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林焱 13(3)

關燈
她咬住下唇,急速地吐出幾口氣,“是的話,我原諒你,不是的話——” 她沒有說下去。

我呆了幾秒,隨即忍不住地大笑起來。真是天使啊,我的小妹妹!在她的世界裏,似乎男女在一起只要以愛的名義就什麽都可以諒解。我突然想知道,是不是如果她覺得自己是父母愛情的結晶,那麽他父母犯下的罪過也都是值得原諒的,而我,這個非愛情的產物才是罪過的?

她被我的笑嚇到,慌忙道,“不不不,我收回我的話,不管是不是,我都原諒你。”

我笑得更厲害。原諒我?她是不是以為,只要原諒了我,就可以當作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她放下杯子,身子靈巧地挪過來,半跪在我腿邊,乞求地望著我,“小焱姐姐,我今天來絕對不是想要和你吵架,也不是想要罵你,只是想要你知道,不管怎樣,我都愛你,因為你是我的親人,你對我一直都那麽好!” 她急促地說著,聲音低啞卻激烈,雙手緊抓著我的,“我知道的,這麽多年來,我一直是家裏多餘的那一個人,可是我卻搶走了爸爸的關懷和愛護,還有媽媽。但是小焱姐姐,請你,請你不要和我搶阿哲好不好?我真的,真的很愛很愛他。”

我半身似乎麻木了,因著她的這番話。她連珠炮似的一番話仿佛一下子打散了我花費了好大力氣才積聚了這麽長時間的怨恨,一霎那間我渾身無力。

她雙眼充滿懇求的目光,“我也知道媽媽對你不好,可是,可是我一直都很愛你啊!我不怨你,真的不怨你,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只是,只是阿哲,他是那麽那麽那麽——容易讓人心動啊!”她一連用了好幾個助詞,自己仿佛也覺得不好意思般地紅了臉。

“你不知道,小焱姐姐,第一次看見他,我就知道我完了。那天在費爺爺家裏,他的樣子,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只要他看著我,只要他對我笑,不管他說什麽做什麽,我都像個木頭人一樣只會聽只會看,完全沒有思想,完全沒有呼吸。只要他愛我,就算天塌下來,我也可以毫不在乎。”她說著,把一只手放在了胸口上,聲音開始有些顫抖,“所以,所以那天我看見你們——我想我是太吃驚了,才暈了過去。但是醒來以後看見他坐在我身邊,看見他的臉,我就原諒他了。”

“我想,你們一定是因為一起出差,喝多了酒,才會——”她停了下來,靜靜地看著我,那種表情,混合著哀求和渴望的表情,仿佛籠罩了一層光圈似的,我想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我的心奇異得軟了下來,就為了她那種乞求的語氣和象怕被人拋棄的淒哀之色,突然之間,我發現我的恨意似乎在渺兒身上起不到什麽太大的作用,也許,我安慰自己,也許是因為昨晚做的夢令我心有餘悸。

我剛想張口說什麽,門鈴再度瘋狂地響了起來。

我以為是斐儀清,卻不見雅心出來,便拿開渺兒的手,起身去開門。結果,門外突如其來的一巴掌幾乎把我掀倒在地。

“你這個小賤人,死丫頭——”

“媽!”

渺兒的驚叫和王怡的尖叫同時響起來,伴隨著兇狠的撕扯向我襲來。

我完全沒有防備,一時之間只能任由王怡對我抓、掐、擰,直到渺兒和聞聲跑出來的雅心拉開她,我才終於可以站起來。

王怡被渺兒和雅心拉著,嘴裏拼命喘著氣,但是自由的兩只腳還在拼命試圖踢我。我避開她,努力拉攏自己幾乎已經被撕裂的絲織睡衣。

“阿姨,有什麽話好好說啊!”雅心試圖安撫王怡。

“呸,什麽有話好說,我和這個小賤人哪有什麽話好說!”王怡惡狠狠地瞪著我,“我早就知道這個小賤人恨我恨得牙癢癢得,老早就想咬我一口,還整天裝個乖巧樣騙人!”

“媽!你在說什麽呀!”渺兒拉住她母親,“我們有話回去說。姐姐身體不太舒服。”

“舒服,她還想舒服呢?搞得我們家天翻地覆她還想舒服呢?”王怡聲嘶力竭地吼著,一邊轉向渺兒叫,“你傻啊!回家來就知道哭,也不說為什麽,現在還偷偷摸摸跑到這裏,幹什麽?求她麽?要不是看見報紙,我們殷家的臉被丟光了還不曉得是怎麽一回事呢!”

我楞了一下,報紙?什麽報紙?正巧這時斐儀清拎著早點進來了,看見屋裏的人呆了一下,“呵呵,好熱鬧啊!”

雅心瞪了他一眼,抽出他夾在腋窩下的報紙,翻了開來。

我瞄了一眼,立刻像被打了一記悶棍。報紙上登著兩張照片,一張是展皓哲和渺兒在訂婚晚宴上的照片,還有一張卻赫然是我和展皓哲的,但不是在醫院裏,而是在X市。照片上我倆手挽著手,他微笑得看著我,一只手幫我壓住快被風吹走的帽子。照片下印著一個碩大的標題——

“Essorer總裁和林氏女繼承人X市親密同游,

林氏姐妹欲仿娥皇女英抑或同室操戈?”

我昏了頭,不解到了極點。難道安定國跟蹤我到X市,但是有這個必要麽?何況醫院裏的照片遠比這個更吸人眼球!那麽是誰,還會有誰?我突然很想知道展皓哲看到這個會做何感想,暴跳如雷抑或不動聲色,說不定還會認為是我幹的。不過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我不必再受安定國的威脅,可是相應的,手上最後的籌碼也沒有了。

渺兒的臉色亦變得煞白。雅心則震驚的看向我,眼裏滿是不讚同。我苦笑了一下,卻冷不防被已經掙脫過於震驚而松手了的渺兒和雅心的王怡沖過來撲倒在地上。

我極力閃避,卻抵抗不了她劈頭蓋臉仿若發瘋似的撕打法。她嘴裏還咒罵著,“我就知道你這個賤丫頭是故意的,天底下的男人都死光了麽,你非要搶妹妹的未婚夫?”

這次是斐儀清拽起了她,但是她的指甲劃過我的脖子,一陣尖銳的疼痛刺得我下意識摸了一下,一抹鮮紅的顏色映入眼簾。因為暈血,我有些犯惡心,但同時這抹紅色也仿若一個導火索一樣引爆了心中本已幾乎被渺兒熄滅的報覆的火藥。

我站起來,咬緊腮幫,直直地瞪著她,一字一句地從牙齒縫裏迸出我的話,“妹妹?原來他是我妹妹的未婚夫麽?我怎麽不知道?我姓林,她姓殷,她算是我的妹妹麽?”

王怡明顯的語塞,但很快應道,“不管怎樣,我嫁進殷家這麽多年,渺兒也算是殷家的女兒了。”

“是麽?”我冷笑,逼近她,“你為什麽不說她確實是我的妹妹呢?”

她楞住,氣焰明顯一下子低落了下去,“你——你在說什麽?”

“我在說什麽?你不清楚麽?”我站定,嘴角的笑意更濃,“要不要我提醒你?渺兒就是殷啟泰的女兒,或者更明確一點,她是殷啟泰和你在我母親沒死之前就生下的私生女!”

“你胡說——”

“不可能——”

兩聲尖叫響起來。

渺兒的聲音發顫,“你在騙人,小焱姐姐!”

王怡又要撲向我,但被斐儀清制止,她臉上的表情兇惡地仿佛要吃了我。

“我騙人?”我轉眼看向渺兒,“你剛剛不是問為什麽?現在我可以告訴你了——”我收住笑容,冷冷地說道,“因為我要報覆,報覆這個女人害死了我的母親,報覆這個女人搶走了我的父親,報覆你奪走了我的一切!”

渺兒臉色慘白,嘴唇抖得幾乎不能成言,她看向王怡,“媽?”她的問話輕的仿佛只是一個感嘆詞。

王怡沒有回答,突然象瘋了一樣又要撲向我,“你這個惡毒的丫頭,小賤人,你要報覆就沖我來呀,幹嘛找我的女兒,你這個卑鄙下流的小賤人!”

我退了一步,“你現在痛苦了?你不再得意了?傷害到你的心肝寶貝是不是讓你感到痛不欲生了?”

“你這個死丫頭!”她尖叫。

我輕輕笑起來,“註意你的風度啊!你的優雅到哪裏去了呢?當心這個樣子被我那個薄情寡意的父親看到了會移情別戀哦?”語畢我笑容一斂,用手指向門口,“現在滾出去,我不想再看見你!”

“小焱姐姐!”渺兒叫了起來。轉瞬間她居然堅強了許多,也許是因為刺激受多了有免疫力了。而更令我吃驚的是,她望著我的眼神,竟然充滿了同情和悲哀,“我原以為,你是愛他的。”

我一怔,還沒來得及回應,王怡刻薄的聲音響了起來,“愛?她懂什麽叫愛?千金大小姐,和她媽媽一樣只知道用錢收買男人,可是又怎樣?沒有男人會愛她!哈哈哈——”她狂笑了起來,那笑聲刺得我的耳朵生痛,她的話也刺得我的心千瘡百孔。

我怒極,腦海裏充滿了一個念頭,就是打倒她,不讓她再有機會傷害我。於是我不再和王怡說話,卻轉向渺兒,“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別把自己當成天使一樣來蠱惑每個人。我受夠了你那幅楚楚可憐的樣子!我告訴你,我恨你,恨你媽,恨你爸,恨每個愛你的人,恨每個你愛的人!除非你不愛展皓哲,否則我發誓一定會把他從你身邊搶過來!” 我盡可能地攻擊她,因為我知道攻擊渺兒比攻擊王怡更有效,就像她很清楚攻擊我母親比攻擊我更有效一樣。

“小焱,別說了!”雅心突然拉住我,制止我說下去。

我沒有理她,焚燒的怒意讓我停不下來,並且口不擇言,“你以為男人和女人只有愛情才會上床麽?別天真了!我根本不需要愛他,我只要勾勾小指頭、拋個媚眼,他就會爬上我的床。你以為男人都是君子還是聖人?你以為你那副看起來楚楚可憐的清純模樣就會讓男人發狂了麽?我告訴你,就算你真是個天使,我也會和魔鬼交換靈魂來勾引他!”

“真是精彩的理論啊!”

一個譏誚的聲音伴隨著一陣掌聲從門口響起來。

我猛一轉身,展皓哲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門口,臉色鐵青,眼眸黝黑冰冷的讓人發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