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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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稍稍放松了兩日後,韓縝精神抖擻地打著求教學問的招牌開始重新接近甄太師, 抱著打不死地小強精神, 趁機積極地說服甄太師老人家重返朝堂。

但是甄太師固執地守著‘庶子不堪為伍’的想法, 拒絕與永寧侯同列朝堂;而韓縝則絞盡腦汁企圖轉變他老人家的想法, 不應該做只忠於某個皇帝的事君之臣,而應該以大局為重成為忠於國家百姓的社稷之臣;如果明知道當權者行事於國家無益,而只是袖手旁觀,那不是另一種意義上的不義嗎?

甄太師不是輕易能被說動的人, 可是面對韓縝厚著臉皮使出的纏功, 也難免底線一步步松動。從最初的避而不見拒之門外, 到忍耐地聽韓縝說上幾句話, 再到後來對方的登堂入室,防禦就是這麽一步步卸除的。

很少有人能狠下心來拒絕韓縝,當他真誠懇切地望著你的時候。何況甄太師從一開始對小孩頗有好感,只是礙於立場不想接觸!

而越是接觸令甄太師越驚喜,少年有著超出年齡的沈穩淡靜,還常常有令人耳目一新地見識看法!就是不談政事, 從文章典故到世俗風俗人情, 對方都能信手拈來相談甚歡, 讓人往往忘了他的年齡, 絕不是一般世家貴族出身的傲慢無知!

甄太師愛才, 韓縝不僅年少有才而且勤學好問,兼之有過目不忘之能,如果不是心裏始終有根線隔著, 真的會動心收韓縝為弟子!

而據他的觀察,韓縝的確是有別於一般的侯門世家子弟,除了出門身邊必有護衛這一點,除此之外很少彰顯他的家世!

他見過少年華貴的打扮,也能穿得下簡單樸素的衣袍;他喜好珍饈美食,但是對著粗茶淡飯也能坦然咽下;更難能可貴的是,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平易近人的貴族少年。不僅僅是對身邊的人,而是對遇見的每一個人一視同仁,眼中沒有高低貴賤之分。

他見過少年在街邊無所顧忌地蹲下,幫打翻東西的百姓撿東西;也見過他耐心地護送年老的人走過喧鬧的街頭;對著哭泣的孩童,他會不顧身份地做鬼臉逗趣,直到對方破涕為笑;這實在是一個溫暖心善的孩子,甄太師很難不為他所觸動。

沒有因為其父身居高位就盛氣淩人,對他的冷漠始終平和謙卑以待,還有小小年紀就有一顆身懷百姓的心!雖然意見不同,但是甄太師能看得出韓縝態度中的真誠,他是真的認為可以拋開成見,而從實際出發為國為民效力!

這真不像是永寧侯能教養出的孩子,讓他一時都有些疑惑了,永寧侯的內裏莫不是一位‘忠臣’?

在韓縝再一次來拜訪後,甄太師打開門讓他進來。

小小的庭院裏擺放著一張粗糙古樸的石桌,甄太師泡了一壺粗茶,在葡萄藤下兩人相對閑坐!

韓縝先執壺為老者倒上一杯,才為自己倒上。

甄太師盯著眼前的茶水,沈吟不語。

他的心就像是杯內搖晃不止地茶水,起伏不定!一邊是君臣大義,一邊是韓縝的勸說,到底孰輕孰重,讓他舉棋不定!

四周靜悄悄的,只有樹上的知了發出不知愁地吟叫!

甄太師無心說話,韓縝也知趣地不吭聲!

良久,甄太師開口道:“老夫觀朝中的動向,永寧侯莫不是有意出兵動武?”

甄太師雖然沒有參與朝中事,但是他一直有留心,永寧侯的諸般動作逃不過他的眼睛,心中一直有猜測!

韓縝一怔,隨即淡然點頭承認:“家父卻有此意!”

甄太師眉頭皺起:“他想對哪家出手?”

此時孟朝周邊有小國大理,相鄰的有西夏,金國。而金國剛和孟朝達成結盟誓約!

韓縝抿了抿唇道:“西夏!”

甄太師怒拍了桌子:“他難道不知道此時不是動武的好時機嗎?內憂未平,人心不定,焉能輕啟戰端,太過狂妄了!”

要知道甄太師一直是主戰派,從前永平帝在位的時候就上策提議先滅大理、西夏,收覆這些小國後再積蓄實力滅金,由此還被厭惡動武的永平帝貶出京城!

韓縝吸氣,偷偷瞄了眼太師的手,這麽拍在石桌上不疼嗎?

疼,怎麽不疼?不過他老人家要面子,硬是撐著一副怒不可遏地表情!

韓縝轉了轉眼珠,只當自己什麽也沒看到,認認真真道:“學生聽說當初太師也有志收覆漢唐舊疆,緣何如今動怒!”

甄太師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此一時彼一時,現在能一樣嗎?”

他當初上折的時候還是幾十年前,那時永平帝剛登基不久,國力還在強盛之時,軍隊的實力武備尚完整,跟現在不可同日而語!

韓縝眨了眨眼,為自己親爹辯解了一句:“家父的平生志向就是平定西夏,金國,重整漢唐風采!之所以心急籌備兵事劍指西夏,也是為了奪回河套之地蓄養戰馬,為國家長久計也!”

“不是時候呀!”甄太師搖頭道,“舉凡戰事無不是舉傾國之力,永寧侯倒是好膽魄敢隨意出兵!”他似笑似嘆,也不怕後方不穩。

韓縝腆著臉道:“所以這不是來求太師出山嗎?有您這般老成持重聰明睿智的老臣在朝中,定然能穩定大局!”

甄太師又好氣又好笑地指著他:“你倒是來纏著我,你既然看得明白為什麽不去勸永寧侯暫緩動兵,等準備個十年八年的,誰還能攔他不成?”到時永寧侯根基已深,如果真能恢覆河山,甄太師絕不阻攔!

韓縝嘆了口氣,黑眸無辜地望向甄太師:“那不是我改變不了家父的意願,所以只能指望太師!”

感情自己只是對方退而求其次的選擇,甄太師險些沒氣出個好歹,忍不住咬牙道:“你這個臭小子給我滾,見著你就來氣!”

“太師不要這樣嘛,有話就好好說,你這樣太傷人家的感情了,我傷心了!”韓縝擺出一副委屈的神情,指控地道。

他剛才差點就要忍不住皮一下,不會滾,要不你滾個試試。還好理智還在忍住了,要不然甄太師絕對能將他打出門去!

但就是這樣,人家甄太師一點也不留情,毫不客氣地諷刺道:“搞了半天你根本是自行其是,一廂情願。想讓我回朝,問過你爹的意思了嗎?你自己自作多情就罷了,還想將老夫拖下水?”聽韓縝的意思,是他阻止不了永寧侯的決定,才動了心思想讓甄太師出手,只是他自己的想法!

先前韓縝一心一意地說服甄太師還朝,還時常為永寧侯說好話描補,搞得他認為背後多少有永寧侯拉攏自己的意思!畢竟韓縝再聰明,總不能自行決定這麽大的主意吧,家裏大人能這麽心大嗎?而當初永寧侯親自將自己趕出了朝堂,如今舍不下面子就派兒子出馬,也是可能的。

結果搞半天,還真是韓縝一個人的想法!自己到時候是不是還得丟下老臉去求永寧侯施舍一個官位啊,他不要自尊的啊?

“太師你您誤會了,學生這不是想先難後易嗎?你別生氣啊!”韓縝對著吹胡子瞪眼的甄太師嬉皮笑臉地陪笑!

甄太師運氣,嚴肅著一張臉道:“好了,你不用再說了!老夫乏了,管家,管家送客!”

“哎,來了!”好一會兒,不知在哪裏打盹的管家兼老仆揉著惺忪的眼皮,慢慢地過來準備送客!

韓縝無奈地起身,恭敬地施了一禮後,暫時先撤退!

在對方生氣的目光下,他揚著大大地笑容道:“那太師下次休沐的時候學生再來,給你帶絕好的‘菊花酒’!”

甄太師氣哼哼地道:“你不用來了,來了我也不見!”

韓縝就當沒聽見,歡快地道:“就這麽說定了,太師等我啊!”

說著不顧甄太師噴火地眼神,麻溜地朝門口走去。老仆慢吞吞地跟在後面,韓縝還能聽到後面甄太師氣急敗壞地聲音:“臭小子,誰跟你說定了。管家,下次不許再給他開門!”

韓縝吐了吐舌,照他看來剛才甄太師分明是有動搖的意思,但不想這麽快就翻臉無情,脾氣還真是大!

好在他是抱著打持久戰的毅力,堅信‘鐵杵磨成針’的人間至理,最後一定能徹底說動甄太師!

笑瞇瞇地跟老仆揮手道別,韓縝才轉身離開甄府!

雖然他當著甄太師的面說什麽‘先難後易’,但比起有了一絲成功影子的甄太師,永寧侯才是真正的難以搞定!

甄太師好歹對武將沒有這麽大的偏見,反觀永寧侯骨子裏更厭惡蔑視文臣,帶著根深蒂固地偏執成見,真正將手下的文臣當奴仆使喚!

對於如今的他來說,文臣只有聽話不聽話,可用不可用的區別。而甄太師這一派顯然就是屬於不聽話的行列,不在朝堂永寧侯只當眼不見心不煩,能容忍他活著!

而如果甄太師回到朝堂的話,雙方遲早會有政見不一的時候,韓縝煩惱的不僅是如何說動永寧侯松口讓人重返朝堂,還得擔心對方惱起來的時候會不會一口氣要了人家的命!

他想盡辦法說動甄太師不是讓人去輕易送死的,想到還要去挑戰永寧侯這道難關,韓縝真想把頭埋進沙子裏,當什麽也不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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