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志國只用了兩年時間就還清了買小公共汽車的欠款，他每年都按時把錢還給夏迎秋，只字未提岳曉棠的名字。

夏迎秋知道明志國和岳曉棠兩個人為了斬斷聯系都心照不宣地不再提起彼此，岳曉棠更是選擇不再回來，夏迎秋在收錢的時候有意無意地跟明志國“匯報”岳曉棠的消息：“曉棠出國了！跟我說那個什麽斯什麽基我也沒記住，到時候下次她再打電話我跟你說啊！小妹不是也在外國呢麽？沒準兒還能跟曉棠遇上呢！”

“那挺好。”明志國的表情從容淡定，“迎秋姨，那我先走了。”

不僅明志國在竭力跟岳曉棠“劃清界限”，岳曉棠也一樣，此後的幾年，她再也沒回過潞城，甚至連岳曉梨結婚的時候都沒有。

每次跟夏迎秋通電話的時候，岳曉棠都說自己很忙沒有時間回來，如果夏迎秋說起跟明志國有關的事岳曉棠馬上就會轉移話題，久而久之，夏迎秋也就明白明志國和岳曉棠兩個人拼命在用實際行動把彼此驅逐出自己的生活，也就不再提起。

岳曉梨結婚之後想和夏迎秋同住，卻被夏迎秋直接拒絕了：“自己獨立門戶多好，幹嘛非要跟我擠在一起？”

“媽，想跟您一起互相有個照應……”岳曉梨的妻子於蓓蓓“討好”地說。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怎麽想的，你們才不想跟我們這些老頭兒老太太一起住呢！”多年媳婦熬成婆，夏迎秋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麽當年岳老太太那麽看自己不順眼，現在自己也一直都用特別挑剔的眼光看岳曉梨的媳婦，“你別說瞎話，我們那時候就是，不過以前都是一大家子住在一個院子裏沒轍，現在都是樓房，獨門獨戶，都願意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不瞎摻和。”

於蓓蓓推了岳曉梨一把，示意他說幾句。

“媽。”岳曉梨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這屋裏養這麽多小動物，一定要註意傳染病……”

“傳染什麽傳染，我這屋裏連蚊子都沒有！”雖然當初跟嘉璐約定好了，但是這孩子還是隔三差五抓個小螳螂小壁虎什麽的放在紗窗上，夏迎秋不想傷害它們，就任憑它們在屋子裏飛來飛去，爬來爬去。

“屋裏都快成動物園了，媽，您要是喜歡小動物我去找只小貓小狗過來吧！”於蓓蓓喜歡小動物，但是並不喜歡夏迎秋屋子裏這些“小動物”。

“小貓小狗到時候把小黃小花吃了怎辦？”這些小動物養出了感情，夏迎秋十分舍不得，“你們該過自己的日子過自己的日子，要是需要幫忙就說話，反正住得近，我哪天要是起不來床，曉梨你可得給媽背醫院去！”

岳曉梨拿夏迎秋沒辦法，最後選擇住在距離母親十幾分鐘車程的一處新樓。

岳曉梨想跟母親一起住一是為了陪伴夏迎秋，二是現在單位已經沒有分房福利，小兩口只能選擇租房住或者買商品房。

“租房幹嘛啊？每個月交房租，不吃飯了？”夏迎秋極力不讚成租房，“買，單位不分就自己買。”

於蓓蓓吐了吐舌頭：“媽，這買房可不簡單啊！三千塊錢一平米，別說砸鍋賣鐵了，就是把我跟曉梨倆人賣了也買不起啊。”

倒也不是於蓓蓓故意跟夏迎秋哭窮，以岳曉梨和於蓓蓓的工資，不吃不喝一年也只能買得起幾平米。

“你別以為我老了什麽都不懂，我知道現在可以跟銀行貸款，按月還貸。”夏迎秋從衣櫃裏拿出一個皮包，從裏面拿出一張存折，打開推到於蓓蓓面前，“這裏面有五萬塊錢，都是我攢的……咳咳，都是曉梨他姐曉棠給我的，給你們。”

“媽！錢太多了！”於蓓蓓趕緊把存折又推了回去，“我們不能要。”

“是借給你們的，錢我暫時用不著，先給你們買房子用，等以後再還給我。”夏迎秋又從皮包裏拿出一個記事本和一支筆，“曉梨，寫個借條，利息就不要了，到時候這錢啊，還給你姐。”

跟喜歡小動物，貪玩的嘉璐相反，明其華的兒子杜嘉明自小就是個學習成績優秀，愛好廣泛的“學霸”。

跟著鄭博達打了幾年繪畫基礎之後，明其華把兒子送到少年宮去學習，但是沒過多久老師就告訴明其華少年宮這種培養興趣愛好的地方根本不適合杜嘉明，他應該接受更系統、更高階的老師的指導。

明其華是既喜又憂，喜的是嘉明是個既有才華又刻苦努力的孩子，憂的是讓嘉明接受更好的教育是一筆相當大的開支。

家中條件一直不富裕，明其華和杜少軍都拿得是最普通的工資，只能應付最基本的生活，讓嘉明上更好的藝術學校，找更好的老師輔導將給家裏增加很重的經濟負擔。

但是明其華不想放棄，她有幸在幼年跟著太爺爺和鄭博達學畫，雖然是最基礎的啟蒙教育，但是對她後續的人生產生了巨大影響。畫畫一直是她的興趣愛好，是她抒發感情、表達自我的出口，她不想功成名就，也不想流芳百世，只想在寂寞、痛苦、難過或者高興等等情緒的時候，這個愛好成為她生活的見證和調劑。

她能從嘉明的眼中看到自己年少時閃耀的那種光彩，她不想因為種種原因讓這個火苗熄滅，她只想讓這個火種燃燒下去。

明其華把家裏的賬本拿出來算了又算：衣服可以不買，雜貨可以不買，但是嘉明正在長身體，營養要跟上，所以吃的方面不能省。

她用筆把劃掉的牛奶和魚肝油等幾項重新填了上去，扶額嘆息。

“怎麽還不睡？功課還沒批完？”杜少軍睡醒一覺，發現明其華披著衣服還在臺燈下寫寫算算。

“我算了算，一個月頂多能再省出幾百塊錢，有些東西不買就不買了，但是吃的東西咱們不能省。”明其華看著攤在桌子上的本子，悠悠地嘆了口氣，“現在真是山窮水盡了……咱們家裏現在只有幾千塊錢，感覺比十年前的積蓄還少……上次買這個公房掏空了積蓄，還跟爸媽借了錢，他們從來沒催過我要錢，我媽還經常叫咱們過去吃飯，但是嘉明都十幾歲了我還在靠爸媽接濟，唉……嘉明現在找的那個美院的老師一節課就要兩百塊，夠咱們三口人半個月飯錢了……要不然我去找志國問問……”

杜少軍站在明其華身後，把手搭在她的肩上：“現在還是做生意賺錢……不過我這人啊，跟你一樣，不是做生意的料，可能賺不到錢還得賠錢……”

“我們年級主任的兒子要到外國去念書了，錢都是跟別人借的，我是想如果嘉明以後有機會留學，咱們也得砸鍋賣鐵讓他去啊！”明其華情不自禁地感慨道，“孩子一眨眼就長大了，好像前幾天他還不會說話，再過幾年就要上大學了……哎，真讓人頭疼……”

“嘉明要是跟嘉璐一樣，養一屋子小蟲子你更頭疼……”杜少軍笑著說。

明其華想起嘉璐的“愛好”，更加頭疼：“我們家人總會有一、兩個特立獨行的，我們姐弟三個讓爸媽操碎了心，現在也該輪到咱們了……”

杜少軍捏了捏明其華的肩膀：“我聽電視上總說‘中年危機’，咱們現在就是了。”

明其華左右搖晃著脖子：“我要是有迎秋姨那種好心態就好了，就會覺得還沒到中年，危機也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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