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林焱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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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醒過來,頭隱隱作痛,多半是沒睡好的緣故。走下樓梯,正碰上王怡坐在落地窗前塗指甲油,看見我,她一邊吹著指甲,一邊說道,“大小姐是不是沒睡好?眼圈真重,看樣子是家裏的床睡不習慣了?”

我習慣了她這種一開口就是話裏有話的毛病,未接口便自顧自走進餐廳吃早餐。老實說,我最佩服她的就是每天都這麽有精力保養自己,我是最懶上妝的了,一是總覺得浪費時間,二是頂著厚厚的幾層粉會讓我連吃飯都擔心吃進化妝品。

吃過飯,父親坐在沙發上看報紙,王怡則看著重播過幾百遍的“天堂的階梯”。我有時挺好奇,像她這種人,在看這種片子的時候不知道是什麽感覺?還是她想正好學一下裏面那個惡毒王怡的高超虐待招術?百無聊賴之下,我只得陪著渺兒一起逗她那只貓,一邊隨意的抓著它的毛,一邊不可抑止地打了好幾個哈欠。

渺兒仔細打量我的臉孔,“上班很累吧,小焱姐姐?”渺兒很聰明,大學畢業後直接念了研究所,目前還在攻讀博士,不必做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不過依照她母親的意思,女孩子也不需要上班。

“還好啦,就是經常加班。”我淡淡地應付。

父親皺皺眉,插了進來,“你打算什麽時候回公司上班?昨晚上董事長是不是叫你回去了?” 父親一直稱呼外公董事長。

“啊,恩!”我點點頭,扯出一絲笑容,假裝聽不出父親口氣裏的緊張,“不過我說了再等等。”

“董事長一直希望你回來,他都向董事會宣布了你要回去了。再說,回自己家的公司幫忙多好,一家人就應該在一起。”父親和藹地看看我,口氣裏難得摻了絲關愛。

不過我真不知道他這句話有多少真心的成分?像我們這種家庭還真是不正常,父親不希望女兒搶他的位置,連說句話都語帶刺探。於是笑了笑道,“您又不是不知道我懶得很,呆在您和外公身邊我還能吃喝打諢麽?”

王怡在一旁有意無意地哼了一聲,“大小姐太謙虛了,上回遇上世傑,他還誇你能幹呢!哪像渺兒,就不夠精明。不過依我說,女孩子找個正經婆家才是真的,成天拋頭露面總是不大好的。”

我裝作沒聽見,轉而調侃渺兒,“你今天沒約會麽”

渺兒的臉紅了紅,“哪兒來的約會呢?”

“沒有?昨天不是還說有個什麽外國人追你麽?”我刻意不提展皓哲的名字,不想讓人覺得我和他相識。

“展先生不是說下午會來接你出去麽?”王怡插了一句,炫耀之意再明顯不過。

我的胃打了個突,開始盤算著晚上之前找個借口離開,以免撞上展皓哲。雖然不明白自己的心理,但我不想看見他和渺兒卿卿我我的樣子。

“不過渺兒啊,你也別讓他覺得你喜歡他。女孩子是一定要搭搭架子男人才會更喜歡的。”王怡又說道,電視也不看了,“要記得,你可是千人捧、萬人追大的,哪個人見了你不把你當天仙一樣。可不能像別人一樣隨隨便便就和男人勾三搭四了!”她斜了我一眼,若有所指道。

“媽!你說什麽呢?”渺兒急切地打斷她,反倒凸顯了她意圖掩飾的痕跡。這就是渺兒,心腸很好,但不夠精明。

我只作沒聽出來王怡的刻薄之意,笑著反問道,“也是啊,媽,我倒真是挺想知道,當年是爸先追您的還是您先追爸爸的?”我聽過些老用人的閑話,說王怡其實是個酒吧女郎之類的,也不知怎麽纏上父親的,然後父親被她迷得七葷八素,就娶了她。

這下渺兒倒顯得相當尷尬了,我知道她偷瞄了我好幾眼,卻不知道要說什麽。

“我們那個年代怎麽和現在比?”我這一問顯然戳到了她,王怡的臉色也有些掛不住,回嘴道,“再說了,誰先追誰不重要,關鍵是誰更——”

“你少說兩句沒人當你是啞巴!”父親突如其來地怒斥道。

她一下子囁嚅起來,不再說話,表情相當不自在的把視線轉回了電視機,但她未說完的話和父親沒有先兆的發作卻使我興趣陡生。

我還要追問,陳媽匆匆忙忙地跑進來打斷了我們的對話。

“老爺,太太,門口有封信,也不知道是哪兒來的!”陳媽把一個白色的信封遞給了父親。

“誰寄來的?”王怡問道。

陳媽搖搖頭,“信封上就寫了老爺收。”

我和渺兒都好奇地湊過去,只見父親把信封撕開來,抽出來薄博的折疊起來的兩張紙。他慢慢打開來,從紙張裏飄出來一張照片,慢慢地飄到了渺兒腳下。她正要彎腰去撿,卻被父親搶先一步撿起來,重新塞進信封。

我和渺兒都楞住了,重新看向父親,只見他竟然臉色鐵青,拿著那兩張紙的手緊緊地攥在一起,幾乎像要把那兩張紙捏碎一般。

“爸?怎麽了?”我問道。

“沒什麽!”父親猛地站起身,將報紙往邊上一丟,往樓上走去。

“老爺!”王怡叫了一聲,急忙跟了過去,留下我和渺兒面面相覷。

“渺兒,你看清那張照片了麽?”我轉頭看向渺兒。

渺兒搖搖頭,一臉的茫然,“好像是個小孩子的照片。”

“啊!”身後突然響起一個短促的吸氣聲。

我扭頭望去,是陳媽。她滿臉的驚恐,似乎不可置信,擡眼看見我看她,更像是嚇壞了一樣,轉身就跑出了客廳。

“小焱姐姐,爸爸怎麽了?”渺兒疑惑道,“那信裏寫了什麽?”

是啊,我也想知道那信裏寫了什麽。其實我也看見那張照片了,確實是個小孩子。只是,渺兒可能沒看清那個孩子的樣子,我卻看清了,是渺兒。雖然照片上那個孩子很小,大概只有兩三歲,但樣貌輪廓卻真真切切和當年在父親的婚禮上我第一次看見六歲的渺兒時的樣子一模一樣。

我搖搖頭,淡淡地回應道,“不知道。”

渺兒微微撅起嘴,一臉擔憂地望向樓上。

額頭忽然又開始隱隱作痛,我按住前額,低聲道,“我有些不太舒服,先上樓去休息一下。”

“你沒事兒吧,小焱姐姐?”渺兒忙關切地轉向我,好看的眉頭皺了起來。

“沒事兒!躺一下就好了。”我往樓上走去,心底呻吟了一聲,她什麽時候看起來都該死的漂亮。

有句話怎麽說的?“好奇心殺死貓”。人的好奇心真的是沒有辦法抑制的。躺在床上,我卻翻來覆去睡不著。那張渺兒的照片就像刻在腦子裏一樣揮散不去。我想不明白,為什麽一張三歲渺兒的照片,可以讓父親如此憤怒,讓陳媽如此驚恐?還有那兩張紙裏究竟寫了什麽?難道——是渺兒的親生父親來找渺兒?

不知過了多久,我依舊沒有辦法入睡,頭也痛得愈發厲害了,喉嚨像火燒一般,便打算下樓弄點水喝。但是剛打開房門,卻恰好從門縫裏看見陳媽從三樓走下去,我正想喊她,卻因為她鬼鬼祟祟的動作改變了主意。三樓是父親的書房,除非清掃,他是不讓人上去的,但是今天,我悄悄走了上去,停在不會有人看見的拐角處,靜靜地探聽裏面的聲音。

“我什麽時候騙過你?這件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還有就是陳媽和林焱死掉的媽知道!”王怡的聲音傳了出來。

我楞了一下,這和我媽媽也有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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