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子被傳進宮，萬分不解。

直至走到紫雲閣，和子終是明白。

繁花簇擁，麻蒼梨花坐在石椅，白玉般細膩素手靠在石桌，讓人莫名心神安寧。

“進去吧。”語畢，小花園內的人都走到內裏。

“沒想到你還是做了梁唐皇朝的走狗。”和子睨了眼“十二”和二，回看麻蒼梨花，冷笑，出言不遜。

麻蒼梨花平淡地望著和子，道：“我可以理解為羨慕妒忌嗎？”漂亮的臉蛋，勾勒一道淺淺的笑弧。

和子冷嗤一聲。

淺棕明眸收起冷嘲熱諷，道：“你做不了百濟公主，是我害的嗎？＂動之以情，說之以理。

和子軟硬不吃，冷笑，道：“怎麽，終於受不了，有什麽要我幫忙？”

麻蒼梨花沒有理會和子尖銳的問話，續問：“你的國家被人滅去，是我做的嗎？”一句一句，循序漸進。

和子三步拼作兩步走上前，礙於一書案之隔，只得隔著一段不短的距離，吼叫：“是你讓我跟著你，報覆昔日滅國之仇！最後呢？最後你把我交給新羅人！”

輕嘆，淺棕色眸子遠眺湛藍天空，紅菱微啟：“我沒有。”坦然，無愧於心。

“十二”嗤了聲。

麻蒼梨花仿如甫發現“十二”存在，向二投下一記目光。

二意會，與“十二”一同離開。

“沒有？我會被五花大綁？我會出現在新羅驛站？”和子歇斯底裏大叫大喊，聽不見那聲微不可察的不屑。

不知是沒註意還是對其他人視而不見，“十二”和二離開，全不察覺。

淺棕色的眸子看著那張扭曲的臉，道：“你當真認為自己在新羅驛站，自然而然等上片刻有命活著回來？”

二人爭吵，麻蒼梨花為和子智商著急，和子為麻蒼梨花生氣。

麻蒼梨花與和子的過往太相似，她們彼此了解、明白。

而和子對新羅的恨意深入骨髓，麻蒼梨花自然不會透露任何情報。

“新羅那邊有你失散兄長，你自然拿我過去討好！”和子忽略百濟公主到新羅驛站能否安然無礙一事，咬牙切齒。

和子聲嘶力竭。

淺棕色的眼珠子穿透和子，穿透紙糊，望向門外的藍天白雲，冒出嫩芽的樹枝，小鳥吱吱鳴叫，輕嘆，問：“你當真以為自己為魏康婉做事？”

和子面色一沈。

“你以為所有宮女皆是魏康婉的人？”清冷的聲音，毫不留情。

和子神色越發不對勁。

“你覺得我還會相信你？”和子氣得不怒反笑，表情卻像一只被氣炸毛的貓，雙目圓睜地瞪著麻蒼梨花。

麻蒼梨花一如以往地信心十足，說道：“事關新羅，你無法拒絕？”語調似是疑問，語句是萬分篤定。

和子看著麻蒼梨花的臉容，氣得一窒，卻又無法反對。

麻蒼梨花的智慧，不容忽視，但她的態度常常讓人恨不得把她撕碎。

如果不是新羅驛站那事，和子從沒想過與她為敵。

畢竟強大的對手，便是自身滅亡。

“你有什麽和我交換？”口氣軟化。

“正確而言我只要證實。”麻蒼梨花的口氣著實差勁。

像和子那樣自詡血統純正，身分高貴，面對麻蒼梨花，能有現在的忍耐力已是十分不容易。

“新羅對你的威脅，換一個提議你通風報訊的人。”

和子仍執著麻蒼梨花剛才高傲的語氣，更正：“你說只要證實。”

“對。”麻蒼梨花看著和子，梨窩淺笑，續道：“人果然要被逼迫，才能方被激發。”言下之意就是她和子平日沒有這樣的智慧與記憶。

“興許離開使者，我才有此番能力。”出言反諷。

麻蒼梨花看著突然才思敏捷的和子，一臉欣慰。

和子看得險些吐血。

“假若我之前發現你懼怕於我的權威和才華，早放你出去。”麻蒼梨花既接過和子的譏笑，擡高自身價值，又是踩了和子一腳丫子。

“別廢話。”和子與麻蒼梨花拌嘴節節敗退。

麻蒼梨花看著和子心急如焚又不敢聲張，淺笑道：“天皇……”

和子正要回答，麻蒼梨花續說：“不是。”

“梁唐天子……”

“不是。”

“梁唐皇後……”

“不是。”

麻蒼梨花如是玩了幾次自問自答，貓逗老鼠的戲碼。最後和子也不再中計，表情不再有變，嘴唇不再張開，方停下。

“怎麽了？”漂亮的臉蛋一臉戲謔。

麻蒼梨花看著和子臉色變了又變，甚感好笑，掩嘴，不給臉子地笑出聲。

“乒乓！”

刀劍碰撞，清脆響亮。

和子正欲轉身，麻蒼梨花壓下。

和子轉身不解看望麻蒼梨花，正要發作，只見那張嬉笑玩鬧的臉一沈，淺眸一眨不眨，聽得清脆兵器聲，輕嘆。

“他發現了。”低啞。

簡單四字讓和子震驚睜大眼睛，不可置信。

“那更不能待在這！”二人剛才的劍拔弩張和耍樂逗弄消失不見，取而代之是和子心急如焚，又不得不聽從麻蒼梨花的話。

“他確實為新羅效犬馬之勞。”淺棕眸子望向緊閉大門，嘲笑，語氣是她也預料不到的感慨、無奈，續道：“只要你踏出去這扇門，他定取你首級。”

不說百濟善花公主是他嫡親妹妹的人，在親妹妹面前殺了她能向新羅表示忠心不二，光是前朝皇族餘孽的腦袋，足夠讓他聲名浩大。

司馬如玧突然發爛動武，不足為奇。

她本也沒想過成功蒙騙。

只是沒料到還來不及等救援，心細如塵的司馬如玧已然發現她的目的—

活捉他。

“可……”欲言又止。

和子知道麻蒼梨花運籌帷幄，從不做沒把握的事。

但她們都知道司馬如玧武功之高。

放任二一人面對，只怕必死無疑。

麻蒼梨花沒有回答和子的疑問，嘗試活動幾下肩胛，皺眉，隔著透薄的紙糊，目不轉睛看望糾纏的身影。

“來，急著趕來辛苦了，喝口茶。”麻蒼梨花轉身，招呼和子走到案前，翻開茶杯，倒了杯茶水予她。

和子雖沒有麻蒼梨花冷靜，但明白她的道理。

跟著她走到案前，惴惴不安。

“當初你們如何走到那裏？”麻蒼梨花口中那裏自是青樓。

和子與敦子是百濟遺民，逃難到東瀛不足為奇，但一般遺民都跑到山野鄉間。就算和子和敦子身分特殊，怕為其他遺民惹麻煩，也不用到青樓。

聽著麻蒼梨花的疑問，和子訝異。

“那間青樓是麻蒼家產業。”

麻蒼梨花面色一變，頃刻，淺淺笑意。

“童本告訴我麻蒼家一直在背後替天皇辦事。”和子深吸口氣，小心翼翼打量麻蒼梨花的臉色，續問：“家主沒告訴你？”

麻蒼梨花帶走她們那刻，她就知曉對方身分。

因為童本告訴她，帶走她們的女孩與她們有共同的敵人。

後來在麻蒼家，在家主面前互相表明身分，也是為了以後能更毫無保留地相信對方。

司馬如玧在新羅是一個意外，也慶幸當初她們互訴底細。

那時，在尋找司馬如玧路上遇險，麻蒼梨花就知他有可能不再是她的兄長這麽簡單。於是命人到客桟把和子帶出。

而小八把和子扔到新羅驛站，也是和子自己提出，意在把她們之間的關系惡化，公諸於世。然後找出司馬如玧在梁唐的藏匿之處。

雖然置她於險境，但她們所謀之事又談何安全？

後來果真有人找上和子。

那人自然不是新羅，卻萬萬想不到是司馬瑯瑯……

冒魏康婉之名的司馬瑯瑯。

和子沒有與她聯系，但一直有人輪流監視她的一舉一動。

和子是百濟的善花公主，手段自然高，但要做到滴水不漏，不被他人察覺，不易。可若要做到露出些許破綻，故弄玄虛，還真是比呼吸容易。

她們之間存在默契。

沒有破綻就是最大的破綻。

自從偽裝成“十二”的司馬如玧聯絡和子後，麻蒼梨花便知事情有變，卻礙於未找出結論不敢輕舉妄動。

若非“十二”聽見“令牌”後無條件信服，若非“十二”過於淡定，若非……她對司馬如玧刻入骨血裏的認識。

她真沒想到那層。

事情發展也沒有如此順利。

不過她太低估司馬如玧面對危險的反應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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