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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命賤如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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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後,李雁再沒踏出未央宮半步。而在麻蒼梨花真正發現李雁被“自我禁足”的真相後,已是許久之後。

斜陽之下,日落黃昏。

純白細小的梨花,輕輕飄送。

相思殿的人,隨李雁和魏康婉一同離開,散去,獨剩李鳳溪與麻蒼梨花。

麻蒼梨花板著臉站在梨樹下,迎風而立,背向李鳳溪,白衣飄飄。

淺色瞳仁,看著那株茁壯成長的大樹,淺眸深處,盛載不堪重負的綿綿情意。

李鳳溪佇立在麻蒼梨花身後,一雙勾人桃花眼膠著在那抹孤高而遺世獨立的身子,濃濃的情意帶著化不開的憂愁,薄唇緊抿。

深吸口氣,沈重的吐納與風聲融和。

“陛下要務不打緊嗎?”清脆空靈的聲音不大不小,沒有過多情緒洩露,輕輕綿綿,如春風拂過又風過無痕。

聲音,恰好傳在李鳳溪耳內。

“想你,其他不要緊。”聲音微啞,如蜘蛛絲編成的綿綿細網,勾纏著她。

麻蒼梨花面看那株梨樹,縱然心裏明白李鳳溪的話盡是無用之物,在發現諸多她也不能盛載的蛛絲芻跡後,還是傾向依靠他、依賴他。

哪怕僅止於渴望。

“還要做甚?”警戒。

她能裝腔作勢,不代表能管好自己的心。

李鳳溪畢直註視著她,柔聲:“等你啊。”

“等我做甚?”皺眉,不悅。

內心,卻炸出許多粉紅色的火花,如糖如雲,甜蜜軟綿。

李鳳溪淺笑,道:“看你啊。”

麻蒼梨花發現李鳳溪逗著她玩,轉身,淺色眸子凝看那雙戲謔的桃花眼,果不其然撞進如墨般漆黑深邃的眼睛。

一看,教她情不自禁沈淪。

“我不需要你等。”聲音虛弱。

“更不需要你看!”發現自己展示出柔弱渴求一面,皺眉,握拳,漂亮的眼珠子迸發火光。指尖深陷掌心,仿彿只要出言拒絕,便能隔絕所有,不再受他蠱惑。

李鳳溪臉帶微笑,凝看麻蒼梨花,渾身氣質,如沐春風。

“為什麽呢?"低沈雄厚,震撼心靈。

面對她,他並非得到天下的君王。

他只是一個識情知愛的少年郎,一個屬於她的少年郎。

麻蒼梨花深吸口氣。惡狠狠瞪回去,續道:“沒有原因。”聲音之大,就怕不能說服自己似的。

“你就這麽討厭我?”受傷。

那雙勾人心神的鳳目,水潤明亮,可憐兮兮。

他太了解她內心柔軟。

“無關喜惡。”麻蒼梨花別過頭,不再看望那張牽扯心弦的俊容。

多看一眼,就怕……再也無法離開。

“可你眼睛寫著討厭。”撒嬌,雙足卻佇立在原點,不敢輕舉妄動。

只怕一動,驚了眼前小白兔。

麻蒼梨花聽著李鳳溪不要臉的話,沒好氣道:“我想什麽你都知道啊?”

“對。”信心滿滿。

淺眸忍不住睨了眼李鳳溪,一張白凈俊美的容顏仿如貼上金子般閃閃發亮,道:“你當你自己是誰!”

“我啊……”一雙桃花眼看著麻蒼梨花,直把那張白如凝脂的臉蛋看得染上兩朵紅暈,續道:“李鳳溪。”語畢,嬌羞一笑。

麻蒼梨花不知好氣還是好笑,凈白臉容泛起紅光,皮笑肉不笑,道:“臉真大。”

“不大怎麽想你。”一口白牙,明晃晃。

麻蒼梨花聽著李鳳溪的話,活活被氣哭,說:“臉大和腦子有關嗎?”

“頭腦大,多點空間想你。”

情話連連,麻蒼梨花不知不覺被李鳳溪牽著鼻子走,跟上他的節奏,走回他身邊,續道:“可我一點也不會想你。”

“無礙,我想就可以。”會說話似的鳳目專註看望她。

麻蒼梨花心裏沒來由地慌得很。

“不要你想!”惡狠狠,頗為猙獰。

後退一步。

“可不行。”李鳳溪滿腔柔情,一雙桃花眼風情萬種,閃過一絲惋惜,續道:“我這麽喜歡你,不想你死。”

死亡。

那句話猶如提壺灌頂,把麻蒼梨花沖撞得清醒不少。

棕眸看著李鳳溪,心臟抽緊。

“你怎麽知道的?”平伏心情,淺眸直視溫柔的如月夜光輝的墨眸。

墨眸裏,麻蒼梨花看見自己。

天地萬物化為烏有,唯有她。

在她眼中,也只有他。

陽光下的李鳳溪,潮濕的空氣,淡淡的梨木香,纏綿細膩。

春風拂過,送來清新青草香。

“不要做我的姑姑,好嗎?”墨眸看著棕眸,聲音,乞求。

是向麻蒼梨花,也是向司馬如玨。

別過頭,冷笑,道:“這不是我能決定。”

“我愛你。”

清風,吹起發絲。

麻蒼梨花驚呆地看著李鳳溪,剎那,相顧無言。

“你知道的。”叮當般的清脆女嗓,出奇地沒有一絲紊亂,自然而然地融入一片自然風光。

良久,麻蒼梨花撥開眼前青絲,莞爾。

他們,註定今生再無可能。

李鳳溪沒有回答,一笑,淒然哀怨。

一樣的。

他想告訴她,都是一樣的。

可是他愛的人太聰明。

聰慧得,只要他稍一不慎說漏嘴,她便知道那些隱藏背後的腌臢之事。

“拒絕。”

麻蒼梨花擡起精細下巴,高傲說道:“我拒絕。”

拒絕他的愛,拒絕他的引誘。

她的傲氣,她的志向,她的目標,還有隨時間推進更多真相浮現,不容許再任性。

六十六條性命。

六十六張臉孔。

她一輩子也不能忘記,也因為不能忘,親如兄長與她,只要道不同,在路上相逢,也不能放過。

何況……他?

“是吧。”李鳳溪似是早料到被拒絕,然那張失意的臉容,反映著主人的哀傷。

自五年前一役,有人要取她性命,她明白,也不會心有不甘。

然現在要她性命的,和她最大敵人合謀的—是司馬如玧,她的親兄長。

今天救她的人,全是最大敵人身邊的至親。

天下間,還有更諷刺的事嗎?

“為什麽司馬如玧要殺我?”這是她一直想不通的事。

真相漸漸浮現。

而另一件想不通的事,便是司馬瑯瑯的話。

司馬如玧、司馬瑯瑯和五年滅門血案,她知道能連結起來。

只差一個原因。

一個她害死司馬家的……

原因。

李鳳溪半斂眼簾,下巴微垂,擋去泰半張臉。

“砰!”宮城不遠處,震大巨響,火光直沖雲霄,灰色的濃霧映得青空一片灰暗。

麻蒼梨花眼睛一跳,轉身凝看,美眸圓睜,倒抽一口涼氣。

“那邊是玉華軒!”雙退一軟。

人命。

一張張臉容,驀地闖進她的腦海。

若非她執意把雙月客棧弄成司馬府後院的模樣。

若非她得知司馬如玧在生時沒有及時處理後事。

若非她自負於天生比做了幾十年的人還要聰慧。

“誰!”麻蒼梨花奔到李鳳溪跟前,李鳳溪絲毫不意外的俊臉讓她明白,他知道當中真相。

墨黑色的眼睛直直回視,平靜如鏡。

“人命,在你眼中,如此廉價?”淺棕色的眼睛只得仰望方直李鳳溪的眼睛,而素白小手仍緊揪著他的衣領,絲毫不放。

如果他告訴她。

如果她能早點離開。

如果她剛才真能出宮。

眼淚,像斷線的珍珠,一顆一顆,滾滾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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