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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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他和我的關系,從一開始就很畸形。說不清楚誰先犯錯,像深淵忽然吸你進去,誰也抵不了。他的父母也很早就離開他。不知是不是這種聯系把我們緊緊地牽在一起了呢。到反應過來犯錯時早已經為時過晚了。”詹夏攪了攪雲吞面裏的湯,看著說,“好像沒有血緣的人和人待久了就容易產生這種離不開的依賴。一開始再怎樣鬧都好,後來就是不能看她和別人走一起的程度。”

“在說崔遠嗎?”

“他是醋勁很大的人,”詹夏說,“剛開始的關心體貼到能溺死人在溫柔水裏。漸漸他的掌控欲大到令人受不了。像是初中……我有和你說過嗎,我有段時間沒去上學。”

“有。”江琪點頭說。那個是發生在去年秋天詹夏無意識透露的事情了。

“初中是升學率很高的學校,但所謂的升學率呢是靠課後大量的補課堆出來的。課外輔導班有小班形式也有單人的。我當時是1對3,因為既可以單獨輔導,也可以交流,他認為這種形式最好。我以外,還有一個女生一個男生。我和他們玩得很好。老實說那是我到初中為之交得最和切的朋友了。”

“之前都沒有嗎?”

詹夏點頭:“他說多交朋友不好,會耽誤學業什麽。”

“他不讓你交羅?”

“我有了朋友就不想要成天關在家裏,他們也經常來約我,我一出去玩就好開心,常常忘到時間大半夜才回去。他給我定的時間是晚上八點前必須回家。他說這個年紀的女孩子晚歸的話會很危險。”

“因為夏夏很漂亮。”

“我有一次和他們吃飯,後面有唱歌的地方。他們就說一起去玩好了。可是那種營業性歌房不是都要身份證才進得去?我們幾個也還沒成年,他們說不要緊有哥哥在那邊工作只要身份證就好了。我溜回去拿身份證,我以為他不在家的。真的,”她張大了眼睛回憶著像是強調一樣地說,“他明明說有公務那天晚回家,我才敢跟他們去唱歌。但是他居然在。就坐在沙發上,好像等我回來一樣地,早就知道我在那個點會回去。”

“這就是導火線嗎?”

“我撒了謊,撐不了多久他就識破了。他很討厭我跟他說謊。”詹夏說,放下了勺子,“不知道是忍不了我撒謊呢,還是我晚歸。他直接抓起了我的頭發,像這樣,”她緊緊攥起拳頭把頭發抓起來,“就這樣把我扔到門邊,一邊拉開門,說些我既然喜歡在外邊待著,就不用再回去的話。”

“好殘忍……”江琪後怕地吞咽口水。

“不止如此,”詹夏搖頭說,“像是三次兩次警戒我還不聽之後,他厭倦不厭其煩和我講道理,直接動手讓他更能發洩情緒似的讓我不要再回去。我很害怕。我那時只有他一個依靠。上學的學費、生活費、住處,所能依賴的就只有他而已。那時候物質上的依賴相當現實也清楚地讓我明白,一旦他也拋掉我,我就再沒地方去了。”

“所以後來怎樣呢?”

“我只能求他不要拋掉我我不會再跟他撒謊的話。說些既然我寄人籬下就好好遵守規則的話。”她說,“但到底規則是什麽我現在也沒弄明白。是只要討他歡心附庸於他,一切遂願就是規則嗎我實在不清楚。之後沒上學課程落了很多,從小看他畫畫學到了不少,他就讓我去學這個專業文化分不用考慮太多。那樣子學校裏的文化課也不用堂堂去上。他並不是專業的畫家,僅僅只是有興趣,我很小就跟著他一起畫,學得很多,通過高中的面試並不難。”

想到第一次撞破兩人的江琪一聽這些就沒什麽好說地緊閉著嘴。詹夏像看穿地笑起來:“一切罪惡的開始是高中,”她眨眼說道,“我想我們那種變態的心理也是從高中開始慢慢被挖掘出來的。”

“什麽……”

“我不是好女孩。”詹夏咯咯地笑道,“我剛才是不是說了這個?這是他評價我的話。從一開始我們脫掉衣服互相抱在一起,他就認準我這一點地叫我是壞女孩。只有他這麽叫我。所有人所有接觸的人都認為我乖巧透頂。說得多了連我自己也以為是,”她低肩捂住了臉,“像是脫掉衣服到床上去做的事情是不計其數。我有反抗呢,但也如他說的是欲拒還迎而已,在他要我叫叔叔的時候,會興奮到渾身顫抖,趴在玻璃窗上一絲*不*掛也好,讓他照著我的身體畫畫也好,在浴室裏討論口*活也好。其實我都有興奮。以再羞恥的姿態和他結合,但最後最興奮也是我,我一邊叫著不要不要,一邊說請不要停的話……就算我意識到錯誤覺得到另外一個城市,很遠很遠的城市,有自我經濟獨立的基礎就能拋掉羞恥的一切重新開始。胡馮……胡馮他……”

“他怎麽呢?”江琪聽得恍惚眩暈,問。

詹夏望著窗外像思考怎麽回答。“我很對不起他。”半晌沈默後她回說,“光是在一起有半刻能不去想崔遠就好。這樣想的我就是把他當成利用的工具而已。”

“噢……”江琪想了半天,找不到合適的字只從喉嚨哽出一個音來。像是這一切結束後她們不會再見面,不管崔遠有沒有活下來,她們都回不到以前地拼命而眷渴地盯著詹夏。

“一想起來高中就覺得他是惡魔,把我拉下地獄深淵的惡魔的我……即使和胡馮相處著也不能忍住去想他。畫畫也好,睡覺也好,甚至洗澡時無法遏制地也要去想他。江琪……”

“嗯?”

“你知道嗎,他以前是不用坐在輪椅上的。”

江琪默默地點頭。

“一到周末就喜歡帶我出去,野餐、旅游、爬山、打網球。他高中的志向還是當網球職業選手呢,後來又說膝蓋大修過一次後醫生不建議他往職業選手的路上走。打一般的比賽沒有問題,像是對付我這種菜鳥就更容易。”她說著笑了出來。“你肯定相信不了他生病前有多強壯,才沒這麽瘦。瘦到像整個人脫去一層皮只剩骨頭的駭人。盡管是這樣他的力氣還是很大。一拉我我就逃不開。我這些天一直想一個問題。如果他沒有來找我。江琪……在我完全不知情的世界的某個角落,他忽然靜靜地死去,一直多年後才知這個事實的我會是什麽感情和反應?”

“我不知道……”

“我這些天一直想這個一直想到睡不著。最後我得出我會很愧疚的結論。”詹夏耷下眼皮繼續說,“是現在對胡馮產生的愧疚還更深的愧疚。對不起。”

“這話你不用和我說……”

“胡馮是個很好的男生,他比我見過的大多數男生都要好。尊重我卻絕不逾越我,像崔遠那樣妄想掌控我整個人生的事情他不會做。毫無疑問比起崔遠他好上幾千倍。但是,感情的事像是沒法說明白。見到那個人就像發了瘋一樣不論怎麽樣都想在一起緊緊擁抱的想法也只有對一個人而已。走不了路的痛施在他的身體上好像一樣深入本人的身體不能自已。”詹夏用快要哭出來的聲音低抑道,“只想陪他走完最後一段路程,就算只剩下幾個月也好怎麽樣都好。到底為什麽偏偏要是今天呢?”

一哭起來止不住的詹夏使她們手忙腳亂,一面安慰一面還要應付來自旁邊各處的探問。接下來的夜宵在艱難苦澀裏咽下,花了好大的力氣才勸她先回家睡一覺,理由是醫院沒有像樣供睡的空床位。“那位叫孔榮顯的助理不是也在嗎?他一看就是牢靠的人,你不回去他也知道怎麽做。”

躺在詹夏房間床上的江琪摟著詹夏一下一下安慰。房間只亮了床頭的一盞燈。不知是不是心態作用呢,江琪視線望向的一束光線處感覺嗡嗡地震顫。“如果他今天真的就這樣走掉了!我會自責一輩子。”

“自責什麽呢?”江琪用輕柔的語氣,“你們根本什麽也沒做錯啊。崔遠來找你也一樣回應他了。”

“一開始聽他的留在那邊這些會不會不發生呢?”

“是嗎?”聽了這話的江琪略顯怔忡地說道,“會不會發生呢?”她喃喃。

“聽崔大哥我走後他就一直熬夜工作什麽的,一天抽的煙量是幾包也不止。臉色蒼白只當沒睡好,肺痛當休息不佳,連一直預約的醫生用工作繁忙的借口很敷衍地草草了事。等到腿疼到走不了路要查已經來不及了。我是說——如果我一直像以前在他旁邊,我不僅不會讓他抽那麽多煙,生病也一定讓他堅決看醫生。興許查出來是早期就沒事。它不像胰腺癌是很難治的病。早期,甚至中期都有治好的幾率。”她睜大了眼睛,“那樣情況不就和現在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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