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展皓哲 D(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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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某種聲音驚動的時候,是半夜兩點。

因為父親的訓練和心理原因,我一向淺眠。聽到聲音,我立刻睜開眼,但房間裏什麽都沒有。過了幾秒鐘,才意識到是隔壁客房裏傳來的動靜。

我起身走到隔壁,打開廊燈,輕輕推開門。床上的人在廊燈微弱的亮光映照下只能看出一個黑乎乎的輪廓,但此時這個輪廓在微微地蠕動,而且發出某種類似於囈語的聲音。

我站了一會兒,才走到床邊,俯身觀察床上的林焱。她睡得好象很不安,昏暗的燈光下仍能看到她閉著的眼睛在快速地轉動,還有急促的呼吸聲。可能是在做夢,而且是噩夢。我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額頭,感覺濕漉漉的,應該是額頭上有汗珠滲出來。

也許是夢到了被人綁架?我冷笑了一下,抽回手想要離開,但她突然翻身抓住了我的手,沈沈地說了句什麽。我蹙起眉,俯身想要聽清楚她在說什麽,然而她又不吭聲了。我重又直起身子,試圖把手抽出來,卻被她抓地死死的,我又用力抽了一下,然而她只是又模模糊糊地嘀咕了一句,卻絲毫沒有松手,而且把我的手抱著放在了胸前,就好像溺水的人抓著一根救命稻草一樣。

我呼出口氣,用另一只手嘗試著把她的手掰開,然而她卻嘆了口氣,又說了句話,這次我聽清楚了,並且停止了動作。她說,“林焱……不要……”

我震驚地看著她,她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她不是林焱?我認錯人了?

“喵喵……喵喵……在這兒……”她繼續道。

我越發糊塗,她究竟在說什麽?腦子裏有些混沌,我一動不動地站著,想要聽清楚她說的每一個字,生怕驚醒了她。

“媽媽,媽媽……渺兒不是妹妹……她不是妹妹……”

“火……好燙……好燙……”

她的話語越來越零碎,又越來越跳躍,我完全抓不住她的思路,只能感覺到她抓著我的手越來越用勁,捏得我生痛。我不得已,只得坐下在床邊的地上,用另一只手輕輕拍撫她,以努力讓她平靜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漸漸安穩了下來,不再囈語,呼吸也趨於平穩,緊抓著我的手也慢慢松了開來,我一寸一寸的把手從她手中抽出,但就在我的手即將完全脫離之際,她驀的睜開了眼睛。

我定住了,瞪著她,腦海裏一片空白。說實話,活了近三十年,除去爸爸被抓走的時候,我從來沒有過這種心虛的感覺,就好像幹了什麽壞事被人當場抓包。而此時此刻,我除了和她對視,完全不知道要怎麽辦。

但接下來林焱的反應,則更讓我狀況外。

她居然沖著我展齒一笑,然後就像吃飽了奶的孩子一樣安然地舒了口氣,呢喃道,“幸好,是夢!”隨即又閉上眼睛,一臉的平靜,沈沈睡去。

留下我瞠目結舌,哭笑不得,坐在地上瞪視她,像個傻子一樣。不知坐了多久,久到我確定的告訴自己這女人,一定是嗑藥嗑過量了,才起身回房睡覺。

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漸亮,我沒有立刻起身,而是靜靜地躺著聽隔壁的動靜。然而林焱應該還沒有醒,四周非常安靜。我下床走進衛生間洗漱。

洗漱完畢,我走到客房,輕輕推開門,卻意外發現她已經醒了,至少她已經睜開了眼睛,但是她的表情很茫然,茫然到讓我忍不住沒有驚動她,只是遠遠地望著她。

她一動不動地躺著,眼睛直直地盯著天花板,好像那上面有什麽特別的東西吸引了她的註意力。我情不自禁地也擡頭望了一眼,然而什麽也沒有,除了一盞沒什麽特殊風格的方頂燈。又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收回目光,扭頭茫然的看了看四周,臉上的表情有一種說不出的空洞和疏離,我又有了那種熟悉的感覺,很像我。

好久,她終於坐起來,但立刻又摔了回去,就像是癮君子清醒過來的樣子。

我走進房門,她倏地轉向我,我同時拉開了窗簾,讓陽光照進來。她的眼睛大約因為適應不了光線而瞇了起來,隨即擡起一只胳膊遮擋在眼前。這時我聽見她嘆了口氣,然後低語道,“原來又是被你催眠了。”

我楞了一下,這完全不是我要的反應,催眠?什麽催眠?她果然是嗑藥過度了。

“給我杯水,逸偉!”她用手捧住臉,晃了晃腦袋,說道。

我這才了悟到她把我錯認成別人了,但這個人貌似也是個男人,卻不是張世傑。我在心底冷笑了一聲,略帶譏瘋開口道,“醒了?瘋狂的滋味如何?”

她的動作僵住了。三秒鐘之後,才把手從臉上拿下來,眼睛看向我。等到看清我,她狠狠地倒抽了一口冷氣。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真的嗑藥過度,還是因為清晨大腦不清醒,再或是因為她實在是沒有想到會看見我,因此她完全來不及用慣有的那種虛偽表情來掩蓋她臉上的神情。她臉上那種驚訝或者驚恐就這麽赤裸裸地展現在我的面前。

“現在認識我了?”我翹起嘴角,望著她,涼涼地說道。

她沒有回答我,只是閉了閉眼睛,又用一只手按住額頭,然後慢慢地從床上坐起來,有氣無力地問道,“對不起——我睡了多久?”

我擡手看了眼手表,微笑道,“足足十四個小時。你說胡話說了一夜。”

她呆了兩秒,臉上掠過一抹緊張的神情,“我——說了什麽?”

我沒有接話,只是定定地望著她,有些不可思議於她竟然如此鎮靜於自己在無意識的情況下被一個甚至稱得上陌生的男人帶回家的事實,而我此刻居然為此感到有些惱火。我笑了起來,“你真是有趣。普通的女人在一個幾乎可以算是陌生的男人家過夜,首先該擔心的好像應該是貞操而不是說了什麽夢話吧?”

她終於坐直了身子,看著我的表情已然歸於平靜,語氣更稱得上平淡,“但是您不是普通的男人,不會作出一些不合身份的事情來。”

“哦?”我揚了揚眉,把手插進褲袋,走到床邊,俯身低頭湊近她,低聲說道,“但是你曉不曉得,我為了救你,昨夜錯過了一個和美人約會的機會。這種情況下,再怎麽不普通的男人也難保不會作出什麽不合身份的事情來。”

她頓了一下,對著我略略偏過頭,“那您是在怪我壞了您的好事麽?” 她說這話時表情看起來有些迷茫,卻透著些許可愛。

“你說呢?”我故意把頭俯得更低,幾乎貼住她的耳朵。

“我只能說——我不是故意的。還有,謝謝您!”她稍稍將臉錯過了一點,我註意到她的耳根有些微紅。

“就這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昨晚不是我,也許你已經被車子撞死或者被人——強暴了。”我半開玩笑半惡毒地說道,卻同時因為這種設想莫名產生一股不舒服的感覺。

她錯愕了一秒,旋即翩然一笑,轉臉直視我,“如果我沒聽錯的話,您現在似乎在要求謝禮呢!只是——”她頓了一下,笑意漸濃,“不知我該怎麽感謝您呢?”

我心底掠過一抹錯不及防的笑意,她這是在挑逗我麽?有意思,我不相信她不知道我和渺兒的關系,可是她並沒有點破,那麽說明,她不在意我和渺兒的關系,至少目前不在意。另外,她並不知道我知道她就是林昌業的孫女,也就是她並不知道我知道她和渺兒的關系,所以,也許,有可能,她在故意掩蓋她和渺兒的關系。而不管她用意如何,我卻無論如何不應該錯過,我也跟著直視她,壓低聲音,語帶撩撥,“你說男人一般會要求女人拿什麽做謝禮?”

她眼裏閃過一抹說不出的意味,似乎有些失望,甚至隱隱帶著抗拒,但她仍然保持著微笑,下巴微微揚起,語氣也益發暧昧,“您想要什麽?我悉聽尊便。”

我被她的反應弄得有些糊塗。她明明在有意無意地挑逗我,但當我不拒絕時,她卻又有些退縮。這個女人,實在是——我唯一可以定論的就是,居心叵測。

我伸出一個手指勾住她纖細的下巴,目光在她臉上逡巡。老實說,我對於男女關系這種事情看得並不神聖,換言之,我並不是什麽柳下惠,而且父親十數年來的教導讓我深谙不論男女都可以把肉體關系作為一種武器,因此我也從未想過在和渺兒結婚之前一定要為她守身如玉,因此必要的時候,我絕對不會吝惜使用“美男計”。但這次不同,她畢竟是渺兒的姐姐,就算我有把握瞞住渺兒,我也不想冒可能傷害渺兒的風險。而且,我總得先弄清楚她這麽做的目的。

她的臉被迫貼近我,有些慌亂,本來直視我的眼睛也在我專註的目光下顯得有些閃爍游移。

我欣然地微笑起來。自然地收回了勾住她下巴的手指,直起身,輕松地說道,“我倒是很想和林總助好好商量一下的。不過很可惜,今天早上時間有些不夠用。”

她錯愕了一下,但即刻也溫順地微笑了一下,語氣聽不出是失望還是松了口氣,“那等您有空的時候,請務必告訴我。”她起身下床,欲待拿起我身後桌子上的外套,彎腰的同時長發像瀑布一般散落到了胸前,一股清香飄到我鼻前。

我忽然升起一股戲弄她的心情,伸手將她額前散落的一縷頭發繞到她耳後,半挑逗半戲謔地盯著她,“老實說,我比較偏好熱情主動的女人。”

她擡頭看向我,卻冷不防和我的臉幾乎貼在一起,我幾乎可以聞到她鼻腔裏的淡淡的呼吸味道。她吃了一驚,第一反應就是伸手抵住我,旋即大概意識到動作過於魯莽,忙解釋道,“看來熱情主動的標準在展總這兒與我這兒有些出入。既然今天時間不夠,那我會挑個充裕點兒的時間,”不等我接口,她已經推開我,拿起床頭櫃上的外套就要往外走,“我保證,我的謝禮一定不會讓您失望。”

她的這種慌亂卻比之前那種故作鎮靜更挑起了我的玩性,我反手拉住她,“不過你不覺得該先付個定金麽?”

她大約沒想到我會拉她,措手不及之下條件反射地擋了一下,不料用力過猛,我們倆因為反作用力竟一起摔倒在床上,她整個人摔在了我身上,而我還抱著她。

有好一會兒,我們兩個人都沒動。她可能是又驚又窘,而我,則不可思議的在嗅到她頸項的那種體香時對她起了身體反應。二十歲之後,第一次,我竟然因為本能而不是需要對女人起了反應。我知道她在反應過來之後試圖推開我,但我一時之間沒敢松手,因為生怕一松手她就會察覺到我那該死的“反應”。

大約發現我的奇怪,她擡頭看向我,四目相對之下,我還沒來得急做出反應,她卻突然啞啞地問出一句沒頭沒腦的話,“展,展總,您有沒有表兄弟什麽的?”

我再度楞住,而她就在我一晃神之中迅速推開我,奪門而逃。剩下我一個人陷入了不知多久沒有過的怔仲當中。

難道,因為不敢褻瀆渺兒的純潔,所以我面對渺兒時的不自知地壓抑了的欲望,現在竟然在面對她姐姐時爆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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