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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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蒙蒙。

京郊外的‘神策營’大營裏,慶祝新年來臨的篝火分布在營地裏, 將士們圍坐在一起烤肉, 手裏端著美酒, 大聲說著笑著。

喧鬧的氣氛掩蓋了一切不尋常的事, 將士們沈浸在一年難得的輕松裏,終於可以放開規矩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長寧侯在一開始慰問過將士,在每座營房前輪著敬過酒,就悄然退場。

站在凜冽的寒夜中, 長寧侯默默地凝視著京城方向。如果有人細心地看的話, 就會發現城池的上面不規則的閃耀著紅光, 像是在城市的各地燃起了大火。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尋常, 哪得是何等的赫赫大火,才能在軍營都能看到?

長寧侯緊抿了嘴,這些狀況本都在他的預料之中,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心跳得厲害,像是有什麽脫離了他的認識,讓他不安心悸!

親衛默默地守在他身後, 警惕著周圍, 此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即使是在寒冬裏, 他的腦袋上也沁出了熱汗, 眼睛閃爍著野獸般的興奮光芒, 來人正是長寧侯倚重的手下心腹將領耿耀。

“元帥!”他在距離長寧侯不遠處站定,滿目恭敬地抱拳行禮,“屬下幸不辱命, 按照您的吩咐辦妥了!”

“可有人傷著了?”長寧侯沒有轉身,依舊直直地望著京城的方向,語氣平靜地問。

“元帥放心,賜下去的酒菜事先就放了迷藥,喝了半晌他們都迷糊得不行了!屬下帶著人不費吹灰之力就將人全部拿下,如今照您的命令押在一處看守起來,而且並沒有驚動外面的人!”耿耀士氣高昂地道。

長寧侯深深地嘆了口氣,沈聲道:“大家都為我‘神策營’中袍澤,原本親如一家人,如果不是沒辦法,本侯絕不會出此下策!”他臉上神情掠過無奈,“但願此事過後,‘神策營’能上下一心再無分歧,本侯心願足以!”

‘神策營’初初建立的時候,它的第一任統領就是長寧侯府的先祖,後來但凡長寧侯府的子弟想從軍必先入‘神策營’歷練,而且都占據營中的高位,甚至是統領一職。曾經的長寧侯就在‘神策營’擔任過統領一職,長寧侯府在‘神策營’中的威望和影響可謂是根深蒂固,無人可以撼動!在某種意義上說,‘神策營’只知長寧侯府而不知皇帝,幾乎成了長寧侯府的私兵。

直到永平帝上位,深知帝皇心思的長寧侯為了免遭忌憚,不得不韜光養晦交出‘神策營’的大半權力,任由帝皇的人擔任統領一職,而且將自家的勢力收縮起來。

或許是看在他的乖覺忠心上,永平帝在初期才非常信任他,甚至容許他掌握著一小部分的軍權。

這一切他都能容忍,哪怕在統領位置上的人是永平帝的人,但只要長寧侯府在‘神策營’的根基還在,總有一天他們還能重回巔峰之位。

可是萬萬沒有想到,長寧侯府已經盡量的低調服從,永平帝還是不滿足,竟然將永寧侯任命為‘神策營’副統領一職。

永寧侯的插入就像是在平靜的湖面投入了石頭,打破了長寧侯府在營中辛苦維持的局面,代替了保守克制的統領,慢慢將底層兵士的心拉攏了過去,甚至不少的中層軍官也慢慢地投向了永寧侯。長此以往,長寧侯府在‘神策營’中累積的百年優勢會損失殆盡,總有一天會淪落到京中那些失勢敗落的武將世家一樣,在朝中無足輕重!

‘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這句千古名言往往昭示著武將的悲慘下場,長寧侯如何能不警惕!他們長寧侯府之所以能屹立百年不倒,固然有費心籌謀時局運氣的緣故,但不可否認他們手裏握著的‘神策營’是一份不可估量的依仗支撐。

那是絕對不能讓人從手中奪去的!

難道讓赫赫揚揚的長寧侯府以後仰人鼻息嗎?長寧侯冷笑,不,他絕不容許。

既然永平帝無義在前,就別怪他無情,想將長寧侯府踩落泥低,他寧可放手一搏!

而在軍權面前容不得人分享,只能一家獨霸,長寧侯很難違心說,他不眼饞永寧侯訓練出來‘黑旗軍,’誰能沒有坐擁百萬大軍的野心呢?即使沒有今晚的變故,這對曾經的翁婿也遲早會有一天避無可避地成為敵人拔刀相向。

耿耀激動地回應道:“元帥放心,他們只是一時被永寧侯蠱惑了,遲早會醒悟過來的,但惟元帥之尊!”

他奉命放倒的都是營中依向永寧侯的軍官,這些人平時和他爭鋒相對可沒少添麻煩,讓他恨之入骨!而他們手下的兵如今正毫不知情地守著外面的篝火歡聚,士兵沒有了頂頭上司指揮,還能做什麽?

耿耀舔了舔唇,只要今晚成功了,也意味著他會更上一層樓!他會高升,手下會擁有更多的兵,而那些平時的對頭則被打落底層,豈不讓人快慰!

“唔!”長寧侯點頭,當並沒有放松心情,吩咐道,“讓人留心永寧侯那邊的動靜,隨時回報,不得有絲毫遺漏!”

‘黑旗軍’駐紮之地離皇城更遠,和‘神策營’也有著不短的距離。在事情照著他所預想的完成之前,他不希望驚動永寧侯,他和他的‘黑旗軍’最好乖乖地呆在原地不要動彈!不可否認,他是忌憚著那幾萬強壯的兵力,如果永寧侯硬要橫插一腳的話,很難保證事情如願發展。

所以他必須趕在永寧侯警覺之前,將所有的障礙掃除,確保瑞王毫無爭議地登基,然後才能占據主動。等瑞王登上至高位置,如果不想冒天下之大不韙,即使是永寧侯在皇權之下也不得不低頭。到時一道聖旨就可以解除永寧侯‘黑旗軍’將軍一職,接著可以慢慢收編分化‘黑旗軍’,將那強大的兵力化為自己的。

當然這是最理想的狀態,因此他不得不小心謹慎,甚至營造出‘神策營’除夕夜一切如常的的假象,就怕驚動了對方。

“元帥放心,我們放在那裏的探子回報永寧侯一直留在軍中不曾離開,和麾下的將士同杯共飲,絲毫沒有發現異常!”耿耀抱拳道。

“不要大意放松,一旦有變立即來報!”長寧侯還是不放心。

耿耀當即點頭,他也知道如今是兇險的時刻,還不到舉杯慶祝的時候,就要轉身去交待。

這時一名心腹匆匆地跑了過來,低聲道:“侯爺,好像是信鴿回來了!”

長寧侯眉目一沈,道:“點起火把,等它落下看清楚!”這只鴿子是經過特殊訓練培養,以便它在夜晚也能返回軍營,如今總算到了!

空氣在一瞬緊繃,他們等待的時候就要來了!

“侯爺,是我們的信鴿!”手下回報道。

“好!”長寧侯轉過身,臉上威嚴整肅,沈聲命令道,“不要驚動他人,留一人看守營地以防萬一,其他人都隨我出發!”

留著那些親近永寧侯的士兵,一則是不忍費掉這麽多兵力,畢竟他們是聽從上面命令的小兵,只要稍加手段以後是會變成自己的有生力量;二來就是了偽裝成軍營一切如常,大家都在宴飲的場面,免得驚動他人!

如今長寧侯挑選了絕對信任可靠的五千人馬,在夜幕的掩護下悄無聲息地出了營地,直到走出足夠遠才翻身上馬,率人直逼京城而去。

長寧侯從京城西門進城,那裏的城門守軍將領早已經投靠了瑞王,此刻開門放了長寧侯的人馬進來。

今晚的京城淒慘而悲涼,絲毫不見除夕的喜慶,透過城門可以看到在被叛軍肆虐過後的街道上,還可見簇簇升起的黑煙,大多是高官顯貴居住之地,反倒是平民居鴉雀無聲,人們害怕地關門閉戶。

京城有司衙門的值守官兵在叛軍退去後才敢冒出頭,此刻在在街上亂竄,開始戰戰兢兢地整理街道。

京城已經和平太久了,冷不防遇到一大波叛軍作亂,簡直阻止不起來有效的防護,沒嚇破膽就好了!而且正值除夕,留守的都是微末小官,根本做不了主,所以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叛軍肆虐。

當看到長寧侯領著一大批人馬如狂風掠地朝皇宮馳去,一個個簡直跟見了鬼似的,恨不得哭爹喊娘,狼狽地四散奔逃。

長寧侯在馬上飛馳,甚至無暇顧及朝侯府所在地方向看上一眼,他相信他留下的人手足夠多,兒子絕對能應付,哪怕過程艱難些也當無恙!

一時的折損破壞算不了什麽,等到將所有不安定的因素剿滅,今晚過後,長寧侯府會增添比往昔更盛的榮耀,而侯府的榮光會一直流傳下去!

近了,離皇宮越來越近,近得甚至可以看到它巍峨的宮墻,和宮墻內露出的華麗殿閣的一角。

宮門禁閉著,但是沒有關系,有長子李翃在裏面接應著,可以輕而易舉的率兵攻入。今晚,他們是勤王救駕為解皇城困局而來,誅殺亂臣賊子而來,是正義之師!

長寧侯的臉上是滿滿的自信,可是瞬然他的瞳孔緊縮,拉緊了韁繩,座下的馬受驚頓時人立而起,發出嘶啞的悲鳴。緊隨其後的騎兵猝不及防下驚慌地撞成一團!

長寧侯好不容易安撫住坐騎,擡手止住後面前行的隊伍,咬緊了牙雙目凝重地看向前方。

“怎麽會?”耿耀驚呼出聲,眼裏盡是不可思議。

死寂在沈默中蔓延,在他們的前方是一排排肅整嚴密的軍隊,猶如出鞘的利劍亟待見血,無聲地等候著他們的到來。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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