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替麻蒼梨花穿戴妥當，後退數步。

“最近，你多言了。”麻蒼梨花整理衣襟，望向三，淺眸無溫。

三愕然，未料麻蒼梨花突然一說，心跳飛快。從容的神情，甚是僵硬，牽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三越矩。”說著，雙手一揖，跪地。

臉龐朝地，見不著半分表情。

“對。”淺眸望向三發頂，眼底嘲諷，表露無遺。如果三擡頭與她相視，絕對為自己愚蠢的答話吐血。

“假傳我意讓五沒有到梅實劇團，未能搶佔先機，確實越矩。”聲音不大不小，語調不鹹不淡。

隨著麻蒼梨花的話，三臉色灰白，身子僵硬。

剛才童本提醒她麻蒼夫人隨天皇到來，怕是五未能聽孫先生之言前往，接收這一重要消息。

麻蒼夫人到來他們未能搶佔先機，本非大事。她自成麻蒼梨花後，麻蒼家與她就拴在同一艘船，要不船毀同死，要不船駛同活。

麻蒼夫人再思念死去的女兒，也不會做出揭破她真實身份的蠢事。況且，麻蒼夫人並非愚昧無知的女流之輩。

故意引走五讓她未能接收消息，內有玄機。

三的反應，麻蒼梨花看在眼內，淺眸暗淡數分，未有言明半句。

“暗助司馬如玧，倒戈相向。”一字一句，平淡無波瀾，卻教人心寒。淺眸掃向下跪的身子，只見發頂和顫抖身子，續問：“到底是什麽，讓你越矩至此？”冷笑，似問非問，口氣輕蔑。

麻蒼梨花不能相信區區利益，讓贏門十二將之一的她倒戈。但她同樣不能想像，有什麽代價、引誘，讓三背叛他們……

陷他們於險境。

“怎麽發現？”沒有否認，聲音不可置信。

三擡頭，憂色不覆，斷然決絕。

麻蒼梨花好整以暇望向三，沒有解釋，沒有多餘回應，安安靜靜。

相顧無言，是無言，也非無言。

四目交投，看進靈魂深處，三眼底的堅決略有動搖，咬牙，到嘴的話，悉數咽回。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毫無破綻、天衣無縫，不過時辰未到。”清洌聲音，幽幽響起。

那張略顯蒼白的臉蛋，嘲笑全無，面無表情。

三眼有不憤，雙唇緊抿，眸中無起伏。

“踏足梁唐起，已有異心？”疑問，但麻蒼梨花望向三的眼神，是篤定。

小八鬼主意很多，多得足以讓她在麟德宴以後沒細心想，小八跑在前頭代替二在德懿身旁守值的原因。

小八素來鬼主意多，卻非好管閑事。反愛做甩手掌櫃，常把事情推得了的推得一幹二凈，只選擇有趣玩意。

如今細想，便是三藉小八調皮和信任，觀察、記錄、確認其餘贏門眾人被安排的位置。

畢竟眾人能力有跡可尋，她不會平白讓一個擅打鬥的人傳消息。

三沒有否認，眼神閃爍。

“到達梁唐以前已有預謀？”看穿人心的淺眸，因不可相信而擴張。

他們在梁唐、東瀛經歷的，難道全是假的？

他們的苦，他們的悲……

她怎麽可以……

怎麽可以！

三幹脆閉眼，薄唇緊抿。

淺眸圓睜，無法相信五年來的相知相伴，攜手同心，竟是建築於謊言和背叛。

“為什麽你捨得陷他們於險地？你可知道二在牢裏險些喪命！如果司馬如玧在運離皇宮後清醒過來，你要置身受重傷的一和不擅打鬥的七在何種境地！”生氣，麻蒼梨花鮮少起伏的情緒，被三一一激發。

最是信任的人，背叛，最是引來反噬。

麻蒼梨花氣得淺眸圓睜，一口鮮血，哽在喉間。

氣極之後，似是明瞭，似是放下。

咽下口中腥甜，反手，長臂一伸，軟劍架在三頸上。

冰涼長劍，貼在三的頸項，薄美的唇，微勾，續道：“從第一天起，我已預想這天降臨……”張眼，沒有遲疑，轉頭，任憑利刃往喉間抹去。

麻蒼梨花武功在三之上，收回軟劍，讓它成為毫無攻擊性武器的利刃易如反掌。

可就在麻蒼梨花收回軟劍同時，三在懷中取出匕首，往頸上重重一劃，大量鮮血噴湧。三一生所學的殺人狠勁，悉數用在自身。

“叮、咚。”軟劍脫手，膛目結舌。

“砰”的一聲，麻蒼梨花重重跪在冷硬地面上，透明液體在淺眸湧現、打轉。幾乎下意識伸出長袍下的手，以袖袍緊緊按著湧出大量鮮血的傷口。

一雙渙醒的眸沒有因而回頭，沒有因而費力凝看懷抱之人，安靜而慢慢地失去應有的光彩。

小八闖進寢室時，鐵銹味撲面而來，蹙眉，只見麻蒼梨化低頭緊按三的頸項，靜如止水。

“主子？”小心翼翼。

小八在觀雲殿看見童本，打鬥一番，到最後收到童本傳來的消息，說明紫雲閣有危險。

趕往時，沿路伺候之人全數昏迷，只有與三一同貼身照顧麻蒼梨花的十身中迷藥，在寢殿外的小路掙紮，欲進寢室。

麻蒼梨花擡頭，素來無溫的瞳仁染上水濛，眼眶更紅了一圈。

蒼白如紙的臉龐，微紅甚為顯眼。

“傳我之令，徹查三經過的每一個角落，茅房也不能放過。”淺眸低垂，替三合上眼簾。

小八收起玩世不恭，一本正經回答：“是，主子。”末了，朝三的方向躬身，不帶半分留戀揚長而去，更沒有詢問麻蒼梨花後續打算。

他們都知道，他們的主子絕對不會被打倒，不論何由。

麻蒼梨花在出血之處撒上藥粉，站起身，走到寢室外的小路。

蹲下身，取出小壺在十鼻下輕搖。

“主子……”十轉醒，聲音微啞。

“多聞幾下，清醒之後去喊六過來。”小壺遞給十，神色平靜，不似甫發生大事，卻又予人一種比往常更難以親近之感。

走回寢室，走到木箱前，取出一個更細的小木盒，打開，從十三種不同色彩的布條中拿出其一。

三撒上藥粉的傷口不再滲出血水，深長見骨的刀傷，血肉糊在一起。麻蒼梨花此時方察覺雙手沾滿鮮血，往身上抹了幾下，幹凈後，跪坐。

小心擡起三的腦袋，墊在大腿，在頸項系上橙紅色布條，遮蔽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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