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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心籠打開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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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某與冉使君說話,豈容汝隨意攪和。”

張煥呵呵一笑,悠然道:“某乃南和張氏子弟張煥是也。”

“南和張氏?你是張太尉的…”段龕驚詫一聲。他知道南和張氏與大魏敵對,卻不知道冉遇出自南和張氏;對於他來說,南和張氏的分量顯然比豫州牧重的多,因為他尊奉的是襄國石祗,而石祗之所以能夠延續後趙,全賴南和張氏支撐。

段龕有些困惑,他瞅瞅張煥,隨後求證似地望著冉遇。

冉遇淡然地點頭,默認了張煥的身份,隨後說道:“單於。實話說罷,本牧守指得活路,單於願意走更好,若不願意,那就留在陳留等死吧。”

“等死?冉使君好大的魄力,段某倒要看看,豫州軍是否有這個本事!”段龕冷哼一聲,不準備和冉遇說下去了,對張煥略一示意,撥馬欲回。

“單憑豫州軍也許沒這個本事,加上新義軍呢?”

冉遇輕輕一句話,讓段龕正在扭轉的身子停滯下來。

其實,一個月前段龕對新義軍還沒有半點了解,換作那時,他聽到冉遇用新義軍作威脅必定會嗤之以鼻。這時候他不敢了。他是知道枋頭軍的厲害,而他不了解的新義軍此時正在不遠的白馬渡獨抗枋頭軍,雙方鏖戰兩旬,新義軍似乎還占了不少便宜。就憑這一點,新義軍就不是段氏部落能夠招惹的,何況還有豫州軍呢。

“冉使君危言聳聽了。新義軍與段氏無冤無仇,他們豈會任冉使君擺布,夾攻陳留?”段龕沒有離開,也沒有回轉身子,卻向腦後的冉遇拋出自己的疑問。

冉遇嘿然冷笑道:“因為新義軍與本牧同是大魏之臣,只要本牧呈上一紙奏書,鄴城便會下令新義軍配合本牧夾攻陳留。”

段龕猛然一驚,恍然記起這段時間斥候探報,說新義軍尊奉的是大魏朝廷一事。冉遇若如此做,倒真的能置段氏部落於死地。

冉遇既然明說,必定是有其他想法,且聽他到底如何,再作定論。段龕心念一閃,轉過身來,沈聲問道:“冉使君到底意欲何為?請直接明言。”

冉遇哼了一聲,兩眼一咪,狠聲道:“本牧守要段氏集結全族所有人馬,殺入青兗腹地,奪下新義軍根基,如此,單於可還滿意?”

段龕頭皮一炸,渾身上下冷汗淋漓。段氏部落老弱婦孺在內不過三萬餘人,就憑這點人馬想殺入青兗腹地不是找死麽?

略一盤算,段龕心中已經了然:豫州軍和新義軍可能有隙,十之八九是同僚相妒,冉遇想借段氏部落損耗新義軍,趁機落井下石。哼!段某既然知道你的打算,又豈能如你之意,若是一定讓段氏攪進這鍋渾水,段某也會聯合新義軍對付你冉遇。

段龕正自冷笑,卻聽冉遇冷漠地說道:“有一件事單於或許不知,新義軍石青最恨胡人,殺胡令出之時,新義軍在鄴城北門外斬殺兩三萬餘羯胡,老弱婦孺,,沒留一個活口。”

段龕一呆,他不知道冉遇所言是真是假,萬一是真的,他去聯合新義軍豈不是找死?

“呵呵…”

這時候,張煥笑了起來,隨即插口說道:“冉使君指點段氏走的這條路,不僅是活路,還是一條風光無限的活路。單於大概不知道,為了對抗枋頭大軍,青兗兩州戍守士卒早被抽調一空,青兗腹地此時空虛著呢。”

段龕對於這一點倒是沒有異議,但是,白馬渡的新義軍是擺設嗎?聽說他們僅騎兵就有七八千之眾,一旦殺回來,段氏人馬跑都沒法跑。想到這裏,他極為陰沈地瞟了張煥一眼。

張煥似乎知道他的心思,從容笑道:“單於擔心白馬渡的新義軍殺回青兗十八;此事勿須憂慮;實不相瞞,此時,白馬渡戰事已經分出勝負。也許在今夜,也許在明晨,枋頭軍將會潰敗逃躥,新義軍主力必定會窮追不舍…”

“等等!白馬渡戰事分出了勝敗?枋頭軍潰敗而逃?”段龕打斷張煥,不敢置信地問道。

張煥人雖然在尉氏豫州軍大營裏,但他一直留意著枋頭與白馬渡的動靜,在兩地布了不少探子;西枋城一被攻破,各路訊息便飛過黃河直達尉氏,以至於他幾乎是和蒲健同時知道枋頭之變的。不過,他的應變顯然比蒲健利落的多,一得到消息,他便和冉遇商量好對策,然後驅馬直奔陳留,約見段龕。一系列動作,不到一天時間就完成了。

“對!新義軍遣了一支人馬,攻進枋頭,老蒲洪倉惶逃到河內,枋頭軍差不多算是完了。”張煥給了段龕一個肯定的答覆,他不擔心,段龕會因恐懼而不入殼;鮮卑段氏夾在新義軍和豫州軍之間,根本沒有出路,他需要段龕奮力一拼。

段龕聽出了蹊蹺;新義軍挾大勝之威,正是士氣高漲之時,冉遇和張煥怎會無緣無故鼓動段氏殺進青、兗;他們必定準備好了一些手段。想明白這些,段龕陰晴不定地望著張煥,問道:“適才張公子說,新義軍主力並定會窮追不舍,這又如何?”

張煥笑瞇瞇地瞟了眼冉遇,回答道:“南和張氏將會派遣一支大軍,在浪蕩渠東岸駐防,堵住新義軍主力回撤之路。呵呵,如此,單於該當放心地攻打青、兗了吧。”

“南和張氏的大軍?”段龕看看冉遇,再看看張煥,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第四集 戰火紛飛的歲月 第六十章 漣漪

鄴城皇宮。

經過一番修葺的琨華殿裏,李閔步下高座,在空蕩蕩的大殿內興奮地來回踱步。“好!好啊——石雲重不負寡人所托,實乃大魏之棟梁!”

李閔右手揮舞著一紙書信,讚不絕口。

此時已是二月二十八。李閔拿的書信不是石青與枋頭軍作戰的正式奏報,而是其他渠道傳來的消息;盡管消息的準確性還未得到證實,可在聽說新義軍聯合屠軍殺進枋頭,蒲洪西逃河內,白馬渡方頭主力潰散而逃這些消息的時候,李閔仍然說不出的暢快解氣。

枋頭蒲洪、灄頭姚弋仲,這是連石虎都為之忌憚的人物,如今被新義軍一番胡攪,一個元氣大傷,沒了力氣折騰;一個很可能土崩瓦解,再不能成為威脅。這對於新生的大魏朝廷來說,太重要了。石青和新義軍立下的功勞以此評說,怎麽誇大都不為過。

琨華殿裏還有兩位滿面笑容的文士,一個是司空郎闿,一個是尚書左仆射劉群。

郎闿在旁湊興道:“千裏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陛下慧眼識荊,拔擢新義軍和石雲重為之用,實乃大魏之福。”

李閔被郎闿逗得嘿然一樂,大笑道:“哈哈——郎司空說笑了。寡人明白,石雲重今日之一切,皆是他自己奮勇拼殺掙來的;說來慚愧,於這等人才,寡人以前竟未超次拔擢,實在不妥。嗯,劉仆射,尚書臺此番要好生議議石雲重和新義軍的功勞,看看該怎生賞賜才好。寡人不能讓有功者無酬…”

劉群盡管是一臉喜色,卻還拿捏著儀態,李閔吩咐罷,他從容一揖道:“尚書臺會依據軍功斬獲計點虎賁將軍和新義軍將士之功,只是…這功勞著實不小,算下來的話,虎賁將軍必定位至公侯;石帥年齡尚輕,驟上高位,只怕…”

“實領的侯爵是一定要給的,其他的虛領吧,錢財布帛這些斷不可少,不可寒了將士的心。”李閔一聽便知劉群的意思,一揮手,定下了封賞的調子。

“遵旨。”

劉群一躬身,應了下來,隨後試探著問道:“灄頭、枋頭之患已除,襄國和…陛下打算何時動手;聽說鮮卑慕容已經取下安樂,東路與中路會師臨渠,兵鋒直指薊城、範陽。進兵速度之快,著實堪憂。”

說到慕容鮮卑,大殿裏的氣氛驀然沈郁下來,李閔喟然嘆了一聲後,道:“再派得力之人前去薊城;向王午、鄧恒曉諭大義;中原是我們的中原,無論如何,不能讓鮮卑人進來糟蹋;他們有什麽要求和想法,可以提出來,都是自己人還不能商量著解決嗎?”

“只怕…”郎闿雙眉緊皺,緩緩搖了搖頭。

“寡人明白,他們未必願意聽從;只是無論如何,寡人都需盡盡人事。”

李閔有些無奈,沈思片刻,又道:“覆姓之事這幾日抓緊辦了吧,然後寡人從身邊近處著手,先將張賀度、楊群、段勤這些跳梁小醜一一誅除,穩定鄴城周邊後,便即攻伐石祗、石琨。”

“是——”

郎闿、劉群同時應是。

鄴城得到枋頭戰敗線報的時候,襄國也得到了線報;與李閔的欣悅截然相反,張舉得報後,躲在書齋裏指天咒地地大罵。

張舉瘋魔了一般,一會兒罵蒲洪蠢笨如豬,空有十萬大軍,卻連兩三萬人馬新義軍都對付不了,還被打得如此狼狽;一會兒罵毒蠍災星俯身,處處和他作對;一會罵張煥無用,張遇執拗,怎麽能眼睜睜看著枋頭倒下呢?

罵到最後,張舉開始罵李閔,因為李閔妄圖改朝換代,他為了保住家族榮耀,這才不得不和枋頭蒲洪聯手;張舉似乎想將所有的不如意都在這一刻發洩出來,罵著罵著,他甚至罵起了石祗、石琨…

罵了半天,張舉有些累了,一屁股癱坐到席塌上之後,他目光一瞟,又落到摔在角落裏密信上。

“來人——”張舉有氣無力地喊了一聲,

在外守候的張舉族侄張儀小心翼翼地走進來,行禮後問道:“叔父大人。有什麽吩咐?”

“是張儀啊,你不錯,是個好孩子。”

張舉溫和地說,他的讚譽讓年屆三旬的張儀臉上浮出一層潮紅,三綹梳理齊整的胡須跟著激動地抖了起來。

“張儀。你替叔父走一趟並州,向你二叔傳幾句話…”

張舉停頓了一下,等待張儀鞠躬應承後,這才說道:“你替我告訴你二叔。就說枋頭蒲洪與南和張氏休戚與共,不可置之不顧;請他想辦法在上黨郡一線集結人馬,隨時準備給予蒲洪援助。嗯,張儀,你可記下了。”

“小侄記下了!”張儀躬身應答,又問道:“叔父大人還有什麽吩咐嗎?”

“就這些了。張儀快些去吧,抓緊時間趕路。”

張舉無力地揮揮手,對於蒲洪,他已經盡力了,他知道,為了給蒲洪提供這些支持,他的兄弟——並州刺史張平肯定會非常為難。因為,鮮卑慕容南下了,慕容氏西路軍與並州只隔著一個太行山,誰知道他們會不會突然越過太行,為了應對慕容氏可能的進攻,張平甚至沒有精力對付鄴城的李閔,將駐守滏口和壺關的張沈都調到北方去了。

對於張舉來說,慕容氏和李閔一樣,和張氏無法同時並存。慕容氏建立燕國已久,貴族勳舊、文武僚臣,各有所屬,權利結構早已穩固,張氏不可能和這樣的存在聯手,因為燕國不會給張氏獨享的榮耀。

在張舉無奈而又無力之時,還有一人和他是一樣的感覺。這個人是灄頭流民督護,石趙的征西大將軍姚弋仲。

因病自鄴城回轉後,姚弋仲的病勢一直沒有痊愈;沒過多久,姚襄枋頭大敗,五萬灄頭子弟所剩無幾的傳言流傳到灄頭,姚弋仲聽說後,心痛神傷,病勢越發嚴重了;暗地裏他還抱了些希望,希望傳言不實,身體因此還能強自至撐著。

姚若回到灄頭之後,將淇河之戰的始末向姚弋仲一一稟明,噩耗得到了證實,姚弋仲徹底倒下了。除了神智還算清醒外,身子已經不能動彈了。

姚若請求,要將灄頭剩餘青壯組織起來,與枋頭決一死戰;姚弋仲咬牙拒絕了;他告訴姚若,這是灄頭在亂世中最後的一點保命本錢,絕不能因為意氣而動用。

隨即姚若勸說姚弋仲,帶領灄頭民眾南下樂陵,和新義軍結盟,以求庇護。姚弋仲嗤笑姚若異想天開;灄頭五萬大軍尚且敗於枋頭蒲洪之手,新義軍有何本事,能夠獨力扛住枋頭人的進攻?

姚弋仲反過來告誡姚若,忘記枋頭之敗,因為記住這個仇恨,很可能會將灄頭徹底斷送;忘記新義軍,因為新義軍馬上就會成為灰飛,成為歷史;忘記姚益、姚襄、姚益生…他們會和新義軍一起湮滅。他讓姚若老老實實待在灄頭,組織民眾屯耕,等待機會尋找亂世強者投奔,以求生路。

姚若半信半疑,就在他準備組織民眾春耕的時候,新義軍大敗枋頭蒲洪的消息傳到了灄頭。姚若聞訊,飛奔到姚弋仲病榻前,將消息告知後,請示日後該當如何行止。

姚弋仲呆住了,他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眼光在新義軍身上徹底走眼了。

“吾英雄一世,沒曾想也有老了的一天,哎…。”姚弋仲嘆息一聲,和張舉的嘆息不一樣的是,他的嘆息裏有一些欣慰。畢竟,新義軍大敗枋頭蒲洪,不僅為灄頭人報了仇,出了氣,姚襄、姚益這幾個兒子也能活下來了;即便是他姚弋仲有幾十個兒子,少幾個無所謂;即便是他心腸剛硬的不在乎兒子的死活,兒子們能不死還是不死的好。

“父親。灄頭該當何去何從?是否應該南下樂陵和新義軍結盟?”姚若壓抑著興奮,趁機將這個問題提了出來。

“結盟?姚若啊,汝終是沒能看清北方的世道。”

姚弋仲失望地瞟了眼姚若,訓誡道:“這裏不是南方的大晉,講究禮儀謙恭,將究溫良包容;這裏是動亂的中原,幾十年來,這裏尊奉的是實力,是刀子;有實力有刀子便會有人匍匐在你腳下,為奴為婢;沒實力沒刀子,你只能匍匐到別人腳下,做牛做馬,新義軍能打倒蒲洪,就是有刀子有實力的,我們呢,還剩下什麽?憑什麽與人結盟?”

姚若如夢初醒,訥訥不知所言。過了許久,才遲疑地問道:“以父親之意,該當如何是好?”

姚弋仲道:“吾原本意欲西歸,躲開中原的是非殺戮;誰知汝五弟無能,竟將五萬兒郎葬送在淇河兩岸;如今我等即便西歸,亦無法在關中立足,只能留在中原了;枋頭蒲洪倒下後,中原只能由鄴城與襄國爭雄,我等無論投靠哪一方,實力都不足為恃,反而會落得個馬前卒下場。若以吾之見,灄頭最好能夠南下投靠大晉,借機修養生息。只是,吾擔心新義軍不會放行…”

姚若回思一下石青的性情,也覺得有些拿不定,遂問道:“新義軍若不放行,又該如何?”

“先南下樂陵吧。待吾會一會新義軍石青之後,再做決定。”姚弋仲無奈地說道。

新義軍大敗枋頭軍的消息不僅在北方各地流傳,也在向南方流傳。

作為殷浩的調解使,荀羨剛剛邁進魯郡地界,消息便傳到了他耳中。荀羨當即呆住了,這算什麽!大晉征北軍(枋頭軍被大晉編為征北大軍。)還未出征北伐,就這樣灰飛煙滅了?還是被和大晉關系很暖味、大晉試圖勸降的新義軍打垮的。

發了一陣呆後,荀羨開始為難:自己是調解使,受殷浩委托前往兩軍陣前調解,眼下已經沒有調解的必要了;自己是應該回頭覆差還是繼續北上,了解一下石青的意圖?

荀羨對勸降石青很有把握,他在石青身邊呆過一段日子,據他了解,石青是個有血性、很純粹的軍人,沒有野心權欲,沒有自立為王的打算;對大魏也沒有特別的忠誠,雖然對大晉也沒有好感,但是大晉畢竟是正溯,與‘名分不正’的大魏比起來,有著更大的吸引力;何況,大晉的富庶不是北方能夠比擬的,這一點,對於在意民生的石青尤為重要。

躊躇了一陣,荀羨決定繼續北上,他要好生和石青談談,定要說服石青投靠大晉。拿定主意後,荀羨快馬加鞭,當晚就趕到了肥子。

到了肥子之後,荀羨忽然發覺不對。作為新義軍軍帥府常駐地,肥子竟然沒有大勝後的喜悅,城內城外,到處都是步履匆忙的青壯;其中有人不住口地喊著快快快,有的扛著各種輜用物事,向一處集結。

肥子內內外外籠罩著一片緊張不安的氣氛。

“劉大人!這是怎麽啦?”疑惑之下,荀羨尋到軍帥府,找到劉覆詢問。“不是已經打敗了枋頭軍嗎?看起來怎麽似乎還有戰事?”

劉覆雖然一臉憂急,卻也沒有失態,向荀羨一揖後道:“原來是令則兄。好久不見,一向可好。”

荀羨見狀,只好忍住疑惑,向劉覆行了一禮後,這才又問道:“不是已經打敗了枋頭軍嗎?肥子這是怎麽回事?似乎有戰事的樣子?”

劉覆嗯了一聲,道:“令則兄說得不錯,新義軍確實打垮了枋頭軍,此時,石帥正率主力向西追擊枋頭軍殘部。說來好笑,新義軍打了這麽大一個勝仗,竟然還沒震懾住附近的宵小之輩,這不,有人趁新義軍主力西進之際,欺上門來了。”

“附近的宵小之輩?哪裏的?”荀羨追問了一句。

“還能是哪裏的,附近也就只有陳留的段氏鮮卑了。”

劉覆低聲咒罵了一句,惱怒道:“石帥早有拿下陳留的心思,只是一直沒顧上;沒想到新義軍還沒去打,他們倒先打上門了。”

“段氏鮮卑?有多少人馬?打到哪了?青兗應付的過來嗎?”也許是在新義軍中呆過一段時間的緣故,一聽說戰事,荀羨的精神立馬投入進來,不知不覺用上了新義軍人的口吻。

劉覆沒有察覺到這一點,想了一想,選擇了一些能說的告訴荀羨:“對方差不多有一萬一千多人馬,今日淩晨試圖偷襲稟丘,好在被我方探子及時發現。偷襲不成對方隨即開始強攻,軍帥府得報後,通知了戍衛將軍,司揚司子弘已經親率三千義務兵前去大清河布防,如此一來,對方即便攻陷稟丘,也難以突進到青兗腹地。”

稟丘之所以能提前發現段氏鮮卑的偷襲,並非因為探子發現的早,而是因為大清河沿線、稟丘城以及白馬渡都一直嚴密戒備著,以防備豫州軍偷襲。劉覆告訴荀羨時,卻將這些瞞了下來。

“攻陷稟丘!哪怎麽成?稟丘說什麽也不能丟。”

荀羨跟在石青身邊的時候,聽石青講解過不少兵事,並不是那麽好糊弄的,聽劉覆說“段氏鮮卑即便攻陷稟丘,也難突進到青兗腹地。”便知不妥。因為稟丘臨近大清河西岸,一旦被對方占據,新義軍想渡過大清河退回青、兗,會變的非常艱難;對方有一萬多人馬,新義軍想重奪稟丘也非易事。

劉覆沒想到荀羨這麽精明,在他的質疑下,竟然不知如何回答了。

劉覆對荀羨有所保留,說話不盡不實;事實上,他對於大清河以東的局勢了解得也不是很準確;他只知道段氏鮮卑在攻打稟丘城,卻不知道還有萬餘大軍已經包圍了白馬渡,白馬渡的信息因此隔絕,傳不到肥子。

這是二月二十八的黃昏。

這個時候,石青正在洛陽城外的孟津渡口送別老丈人麻秋。麻姑一臉幸福狀,與石青並肩而立。

與麻姑形成對比的是麻秋一臉的黑線,他的眼光一旦掃到女兒身上,便會流露出濃濃的‘女大不中留的悲哀’。惱怒之下,麻秋將怨氣出到了石青身上:“雲重!汝不可打屠軍的主意!這支屠軍只是交汝暫時照料,可沒送給汝!”

石青一笑,道:“岳丈大人放心,回去後只管大展拳腳,橫掃關西;一俟關西穩定下來,小婿便親自恭送關外屠軍進關。”

“大展拳腳,橫掃關西!哈哈,說得好。”麻秋大笑一陣後,得意地道:“關西餘子,盡皆碌碌之輩,也有人敢當麻某乎!”

“小婿祝岳丈一帆風順!馬到功成!”

石青適時地獻上一記馬屁。此時,他的心情比麻秋更為舒暢。因為,這一刻,他有了棋手布子的感覺。

石青上午抵達洛陽。來之後,他沒有急於圍攻金墉城,甚至沒顧得去看被圍在金墉城裏的八千多枋頭軍精騎,而是與麻姑聯袂,以女兒、女婿的名義向對岸緊急傳訊,要求拜見麻秋。

一來是想念女兒,二來是對石青充滿好奇,麻秋很幹脆地答應了,當天午後便從溫縣乘船趕到洛陽,和石青翁婿會面。

令麻秋沒有想到的是,三人一見面,麻秋沒來得及和女婿暢敘翁婿之情,也沒來得及追問麻姑和石青攪到一起的緣由,他的女婿便要恭送他回涼州。

第四集 戰火紛飛的歲月 第六十一章 等你進攻

敦請麻秋返回涼州的主意石青是臨時想起來的。

昨晚在洛口歇息之時,石青忽然想到一個問題,歷史上,一年後關中將被枋頭人偷襲攻占,蒲氏以此成就了幾十年的前秦帝業。如今不一樣了,蒲氏落到這般田地,怎能再占據關中?如此說來,新義軍一番辛苦與枋頭軍拼死搏殺,受益最大的是關中當前的實際控制者、王朗的中軍司馬杜洪。這是不是太便宜了。

石青憤憤不平的時候,正好瞅見了跟隨在身邊的麻姑,由此想到了麻秋。

麻秋以征西都督之名戍守涼州四年,在關西一帶威名赫赫,豈是杜洪可以比擬的;杜洪是王朗的中軍司馬,京兆尹人,王朗一去不覆返後,憑借著本地人的優勢,他拉攏分化,到八月初秋徹底控制了關中。需要說明的是,杜洪能有此成就,並非因為能幹,而是因為關中無人;姚弋仲、蒲洪這些老關中沒有回去,麻秋、王朗一走無蹤。老虎不在家,猴子稱霸王;這才讓杜洪當了幾天草頭王。

麻秋若是回歸涼州,率領屠軍東返長安,可否底定關中?

石青沒有絲毫遲疑,便得出了肯定的答案。

因為麻姑的關系,麻秋和自己已是難拆難分的自家人了;竟然如此,幹嘛不讓自己人搶先一步拿下關中,非要白白便宜杜洪呢?

屠軍占據關中、涼州,枋頭軍在河南勢力徹底瓦解,新義軍勢力直達洛陽,從此與關中連為一線,相互支應。想到這種前景,石青有些急不可耐了,第二天一早便派人敦請麻秋前來會商。

當初麻秋離開涼州,是為了回鄴城爭權奪利,眼下後趙已亡,張舉等後趙重臣逃亡襄國,新興的大魏朝廷沒有他縱橫捭闔的餘地;既然如此,反不如回轉涼州,指揮屠軍撫定關中來得實在。

是以,石青一提議,麻秋立馬附和,同時對這個女婿又高看一線。難怪年齡不大便能據有青、兗兩州,擊敗枋頭蒲洪呢,眼界果然不凡。

兩人一拍即合,商議一番後,決定趁早著手,免得夜長夢多。

麻秋也不猶豫,當下和二十名貼身護衛裝扮成漁夫商販模樣,連夜乘船逆黃河而上;他們打算從潼關附近河段轉入渭河,然後直抵陳倉古渡。陳倉古渡距離屠軍行轅所在地金城(今日之蘭州)不遠,不過十餘日的路程。

送走麻秋之後,石青心情十分舒暢。天地為棋,眾生為子;也不過如此吧。

“魏統大哥!子良!走,陪我去金墉城瞧瞧。”石青興奮地喊上魏統、權翼,牽了麻姑的手,趁天色還有一些亮光,趕到金墉城外。

曹丕為了加強洛陽城防,仿照鄴城西苑三臺在洛陽西北角建築了一座陪城,這就是金墉城。金墉城是一座軍事堡壘;比一般的縣城更小,南北長約兩裏,東西寬僅有半裏。西晉八王亂起,數十年來,洛陽主城幾經戰火焚毀,幾番修補之後,早沒了昔日風采;一年前,梁犢征東軍攻破洛陽,一把火徹底將主城燒成廢墟,唯獨金墉城因為修築堅固,歷經戰火卻得以保留。

此時恰逢後趙覆亡,天下大亂,沒有人顧及得上洛陽;僅憑司州一州的財力人力,難以修覆洛陽,金墉城過於狹小,並不適合太多人定居,司州刺史劉國無奈之下,率部東走,將司州刺史府遷往陽城,至此,洛陽算是徹底荒廢下來了,除了偶爾見到幾個難民的身影,整個洛陽包括金墉城都是空蕩蕩的,荒涼無比。

圍著金墉城轉了一圈,天黑下來了,石青的臉跟著黑下來,他有些犯難。

既然是軍事堡壘,金墉城修築的自然是易守難攻。垛口城垣不僅築就的異常堅固,而且極為覆雜,兩裏長、半裏寬的小城,城垣周長竟有近三十裏;彎彎曲曲,回旋轉折,這種結構既不利於攀附和碰撞,也大大縮小了來自城外的攻擊面。

歷史上十五年後,江南義士沈勁率五百士卒駐守金墉城,在慕容恪、慕容垂數萬大軍攻打下堅守多日,直至糧盡金墉城始破。此城攻擊難度由此可見一斑。

“子良兄。可有良計破城?”黑暗之中,響起石青詢問的聲音。

“難打!”

權翼吐了口氣,悶悶地說道:“攻打這種堅城,只有一個辦法,就是和守軍拼消耗。”

魏統嗯了一聲,在黑暗中點點頭,讚同權翼的說法。

“拼消耗?太不劃算了。”

石青顯然不喜歡這種方式,盯著黑幽幽的城池瞅了一陣,他對雷弱兒道:“傳本帥將令。明日拂曉,俘虜降兵挖土搬石,在金墉城三門外築起三道營壘,將枋頭軍的出路阻死;新義軍各部負責警戒監護,防止對方突圍。”

權翼、魏統眼睛一亮。

石青哼了一聲,悠悠說道:“既然難攻,我們就不攻;本帥很想知道,他們隨身攜帶的幹糧能支撐多久?”

“他們可以殺馬,支撐三兩個月應該不成問題。”權翼沒有忍住,在旁提醒了一句。

雙眸在黑暗中燦然一閃,石青嘉許地點點頭,對權翼主動進言的舉動非常滿意。他的語氣更加地親熱了:“子良,你知道嗎?人們陷入絕境之時,首先崩潰的往往是信心,而不是肚皮。一旦我們困死枋頭軍的勢態做得足夠堅定,讓對方明白無法僥幸;那時候,他們還有什麽理由堅持下去?”

權翼眼光也是一閃,緩緩點頭道:“權翼明白了。石帥是在逼他們內訌。”

“呵呵…子良果然厲害,一猜就著。”石青適時讚了權翼一句。

二月二十九淩晨,天剛露白。

石青一聲令下,金墉城外新義軍馬步合計一萬有餘,還有六七千枋頭降兵,近兩萬人一起動手,搬石挖土,在金墉城三個城門外同時築壘。

城外新義軍剛剛動手,城內枋頭軍士卒便紛紛擠上了城頭,瞅著下面忙碌的築壘大軍目瞪口呆,不知所措。因為急於逃跑,枋頭騎兵沒有帶輜重弓矢之物,此時眼睜睜看著新義軍忙碌來去,看著營壘一點點高起來,長起來,他們卻沒有任何辦法。至於突擊出城,幹擾新義軍築壘,他們已經沒有這個勇氣了。他們最後的一點勇氣,就是憑借堅壘阻擊新義軍進攻,沒曾想,新義軍給他們的不是進攻,而是堅固的營壘。

午時正,新義軍完工了,三道八尺高,半裏長的弧形圍墻分別圍住金墉城三道城門,將枋頭軍最後的活路阻的嚴嚴實實。新義軍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們,若想活下去,就來進攻吧。不進攻,就等著餓死。

被新義軍隨便一撥弄,他們占據的堅城險關再沒有任何意義了,更糟糕的是,營壘阻隔後,戰馬沒法越過;他們若想突圍,只能靠兩條腿沖殺逃跑;而對手有好幾千騎兵,突圍——能夠順利突圍嗎?

絕境!這是真正的絕境!幾乎所有的枋頭軍都意識到這一點了。

與他們截然相反,新義軍松泛下來,每道營壘留下一千步卒防守戒備後,其他各部距離營壘半裏分紮三營,一邊休整,一邊監視。

就在這個時候,石青收到了白馬渡和稟丘城同時被圍攻的消息。

這個消息來得頗為湊巧。

昨日淩晨段氏鮮卑試圖偷襲稟丘,祖鳳識破後,當時派了兩撥人報警傳訊;一撥向肥子軍帥府,一撥向白馬渡,請求白馬渡出兵攻擊鮮卑人側翼,以分擔稟丘壓力。

派往白馬渡的那一撥還未到,白馬渡便被張煥帶人圍了起來,陸上交通因此隔絕;王猛只好讓衡水營從水路向稟丘、肥子以及石青報信。稟丘使者無法靠近白馬渡,急得在金堤上亂轉,好巧不巧,正好遇上衡水營順水而下的信使;兩撥人相見後,互相將信息一交換,稟丘信使從陸路返回稟丘,衡水營信使回返白馬渡,將信息告知了王猛。

段氏鮮卑竟然會與豫州軍聯手,圍攻稟丘,這種情況已超出了石青、王猛當日的預料。王猛得到這個信息後,不敢怠慢,立即有遣一撥人逆水而上,想法向石青報訊。

第二波信使乘船至浪蕩渠附近時,感覺船行太慢,於是棄船登岸,由陸路向西趕;離開浪蕩渠不遠,信使正巧遇上負責收容潰兵的諸葛攸;諸葛攸不僅收容潰兵俘虜,而還且收容了七八百匹無主戰馬。

一聽白馬渡和稟丘同時遇險,諸葛攸二話沒說,找了兩個騎術精湛的士卒,代替衡水營信使,兩人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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