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林焱 3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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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我這個人是典型的“陰謀論”者,任何旁人看起來特別美好的事情我都要去考量一下背後可能存在的動機,所以雅心常說我是那種看起來對什麽都無所謂漠不關心,其實小算盤滴溜溜轉,“心理陰暗”。但我想這不能怪我,只能說是形勢造人,拜我生長的家庭環境所賜。至少肯定不是先天的,不然為什麽我的小名叫“喵喵”?想來小時候的我應該也算是人見人愛的。雖然不清楚究竟是什麽時候開始變成現在這種個性的,但是估計和那個莫名其妙的偶然性失明發作差不多時間。

老實說,如果有人和我一樣幼年喪母,童年被人綁架,失明失憶,王怡又比白雪公主裏那個惡毒的皇後好不到哪裏,還有一個讓人無時無刻不感到“自慚形穢”的天使王怡妹妹,加上初戀男友移情別戀於她,還能夠二十年下來沒變成變態殺人狂,我都願意對他頂禮膜拜!

也所以,對於張世傑,這個認識了我和渺兒十幾年的人,我完全不能理解,也無法相信他會和別人不一樣,不喜歡我那個天使般的王怡妹妹,卻偏偏喜歡我這個心理陰暗,還時不時會給他點難堪的人。除了身為林氏的繼承人,我想不出其他吸引他的更好的理由。

和他初識的時候我10歲,已經完全失明了一年,因為外公害怕我再被綁架,所以既不讓我去正常的學校上課,也不準父親送我去盲人學校上課,只能呆在家裏面和家庭教師在一起。除了雅心會偶爾來陪我玩一玩,幾乎沒有其他同年齡的小朋友作伴。而那一年他15歲,從小離開家在國外長大,剛剛回來過暑假,和全家一起來參加渺兒9歲的生日宴。

我的外公是一個相當冷酷理智的人,也許因為中年喪女的緣故,所以對於我這個唯一的外孫女,寄予了十分的希望。在被綁架之後,他就特意請人來教我怎麽自救;而在我得了“間歇性失明”這種奇怪的毛病之後,他更是開始訓練我作為盲人應該具有的生活能力。因此,盡管只有10歲的我,初次見面的陌生人,都不會輕易察覺我是個瞎子。

渺兒的生日宴上,每個人都談笑風生,而我因為看不見,必須保持高度的集中力才可以避免出洋相,因此幾乎只有我始終不發一言,直到用餐結束,我才開口叫坐在對面的雅心一起去花園蕩秋千。

張世傑走進花園的時候,正輪到我推雅心,他遠遠的喊了雅心一聲,雅心回應他的時候身體應該是動了一下。對明眼人來說,這不是問題,但對於我這個完全依靠聲音來判斷的人來說卻非常糟糕。所以當秋千改變方向向我撞過來的時候我幾乎沒有防備,等我意識到的時候,我已經聽到秋千的呼嘯聲和雅心的驚叫直奔我的面部而來。

千鈞一發之際,估計是張世傑飛奔過來拽住了秋千,雅心摔了下來,而我也因為驚惶失措還是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你怎麽這麽不小心?”我聽見他低聲呵斥雅心,盡管聲音很小,但我的耳朵相當尖,“你怎麽可以讓她推你?你不知道她看不見麽?如果撞傷了她怎麽辦?”

“我沒事!”我坐在地上有些不高興,一方面因為被他看出我的偽裝,另一方面還擔心他會不讓雅心再來陪我,口氣便也硬蹦蹦的,“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們一直是這樣玩的,如果不是你突然冒出來,我們不會摔跤。”

他沒有立刻接口,直到我站起來,才又出聲,這次他的聲音裏帶著微微的笑意,“看來要說對不起的應該是我啊!呃——你叫小焱?”

本來我對他不太滿意,因為對於10歲的孤僻女孩來說,我一直本能地認為身為我唯一好友嘴裏一直念叨的完美哥哥,理應是和我一國的,但在吃飯的時候他卻幾乎沒有和我說過話。不過既然他主動道歉,又知道我的名字,加上還有一個好聽的聲音,老實說討得一個沒啥朋友的小女生的歡心是很容易的。所以我原諒了他,並且允許他進入了我小的可憐的朋友圈子。而最奇特的,也許是那一跤摔得夠重,當天夜裏我就開始發高燒,燒了三天三夜,等高燒退去的時候,我居然奇跡般的覆明了,之後數年就連那個暫時性失明也沒有犯過。

外公常說,他是我的貴人,換言之,他就是他孫女婿的最佳人選。而我,必須誠實地說,我不是不喜歡他的。他年方三十二,除去世盛的太子爺身份不算,本人也是英俊瀟灑,一表人才,耶魯的碩士文憑,我想沒有一個正常的女人會不喜歡他。只是,我也很清楚地知道,如果在我是正常人的時候每個男朋友都會移情於我那個天使妹妹,那麽知道我有那種不可思議的病的他憑什麽會選擇我?所以,我心裏的小算盤也撥弄過,倘若我30歲時他還願意像現在這樣“喜歡”我,我就嫁給他。但現在,起碼現在,我不會太快和他確定關系,因為我害怕等不到30歲,他就已經改變心意了,而我,已經不想再經歷那種失落的感覺了。

“雅心說你覺得我虐待你?”在我吃下盤子裏最後一口食物之後,他再度開口。

我放下刀叉,嘿嘿,本來還不好意思提這個話題,現在他既然主動提及,那也就不客氣了,“如果早知道你是個工作狂,我絕對不會進世盛!反正都是作牛作馬,還不如回林氏呢!”

“我一直以為你很要強。”他淡淡地笑笑,擡眼找尋招待,“還想要吃點什麽?”

“呵呵,不用了!”我喝了一口水,繼續倒苦水,“你問問雅心,念書的時候我就是臨時抱佛腳型的懶人。本來以為窩在你身邊作個助理可以承蒙特殊關照,哪知道你會這麽不憐香惜玉,唉!”我托著腮幫做哀怨狀。

張世傑又笑起來,我第一次發現他好像特別容易被我逗笑。“我不知道原來你喜歡憐香惜玉的男人呢!看來是我搞錯了方式——” 他忽然停了口,目光朝向我後方。

我正在暗自埋怨自己選了一個不好的話題,這下情不自禁松了口氣。

接下來他突然起身的動作令我也忍不住轉身望過去,才發現不遠處展皓哲和一個女人正朝這邊走過來。我連忙也站了起來。

“很巧啊,張總和林特助也在這裏吃飯?”展皓哲在我們面前一米處站定,介紹了一下旁邊的女人,“這是任潔,我的特助。”

我強迫自己不去看展皓哲那雙不由自主就會吸引我全部註意力的眼睛,朝任潔點點頭。但在和她對視的一剎那,腦海裏閃過一個念頭——這應該就是早上張慶凡提過的那個又漂亮又能幹的女特助吧。老實說,她真是漂亮,就算從女人的角度看,她還是非常有女性魅力,雖然不是特別艷麗,但是相當媚人,一雙丹鳳眼勾魂攝魄,是西方人特別喜歡的那種東方女性,還有一頭大波浪的卷發頗有些波希米雅人的感覺。我看她的同時,她也多看了我兩眼,可能是女人的天性吧,遇到同性總是要下意識的作些比較的。

“不介意的話,一起坐?”張世傑客氣的邀請他們。

“不用了,我看兩位也已經用好了,不耽誤你們。”展皓哲也客氣地拒絕,視線這才淡淡的掃過我,轉身往裏面走去。

對於展皓哲的表情,我越來越意識到不合常理,見過三次面,他對我卻是一次比一次冷淡。

張世傑買單的時候,我去了洗手間,卻沒想到出來的時候在拐彎處,意外的又撞見了展皓哲和任潔。不過這次,他們的姿勢非常暧昧,展皓哲斜靠在走廊的墻壁上,任潔的手勾著他的脖子,半仰著臉正在和他親吻。

我非常尷尬,臉孔一下子就燒了起來,一時之間有些手足無措,只希望他們沒有註意到我。然而就在我企圖偷偷繞過他們溜走時,展皓哲的眼睛突然擡起來,看到了我。

我條件反射地避開他的目光,打算裝作視而不見,下一秒卻不知道腳勾到什麽,整個身子頓時就往前倒了下去,我心裏哀嚎一聲,這下子真是丟臉丟到家了!所幸有個力量在我和地面親密接觸之前及時拉住了我,但收勢太猛,反而讓我又往後倒下去,倒進了一個溫熱的懷裏。我雙頰滾燙滾燙的,閉著眼,尷尬到不敢看是誰拉住了我。

“你還好吧?”一個男性的聲音響起。

我楞住,這個聲音如此熟悉!幾乎是立刻,我睜開眼看向聲源,居然是展皓哲!

而下一秒他的動作更令我吃驚,在扶我站穩後,他竟然蹲下來查看我的腳,“有沒有扭到腳?”

我盯著他的頭頂,腦子有好一會兒的空白,然後頓悟為什麽在老宅那裏遇到時,他會在賓利裏沖我笑——原來他就是那個在度假村裏幫我的人!我窘得只想找個地洞鉆下去。難怪他對我一次比一次冷淡,還在世盛說那麽奇怪的話,想來他是把我當成絲毫不知感恩的人了。可我又不能巴巴地告訴他,對不起啊,展總,其實當時我瞎了,您又不願告訴我名字,所以才沒能認出您?

大約有些奇怪我一直沒有回應,他用手揉了揉我的腳,擡頭看我,“很痛麽?”

一股灼熱的感覺頓時從腳踝處攀升到頭頂,我的面頰燒得厲害,不敢和他對視,聲音也低得近似囈語,“沒事沒事!”

“小焱,我還在想你怎麽去了這麽久呢?原來在這裏!”張世傑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接著又訝異道,“咦,展總和任小姐也在!小焱你怎麽了?”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腳還在展皓哲手裏,連忙縮回腳,對著展皓哲囁嚅道,“我沒事了,謝謝您!”

展皓哲直起身,對著張世傑道,“林小姐好像扭到了腳。”

“我沒事,多虧展總拉了我一把。”我忙接口,不想再提及剛才的事,更沒臉提度假村的事情。“我們回去吧!”

“你真的沒事?”張世傑看了我一眼,蹲下身輕輕捏了捏我的腳踝,“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一股突如其來的痛感引得我倒吸了一口涼氣,但我還是搖了搖頭,“不用,沒那麽嚴重!”

“那我們先回去,用冰塊敷一下。”他直起身,伸手攬住我的腰,和展皓哲、任潔打了聲招呼,扶著我一瘸一拐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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