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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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裏的氣氛沈悶,他祖父頗是憂心永平帝的病情, 時常眼往皇宮的方向, 期望君王能聖體無恙。說來他祖父雖然心下埋怨永平帝打壓武將, 私下裏也費盡心思籌謀家族前程, 但心底卻是再忠君愛國不過,對帝王始終抱持著拳拳忠心。

韓縝陪在老侯爺的身邊最多,時常聽到他有感慨之言,自然明白他的心意, 老侯爺始終是遺憾此生不能得到帝王的信任重用。

但是作為生在勳貴武將之家, 並且親爹手握重兵, 是被皇帝猜忌打壓的弱勢一方, 韓縝對皇帝可沒有多少好感!別說他天然對皇權缺乏敬畏感,就是憑著永平帝用他爹又防備武將的做法,成為一把懸掛在永寧侯府頭上的大刀,就讓他不喜。

別看他平時忙著讀書考試,好像怎麽也不擔心的樣子,事實上他暗暗警惕著, 就怕皇帝有朝一日猛然發瘋想奪了他爹的兵權, 然後不是永寧侯府被抄家入獄, 就是他爹被逼得起兵謀反。

前面就說了他重生一回後, 就特別珍惜自己的小命, 所以暗搓搓的準備了好幾條逃生的後路,就是為了以防萬一!當然這些都是瞞著家人偷偷準備的,用不上才是最好的。

相比老侯爺, 永寧侯的心思就深沈了些,而且面上一副聲色不動的樣子,好像怎麽也動搖不了他,絲毫不擔心永平帝會對他如何,只管坐鎮軍營。韓縝覺得他爹私下沒有像祖父那樣對皇帝忠誠,而是有自己的打算。

韓縝是讚同他爹握著兵權不放的,什麽也比不了東西掌握在自己手裏更可靠!如果主君是個心胸寬廣能容人的還好說,可是皇帝擺明是個猜忌心重的人,還巴巴的交出手中的勢力,那簡直就是自尋死路。

別跟他說什麽現在是君權之上,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時代,他只知道什麽也沒有活著重要!只要他爹能牢牢站穩庇護住一府老小,即使不是那些世人眼中的忠臣又如何,那些虛名是最沒有意義的東西!

這些日子他爹呆在大營壓根沒動彈,倒是京城護軍的三大統領在軍演比試之後,當即就進了宮跪在‘雄安殿’前,自陳領兵不力,負荊請罪!

不過永平帝似乎真的病了,沒有忙著處置他們,只是下令原職待命,等他身體康健以後再說。雖然三人領兵上沒有多少才華,卻都是永平帝實打實的心腹,不是萬不得以,他是不會隨意調離他們的。

底下的一幫皇子們都是蠢蠢欲動,三皇子有長寧侯府支持,又有著正統的名份,呼聲是最高的;其餘的皇子支持者不多,表面上看能和三皇子一較長短的就是五皇子齊王,因為永平帝有意無意的擡舉,還有傳聞說永寧侯是站齊王這一邊的,引得一幫想從龍之功的朝臣暗暗投靠,齊王一時聲勢大漲!

韓縝也好奇他爹是不是真的想擁立齊王,這些日子幾個皇子都暗暗的朝永寧侯府示好,他們進不去‘黑旗軍’大營,就轉而往永寧侯府帶話,讓老侯爺很是困擾!

韓縝暗讚他爹沈得住氣,不管誰想當皇帝,都忽視不了永寧侯的份量,現在局勢未明,何必這麽早下場呢?

其實哪一個皇子都無所謂,只要不是太糊塗,每天盡想著削弱武將覆前朝舊事,他還是希望朝廷能平穩度過,這樣百姓也不會遭殃!

韓縝一邊默默關註著朝堂之事,一邊用心讀書,在事情沒有明朗之前,日子該過還是要過!

果然過得幾天,永平帝病好重新上朝,卻仍是一力壓下了朝臣上折立儲的請求。並且狠狠責罰了幾個上躥下跳的皇子,連消帶打的削減了他們的幾分勢力,不管是三皇子還是五皇子派一時都噤若寒蟬。

而且出乎意料的,永平帝這次竟然把七皇子帶在了身邊,甚至若有似無的有幫他造勢的跡象。但是七皇子母家不顯,本人在幾個皇子中排序靠後,朝臣一時弄不明白永平帝是真有意七皇子,還是為了警告其他皇子不要妄動心思,才故意擡出七皇子做樣子。一時局勢更是撲朔迷離,朝中大臣差點愁白了頭發。

韓縝邊看熱鬧,一邊也暗暗猜測,到底誰才是永平帝心中的下一任皇帝人選。

這日,青菲遞上了一張拜帖,卻是李真。

李真早就想著來見他一面,只是他先前忙著府試就拖到了現在。這幾年他和李真一直沒有斷了聯系,雖然他很少出面,但是李真仿佛就認定他了,一直對他客客氣氣的,顯得很是恭謹。

韓縝也不好太冷著他,就讓人帶他進來,在‘逍遙居’的書房見他。

李真身形微胖,精神抖擻。笑容如春風拂面,望著人的時候誠懇極了,透著無限的真誠之意,絕對想不到在老實的外表下是個市儈狡猾的商人。

進了書房,雙方互相見禮落座,韓縝讓人送上茶酒退下去,一時書房裏只有他們二人。

李真雖然是商人,韓縝還幫過他,但他還有一層身份是李欽的遠房堂兄,族中排序行三,兩人又一直合作的不錯,照樣客氣的喊他一聲李三哥。

李真其實年紀還不大,但眼神透著世故的成熟圓滑,憨笑著道:“六少爺太客氣了,不敢當不敢當!”

他欣慰地對著韓縝道:“先前早就想來拜訪。不想聞聽有大膽賊人綁了六少爺,好在六少爺吉人天相安然無恙,在下也就放心了!”

韓縝眼神幽深,提起先前的綁架,他心裏也在後怕。他最是惜命不過,時刻牢記身邊帶著人手不落單,卻還是不慎著了道。他看著若無其事,心裏卻不知早翻了幾番風浪,只是不足為外人道罷了!

李真的語氣柔和懇切,聽了讓人舒服,韓縝只是抿唇一笑,開口道:“在我府試前,李三哥就要求見我,不知所為何事?”

李真如今身家不菲,手裏的商行在京中也排的上名號,但是商人對賺錢的欲望是無盡的,只恨不得把天下賺錢的門路都握在手裏,然後看著財富越積越多才心滿意足。

近些年來他生意興隆,單純的錢財累加已經無法增加他的快感,而是癡迷創造財富的過程,想要拓展更多的商路,涉足其他的領域。

一直做陸上生意的他,越來越渴望去海上闖一闖,海貿的高額利潤也重重吸引了他,沒人會嫌錢多。

可是海貿也不是容易插手的,誰都知道海貿雖然風險大,可是獲得的利潤也是非常的可觀!江浙大族無不插手海貿,那些海運世家不僅擁有自己的船隊,還有時代流傳下來的海圖。從事海貿最多的還是江南世家,無不是豪奢巨富,有錢有勢。李真雖然有錢財,放在他們眼裏還真是不值一提。

他在南邊沒有門路關系,想出錢買船也排不上隊,有無數人在前面等著呢!至於摻一份子卻無法滿足他的胃口,他想要的是有朝一日擁有自己的船隊和貿易路線!

之所以找上韓縝,就是確定他有門路,雖然他不知道韓縝是怎麽做到的,還是背後是永寧侯府出面,但是確實和海商聯系無疑。

在幾年的接觸中,李真觀察到永寧侯夫人名下的‘奇趣閣’除了那些推陳出新的布偶,精巧的撲克牌等常見的,其餘層出不窮的新奇東西,大多來自海路帶回來的海外各國之物,如果單只靠撲克等高端之物,想開遍各地,甚至長盛不衰是不可能的。

由此他確定,韓縝不是單從南方購買那些海運之物,而是自己手裏就有一個船隊,才能帶來如此多豐富的物品,而且還源源不斷的提供各地店鋪運營所需。

李真恭恭敬敬的拱手,誠懇的道:“不瞞六少爺,我此次上門,確實是有事相求!”

韓縝故作不解道:“你如今可是大財主,我還指望著你賺錢好能拿分紅,還有什麽是我能幫的上忙的?”

李真私下朝青藍他們打探貨源消息,韓縝是知道的,可是海路這事確實不方便讓李真加入!他還沒有想好該如何處理,所以一直推拒不見面,不想李真太堅持了!

李真呵呵笑,不會真當韓縝是個八歲什麽不懂的孩子,直言道:“六少爺不要見怪,我平生沒有什麽愛好,唯一感興趣的就是做生意,做各種生意。如今想往海上走一遭,還請六少爺助我一臂之力!”

韓縝臉色不變,只是輕輕瞟了他一眼:“李三哥真是說笑了,我人小,哪裏知道什麽海上便利,你是找錯人了吧?”

李真忙站起身,苦笑的作揖連連:“都是李真的不是,還請六少不要怪我不會說話,我是沒有辦法才求上門的!”

心裏卻是一涼,對面的韓縝顯然不願提這件事,看來此行是要泡湯了!

韓縝慢條斯理的喝了一口茶水,眨著眼睛很認真的道:“不知道三哥從哪得來的不實消息,我娘‘奇趣閣’的東西都是從南方購來的,手下管事倒的確是認識一個海商。別的幫不了,如果三哥有意的話,讓下面牽線認識一下還是可以做到的,其他的就恕我無能為力了!”

天知道,想從江南世族手上挖一杯羹是多麽的不容易。雖然他沒有出面,一直是由信任的人負責這事,但是前期砸了多少錢下去,那時候手裏但有餘錢就往南邊送。從只能參一股,到後來擁有一艘小船,再到現今的船隊,他可以想到其中多少的艱險辛苦。

淩志就是負責南方海運的事情,和負責商業的羅柏,還有負責慈善事業的葉明,都是同期出來的人。不同的是韓縝救過淩志的命,對方也有才幹,心甘情願的為韓縝做事。

如今李真輕輕松松開口就要便利,有這機會他還不拿來壯大自身啊?

李真明白了,韓縝願意他參股捎帶著分紅利,其他的就不要想了!

他臉上擺上笑容,也隨著道:“哎呀,看來是我誤會了,六少爺莫怪,我也是對如今手裏這幾樣生意做厭了,想換個行當!嗨,這不是看海貿刺激嗎,倒耽誤你的時間了!”

他是真心實意的抱歉,到底有沒有關系,彼此心知肚明。但是韓縝不幫他肯定有他的理由,他也不能強求。而且就沖著韓縝先前幫過他,他也只有感激的份,絕不會怨怪!

韓縝當下也笑笑,擺手道:“李三哥坐著說話,我們是熟人了,有什麽見怪的!我是知道三哥在經商上的本事的,常人莫及,也難怪你覺得現在無趣!”

李真從善如流的坐下,謙虛道:“不比你們讀書人將來是國家棟梁,說來還是我無用,只能操持貨殖之道!”

商人的地位在四民中最末,韓縝卻沒有輕視他,一直以來都很尊重,他已經很感激了!

韓縝思考了下,慢慢道:“李三哥莫要自謙。說實話我手裏倒有一樁生意,卻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

李真好奇道:“哦,卻不知是什麽生意,說來聽聽!”

韓縝道:“我手裏有父親送我的近百好馬,一直養在城外的莊園,就這麽放著太浪費了。如今這些馬在人精心照料下,基本適應了京城的氣候,而且還安然產下了小馬。長此以往馬匹越多,而花費的心思就越多,照顧的人手也要不少,未免太得不償失!”

李真心裏一動,打趣道:“莫非六少爺想賣掉馬不成?”

心裏暗暗咋舌永寧侯對韓縝也太寵了吧,竟然一口氣送那麽多馬,能騎得過來嗎?

韓縝抿唇一笑,搖頭道:“自然不是,我只有嫌馬不夠多,想繼續買馬,斷沒有賣掉馬的道理!”

李真不解:“那六少爺的意思是?”

韓縝放下茶杯,拉開抽屜,從裏面抽了幾張紙出來遞給李真,輕聲道:“李三哥不妨先看看這份計劃書,如果有興趣的話,我很樂意跟三哥合作!”

李真忙起身接過,他現在有些懷疑韓縝是不是早就預料到他會上門,早就準備好等著自己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見,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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