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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一去一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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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司馬瑯瑯一襲白色紗衣,遠看倒與同樣白衣的司馬如玨一模一樣。只當麻蒼梨花走近時,臉蛋新添的歲月痕跡,眼睛裏的滄桑,讓她知道再也不是當年的瑯姑姑。

與司馬瑯瑯相較,觀雲殿的變化倒顯得不嚴重。

一磚一瓦,除卻陳舊年月的味道,和那足有好幾百年的桃花樹大部分枯委外,一成不變。

“長大了。” 司馬瑯瑯溫柔的眼睛看著麻蒼梨花,眼睛所視不是那身偽裝的東瀛味道,而是那張長大後的司馬如玨的臉容。

“未知雲太妃……”

司馬瑯瑯不等麻蒼梨花說完,啟口:“雙兒。”

一窒,倒任由司馬瑯瑯自說自話。

“你可記得那棵桃樹?”

麻蒼梨花朝著司馬瑯瑯方向看,不語,也不給任何反應。

“你的雲溪哥哥就在那兒死去。”如風輕柔的聲音,聽得麻蒼梨花心口一陣抽痛,呼吸艱難。

雖知他不在,親耳聽著他死去,又是另一件事。

袖袍下的手緊緊握著,深吸幾口氣,方穩住心神。然司馬瑯瑯有意與她鬧別扭似的,在她穩住後又道:“你的凰世姐姐也在那兒出嫁。”

司馬瑯瑯口中的出嫁,就是她看著李凰世離開的地方,也是李凰世在皇宮出嫁時第一步走動的起點。

麻蒼梨花和司馬瑯瑯看著那棵桃花樹,眼神覆雜。

司馬瑯瑯又說:“他們在這出生,在這離開,一生算是完整了。”臉上真誠,又渴望。

她渴望他們是真正完滿一生,而非這種……

完整。

輕如鵝毛的聲音,沒入微風。若不是麻蒼梨花被訓練有素,司馬瑯瑯此番被自言自語大一點的聲音,還真聽不見。

“凰世出嫁那天,我是要燒掉的。”司馬瑯瑯凝看著那棵樹的樹頂,毀天滅地損壞梁唐宮殿,實是自損三千,殺敵為零。

眼睛看向桃樹,無限神往,淺笑,續道:“可我就在那,見到你哥哥。”玉指指著桃樹樹頂。

麻蒼梨花臉色一沈。

哪怕知道司馬如玧在世,知道姑姑和哥哥在合作,也不及姑姑直接一句來得受盡打擊。

是什麽,讓他們把她隔絕開來?

“他告訴我……”司馬瑯瑯突然急喘,瞳仁後翻,噗嗵一聲倒坐地上。

麻蒼梨花震驚跑向她,伸手,卻被先一步抓住頸子。

那張溫柔的臉,變得扭曲,雙手死命掐住纖細頸脖,大吼大叫:“是你害死我兒子!是你害死我兒子!”眼白滿佈血絲,用力之大,青白脖子,青筋暴現。

司馬瑯瑯使上力勁,狠狠掐住。

麻蒼梨花猝不及防,臉蛋通紅。

二雖被司馬瑯瑯突如其來的舉動嚇著,但很快便要跑過去攔住。只是本來站在一旁默不作聲的靈氣宮女跑過來,出手擋住二。

“十二?”二驚呼。

驚訝與“宮女”對招,一招一式,不但無法馬上突破,還被壓在頭上,鬧著玩地打壓。

宮女沒有回答,僅是與二見招拆招。

十二的武功在贏門十二將裏不是最高,但也在首三,僅在一及二之下。是以被司馬炎派來守護司馬瑯瑯的安全。

五年前司馬府被滿門滅絕,不久在司馬瑯瑯要死,司馬如玧出現時,向她表露身份,也因此一直守著她身邊。

“十二!住手!”二一邊與十二對招,一邊說話。

二的武功要解決十二並非難事,但對方在五年來也努力得很。一招一式,全針對著贏門十二將的武功。

按她和與麻蒼梨花這些年一同訓練,殺她不難,但在她也不能控制好力度打回去前,不到生死,萬分不願傷了同門,或殺害同門。

“是你殺了我兒子!是你害死整個司馬府!”尖叫,咆哮。

司馬瑯瑯面容扭曲,一雙纖巧似是弱不禁風的膀臂,死命掐住麻蒼梨花。

臉色紅得似火,呼吸卻極力壓制,盡量不被頸上疼痛打亂,手心一翻。淺色眸子在聽見司馬瑯瑯的話後閃過一絲慌亂,卻在對上同是淺棕眸子時,沈靜,手也一頓。

司馬瑯瑯一番話,盤踞整個腦海。

只有漲紅的小臉,顯出瀕死。

“十二!她有贏門十二將的令牌。”二見十二油鹽不進,絲毫不念昔日情誼不管不顧猛攻,只好說出道理。

贏門十二將只服從手握令牌者。

十二一滯,二立馬飛奔過去打昏司馬瑯瑯。

“最好她有。”十二清冷的聲音,不帶半分情感。

二一手打在司馬瑯瑯頸上,接過軟倒往後跌的麻蒼梨花,急迫道:“主子!”

“咳、咳咳……”麻蒼梨花一陣乾嘔咳嗽,淚眼濛濛,沙啞著聲音道:“帶她進去,不要著涼。”

十二走前,冰冷說道:“令牌。”

麻蒼梨花睨了十二一眼,順順氣息,聲音比她更冷,道:“我若手上沒有令牌,你要如何?”

十二沒有浪費唇舌,利落從懷中抽出匕首。

同時,麻蒼梨花在腰間取出令牌。

十二見此,呆住。

“跪下。”麻蒼梨花松開二的手,自個站起。

十二心不甘情不願跪下。

麻蒼梨花高傲俯視十二,厲聲:“喊人。”

“主子。”眉頭緊皺。

麻蒼梨花收起冷傲,幾分興味,幾分俏麗,問:“可否知道我做了什麽讓你們厭惡甚深?”是“你們”,而非“你”。

十二依舊低著頭,不發一語。

“現在算上來我才是你主子,嗯?”麻蒼梨花不動,二卻抱著昏迷的司馬瑯瑯進入內殿。

十二仍舊跪著。

麻蒼梨花自剛才一役,已知十二不通人話,只認死理。

淺色眸子眨動,知曉說服不了十二。看向那片萬裏無雲的天空,湛藍色彩很是炫目。幽幽輕嘆,道:“進來吧。”

十二與司馬瑯瑯一同待在皇宮五年,知曉的事只多不少。

“姑姑。”麻蒼梨花沒有太多時間待在觀雲殿,取出五特別調制的藥香,抹在司馬瑯瑯人中及眼尾位置。

司馬瑯瑯轉醒,第一眼見到麻蒼梨花,又要伸手攻擊。麻蒼梨花有所防備,自然輕易按住入宮多年,早就武藝不精的司馬瑯瑯。

而作為司馬瑯瑯同夥的十二,像尊佛像,一動不動。

“我來是說話,不是打架。”

“我只要殺死你!”司馬瑯瑯那雙淺色眸子戻氣暴發,大吼。

麻蒼梨花不與司馬瑯瑯爭論李雲溪及司馬府一事與她的關連,反正此刻的司馬瑯瑯不會告訴她,續曉之以理,道:“你殺了我雲溪哥哥會回來嗎!你殺了我有何用?”

司馬瑯瑯的怒火雖沒平息,但隨即說道:“贏門十二將的令牌果然在你手上。”

“對。”麻蒼梨花知司馬瑯瑯並非問話,但如今要與她說話,自然一一接話。

司馬瑯瑯看了十二一眼,眼中閃過一絲得意,冷諷:“你在我哥身上偷出來的?”好像只有麻蒼梨花回答是,十二便會不再聽從她的命令,轉投她。

“贏門十二將是我爹訓練,也是供我入宮之用。”麻蒼梨花見到司馬瑯瑯眼中得意之色,不與她深究,司馬瑯瑯卻在聽見她的話後,面色越發深沈。

是向司馬瑯瑯說,也是向十二解釋:“事發前已經把贏門令牌交予我,只是他們尚在執行任務,而我又不急著動用,方沒有一一向他們說明。”

後來他們重新聚集,又有幾人失散,又有多少爭執,不用向司馬瑯瑯說明,也不用向十二解釋。

“我哥果然疼你這個女兒。”司馬瑯瑯臉色發青,吃了只老鼠似的,口氣像打翻的醋呈,酸澀難明,續道:“只是不知他泉下有知,發現最愛最寵的女兒,在滿門被滅後還想著念著與仇人之子一起,是何等絕望,何等悔不當初!”司馬瑯瑯字字擲地有聲,激昂萬分。

麻蒼梨花聽著她話中有話,一笑,隨她的話續問:“我何時要與他一起?”

“登基那天你為何不說郭容襄的事!郭容襄勾結東瀛人害我們司馬家!是他,是他讓司馬家六十六口一夜滅絕,是他害了司馬家後還要害我兒子!”司馬瑯瑯長年待在深宮,早年雖有皇後與之較勁,但在李雁有意縱容下,被養成只會兒女情愛的庸才,失卻司馬家兒女的風骨。

麻蒼梨花聽著司馬瑯瑯的話,明白司馬如玧在往後把她養成廢柴路上功不可沒,笑說:“他什麽時候告訴你。”

司馬瑯瑯一呆,不明所意。

“我哥。”

司馬瑯瑯眼中閃過絲窘態,吼叫:“你做的壞事,人人皆知。”

麻蒼梨花在外打拼多年。

東瀛朝堂的腐化、後宮的亂局,及梁唐臣子或東瀛臣子通番賣國的行徑,屢見不鮮。

區區一個深宮婦人,麻蒼梨花還不至於看不透。

淺棕眸子失卻溫柔,冰冷如霜,續道:“我哥該不讓你接觸我吧。”傲視手無縛雞之力的司馬瑯瑯。

司馬如玧如今在梁唐的勢力不大,他能接觸梁唐後宮,還是靠著司馬瑯瑯這層關系,也是他急於與她見面,打著在她離去後盜取令牌的原因。

他要謀的事,或她要謀的事,不但需要集合大量的人力物力,更是天時地利人和的配合。沒有什麽比自幼一同受訓,擁有不同長處的贏門十二將更好使。

司馬如玧那點心思,是利用他人,也因此被他人所用。

若非真有贏門十二將,若非他們從沒躲懶訓練。於統領殺死她後,便是直接捉拿他,也沒有讓他成功逃脫的時機。

他是相信她。

但那分相信讓她感到可笑。

“我希望你轉告他,讓他離開。”麻蒼梨花站起,拍拍沾在身上的塵土,續道:“阻我者,不要怪我無情。”

“好好看著姑姑。”最後一句,是向十二說。

轉身,離開觀雲殿,沒有帶走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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