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林焱 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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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下出租車,就看見蘇鋼,蘇逸偉的父親,和林覆從花園另一頭走過來,顯然是剛剛給外公看過診。

我的心一緊,迎上前,“蘇大夫,我外公的心臟怎麽樣了?”

“啊,是小焱哪!”蘇鋼站定,笑瞇瞇地望向我,“挺好的,林董底子好,再活個一二十年不成問題。”

“哦,那就好。”我稍稍放下點心,繼續盤算著怎麽跟外公說我的計劃。

“咳……咳咳……”一旁的林覆似乎有些感冒,咳了起來。

我正想伸手替他拍一拍,蘇鋼又開口道,“不過,林董血壓也高,要千萬小心不要讓他受刺激。”

“哦,我知道。”我點點頭,一邊拍了拍林覆的背,開口道,“林伯,您年紀也不小了,要小心自己的身體。入秋了,早晚多穿些衣服,讓蘇大夫給您也配幾貼方子。”

“咳咳……”林覆又咳了幾聲,臉脹得有些紅,連連擺手,“不礙事的,大小姐。”

蘇鋼見我倆說話,便告辭道,“我先走了,有什麽事情再打電話給我。”

我連忙喊住他,“等一下,蘇大夫!我送您。”

他怔了怔,詫異地看看我,停住了腳步。

我望了眼林覆,林覆會意道,“我先回去照顧老爺,有勞大小姐送一下蘇大夫了。”說罷轉身沿來路離開了。

待到林覆的背影在小徑上消失,我才轉向蘇鋼,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其實,蘇大夫,我有點兒事情想問您。”

“沒事兒,你問吧!”蘇鋼看著我,微微一笑。

我抿了抿嘴,卻又一時不知從何說起,結果又躊躇了幾秒鐘,才吸了口氣道,“是這樣的,您知道,我7歲之前的記憶都沒有了。所以,您能不能告訴我,我小的時候是不是曾經有過一個姐妹?”

他明顯的一楞,金絲邊眼鏡後的眼睛裏透出一股似探詢又似好奇的目光,反問道,“你,為什麽這麽問?”

“就是,我好像夢見7歲以前的事情。”我垂下眼簾,腦海裏又浮現出夢中那兩個女孩子的場景,頭隱隱地又痛了起來。我甩甩頭,擡眼看向他,“夢裏面有兩個我,一個叫林焱,一個叫喵喵。”

他微微歪頭,帶著審視的表情,眉頭稍稍蹙起,“你和逸偉說過麽?”

“說過。”我點點頭,“但是他說要麽是真的有兩個女孩,要麽就是我有雙重人格。”我望著他的表情,突然有些莫名的害怕。

“這孩子!”他哼了一聲,搖了搖頭,笑了笑,“心理醫生,某種程度上和江湖騙子沒有太大區別,你也別太把他的話當真了。”

“那麽,您的意思是,我沒有姐妹?”我期期艾艾地,自己也不清楚到底希望答案是什麽。

“當然沒有。”他又笑了笑,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別太糾結於過去的記憶,那些都不重要。”

我扯了扯嘴角,勉強點點頭。

他轉身要走,我突然想起來又叫住他,“那您知道我小時候為什麽摔傷嗎?”

“摔傷?”他轉身,詫異道,“誰告訴你的?”

我一時語塞,來不及回答。

他驚異的表情在觸及我目光的一瞬間變成了敷衍,“沒有的事,你想多了。你當年只是燒傷,沒有摔傷。”他頓了兩秒,又道,“我半個小時後還有個會診,再不走就來不及了。小焱,下次有機會再聊吧?”

“哦,好。您慢走。”我點了點頭,然而心頭卻開始漸漸萌生了懷疑。

他沒有一開始就否認我的摔傷,而是問“誰告訴你的”;我也沒有說我的摔傷是綁架時候的事情,他卻直接認為說“你當年只是燒傷,沒有摔傷。”

原本只是碰巧遇上他,才隨意問起來,但是沒想到,我忽然隱約覺得,自己似乎觸及了某些記憶的核心——至少,那個墜落的夢境,是真實的記憶。而蘇鋼的反應,他並不想告知我那段記憶,這當然不會是他的意思,只會是外公的。也就是說,我不會從外公那裏得到任何答案。

看來,確實有必要找蘇逸偉再做一次催眠。

我走進外公的臥室,原本站在房間當中,拿了一床薄毯的林覆,將手上的毯子遞給我,輕輕走了出去。

我環顧了一眼房間,只見外公坐在窗外陽臺上的椅子上,眺望著遠處夕陽照射下的海平面,表情肅穆。

我輕輕走過去,將薄毯蓋到外公膝蓋上,略帶撒嬌地陪笑道,“外公!”

外公斜睨了我一眼,也不吭聲,便又將目光移回了遠處,表情實在談不上好看。

我在他面前蹲下身子,微微仰頭,笑嘻嘻地望著他,“我來啦!您沒有話跟我說嗎?”

外公沒有立刻回應,過了幾秒鐘,才將目光放到我臉上,慢慢地開口,“應該是你有話跟我說吧?”

我抿了抿嘴,沒有接口。

外公等不到我回答,咳了兩聲,嘆了口氣,“我不知道你怎麽想的,但你應該清楚,林氏對我的重要性。不管用什麽方法,什麽手段,我都不會放任林氏落到殷啟泰手裏。”

“我知道。”我吸了口氣,低下頭,望著外公放在毯子外,握著拐杖的手,青筋畢露,老斑縱橫。“您放心,我很清楚林氏對您的重要性,我也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我重又擡起頭,望向他,微微笑道,“不管用什麽方法,什麽手段,我都不會讓您擔心的事情發生。”

外公回視我,眼睛瞇起,似乎想要從我臉上找出我話語的可信度。好一會兒,他才又開口道,“我老了,已經沒有太多時間等待。”

“蘇大夫說,您再活個一二十年不成問題。”我輕快地截斷他的話,看著他表情微屏,隨即伸手拍拍他的手,扮了個鬼臉,“對我有點兒信心好嗎,外公?”

外公望著我,似乎有幾秒鐘的怔忪,半晌松開握著的拐杖,伸手放在我的頭上,輕輕地摩挲了兩下,然後沈聲道,“你還太年輕,很多事情,很多時候,把問題想得太過簡單。你以為,你養了一條狗,但實際上,那可能是一條狼,而更糟的,實際上是條鬣狗。”

我蹙起眉,有些不解,“您是,在說——爸爸?”

“誰都一樣。”外公盯著我,眼眸裏透出一抹銳利之色,“你要記住,這個世界上,只有永恒的利益,沒有永恒的敵人,也沒有永恒的朋友。”

“那把敵人變成朋友不就行了?”我皺眉,不喜歡這種政客似的論調。

外公露出一絲談不上是笑容的笑容,滿是皺紋的臉上看不出真實的表情,“那你會發現,敵人也是永恒的。”

我回望他,半晌憋出一句話,“那要怎麽辦?”

“找到敵人的敵人。”外公把頭重新轉向遠處的海平面,一字一句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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