻,孫昱的人占了一半,以有心算無心,同一個曲的鮮卑人顯然不是對手,他們還在迷蒙之間,就被孫昱帶著手下兄弟砍翻三四十個。剩下的幾十個鮮卑人紛紛後退。

寨墻上一動手,下面的新義軍先鋒再無顧忌,他們沖過鹿砦地帶,把雲梯搭到壕溝對岸,快速通過後,抽出雲梯,搭上寨墻,向上攀爬。

跳蕩營大隊人馬隨後趕到,百十名士卒吆喝著,推著十幾輛沖車拼命向前沖,鹿砦、荊棘地帶被沖車碾出一道二十步寬的縫隙,十架雲梯很快送上前,橫在壕溝之上,又有一隊士卒扛著木板沖上來,將木板墊到雲梯之上。

只一刻鐘,壕溝上現出一道簡易的橋梁。

“殺——”

施單大呼,扛著一架雲梯率先沖過簡易橋梁,幾十架雲梯和四百士卒緊緊跟上,雲梯一靠上寨墻,施單口中銜刀,雙手扶梯,快速向上攀爬。

寨墻之上,孫昱將同一曲的鮮卑人趕走後,陸續有一些的鮮卑人從兩邊圍攻過來,能在迷蒙之中迅速做出反應的鮮卑人畢竟不多,孫昱率領手下兄弟堪堪抵住;雙方廝殺片刻之後,一百名新義軍先鋒攀上墻頭,投入戰鬥;孫昱部士氣大振,雙方聯手拓展出一段四五十步長的寨墻,以供新義軍大隊登寨。

四周震天的廝殺聲和孫昱的突然倒戈讓鮮卑人心裏發慌,他們應付著攻了一陣,等到施單部登上寨墻後,便有了向寨中退卻的意思。這個時候,段龕、段羆終於明白,新義軍主攻方向在寨東。

段羆率三千預備隊火速趕到,將退散的鮮卑人收攏起來後,他拎著長槊,當先沖上寨墻,試圖將登寨的新義軍攆下去。

施單謹遵石青交代,率部登上寨墻後,沒有趁勝追殺鮮卑人,而是集結士卒穩住陣腳,段羆趕到後,四百人的密集槍陣已經完成。

寨墻之上地勢狹窄,鮮卑人的人數量優勢未能得到完全發揮。同樣,沒有了戰馬的沖擊力,段羆的武勇跟著受到極大限制,他倚仗鐵甲護身,拼命向前沖突,可是一面接一面的大木盾和一支支長槍總能將他頂到陣外。

廝殺初始,雙方一攻一守,形成僵持;施單部雖處下風,卻並無潰散跡象。隨著越來越多的跳蕩營士卒攀上寨墻,局部展開反攻,雙方攻守相間,戰事漸漸膠著,戰場也從百十步的一段寨墻,擴展到整個東寨墻,兩處上下坡道前後,也有雙方將士在廝殺。

戰事開始半個時辰後,石青隨陷陣營一同登上寨墻。還未站定,厲聲呵斥沖殺的段羆就吸引了石青的註意。瞥了眼段羆身上的鐵甲,石青遺憾地嘆了口氣,用蠍尾槍指著段羆對萬牛子、常苦兒說道:“這人非常厲害,讓他跑了定會貽害無窮。你倆各帶十名陷陣士圍上去,砸爛他!”

對付段羆的鐵甲,陷陣士的金瓜錘比蠍尾槍管用的多。

萬牛子、常苦兒摩拳擦掌,高呼一聲,各自帶了十個得力陷陣士欺到段羆附近,二十二根金瓜錘一通亂砸,將段羆親衛驅散後,圍著段羆你一錘,我一錘砸了起來。

按說,段羆的兵刃馬槊是比金瓜錘更好的破甲利器;可惜的是,馬槊破甲需要借助戰馬奔馳時形成的強大沖擊力,失去沖擊力,馬槊鋒刃部產生的沖撞力道顯然比沈甸甸的金瓜錘頭產生的小得多,即便是大力士段羆也是一樣。

發現自己被二十多名鐵甲士圍住後,段羆預感到不妙,立時準備退走;待接了幾錘,他明白真的不妙了。對手俱是魁梧力大之士,受中使得又是極沈重兵刃,這可不像一般士卒的刀槍,一槊能掃開一片。若想退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