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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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詹夏沒有微笑,垂下頭去看書。

江琪拍掉落在手掌兩邊的碎屑,點頭,“他的家境應該非常好。但是我不是要講家境是看人的首位。至少教養好的話,無論在待人或者處事方面,都會更加穩妥有禮。”

她慫恿一般推著詹夏,“不考慮考慮嗎?大學生活,可是一眨眼就要過去的。”

“教養就一定同家庭掛鉤嗎?”

“說是家庭的話,不如說一個人的成長環境。不是經常說第一教育老師是父母?因為相處時間最久,從一開始,父母的舉動已經潛移默化地影響了。”

說完這些,江琪像是感到好笑起來似的,撫著詹夏的手臂。她咯咯地輕笑,“我們好像杞人憂天的家長,在討論孩子的教育。”她頭歪靠在詹夏的肩膀,眼睛望著天花板。那裏對著熱氣的通風口,掛在橫梁的假葉瓣簌簌地抖動。

這樣的姿勢十分舒適。江琪甚至不需要去理會周邊發生了什麽事情。只需要靜靜地靠在詹夏的肩膀。她的肩比想象中的還要瘦小,擱在上面,都不敢全部用力地沈下。

半晌,詹夏手撫摸著江琪的頭發。“如果一個人在殺人犯的家庭長大,會變成怎樣子呢?”

“殺人犯?”

像是聽到什麽笑話。江琪身體抖動起來。

“大概是也會變得很心狠手辣的那種吧。畢竟從小就看慣了那種暴力行為……即使家人有意隱瞞了,也還是很容易就能發現。”江琪招著手道,“我這些都是胡說的。我本身沒見過。看看犯罪電影,才猜想的。電影上面不是都這樣描述的嗎?”

江琪一面又奇怪,直起身子來,“為什麽夏夏要問這樣奇怪的問題?”她盯著詹夏,十分不解地詢問。

“啊…”詹夏抿嘴笑道,“最近剛好有看一本類似的書。”

“原來你還對犯罪小說感興趣?”

“不,不。”詹夏一邊搖著頭,露出片刻的怔忡來道,“那是殺完人,還剖心……剖心你明白嗎?”面對江琪愈發疑惑的神色,詹夏提起輕松的微笑。垂下視線去,“我是亂說的啦。有空介紹給你看好了。”

詹夏仿佛就和她的名字十分匹配一樣。她在夏天搬進到江琪的宿舍,對冬天很不對付。先是十一月底,一陣忽如其來的冷空氣入襲。詹夏的小腳趾生起了凍瘡。她對需要畫畫的手指保養有加,相反得雙腳長時間包裹在襪子和堅硬的鞋子裏。磨起了硬邦邦的紫瘡。

詹夏本人對冬天也極其厭惡似的,時常不願意出門。她本身如同非常地怕冷,更願意待在房內的性格,在寒冬入侵之後,更加賴在家中。閉門不出。

江琪越發覺得自己像個老媽子,成天為詹夏這個小朋友操心來操心去。盡管是一些,在詹夏看來十分不需要的擔憂。本身詹夏可說是極其文靜的女孩,冬天到來後,如同那些需要冬眠的動物。在把嘴巴閉起的同時,心房的某處也悄悄地合上了門似的。

雖說詹夏還是和以往,與她親密有加。但是那像洞一樣嵌在詹夏心房的某處。江琪與詹夏相處時間越長,這種感受愈發強烈。她隱隱約約地感覺,這並非來自友情,而是另一種不可言說的情感。

十二月初。詹夏社團的攝影展開張了。在初冬的季節,攝影展開得異常熱鬧。最終是聽取詹夏的意見,請來了以前的校友。算是為來年A大的周年慶做上準備。

除了那些出了A大的知名校友們。江琪竟然也被詹夏受到邀請。這讓她萬分驚訝。另一面,又有些不好意思,“我當年可沒考上A大,實在是太高舉我了。”

“不是的,”詹夏靜默地微笑,“我僅僅是想請我最好的朋友,來觀看我第一次操辦的展覽。”

既然詹夏已經這樣挑明。受到邀請的江琪,再怎樣也沒有理由推辭。她在那個時間向店長請了假,然後提前到了A大的校園。不愧是戰前就存留的百年老校,到處飄溢古色古香的建築氣息。新校區和老校區隔得不近。詹夏所在是剛翻過新的新校區,展覽會自然也在那裏舉行。

她剛走進大得令人眼花繚亂的校園。熟悉的人影便迎上前來。法學部的大三生胡馮,穿得同往日毫無二異。非要說點異常,便是在翻起的襯衫領口,系上了正式的領帶和工作牌。再戴上銀色的玳瑁眼鏡,簡直同那些在法庭高談論闊的正式律師沒有兩樣。

“你怎麽知道我要來?”隔著不常見的刺眼陽光。江琪萬分驚訝地問道。

“你是小瞧我在社團裏掌握的實權啦。”

胡馮捏起了拳頭,幽默地開起玩笑。

“大四的學長們已經為下學期的畢業諸事忙得不可開交。社團的社長說是大四的學長,其實從上到下繁瑣的事情都是由大一到大三的學生幫忙協管。”

“你這是覺得,我沒有經歷過嗎?”

他們走在寬闊堅硬的瀝青混凝土上面。途經熱鬧的籃球場、足球場,還有遼廣的公園一樣的外景采集地點。一些實驗小組的學生正在拿著攝影機,包得和粽子一樣臃腫。在遼闊茂盛的草地,平靜寬廣的湖面邊,做著學期末的實踐試題。

“怎麽敢怎麽敢!早就聽聞江學姐大學是個有傳奇色彩的人物!……叫學姐應該沒有問題吧?我也是一中的學生。”

江琪笑道,“這個A城真是太小啦。哪裏都是校友。”

胡馮不置可否地點頭。江琪抽出眼神打量這個年輕人,這個時間點應該非常繁忙。但是他肯抽出時間代替詹夏陪她熟悉校園。已經不是用禮貌有加就可以形容的了。

兩人走過並排的教學樓,中心行政樓,再往宿舍繞過彎來,甚至逛完小吃街。胡馮還是遲遲不開口。直到江琪主動開口。他依然一臉靦腆害羞的模樣。怎樣看,都無法想象他未來在法庭如何鎮定自若、大殺風頭的場面。

“其實烤魷魚的話,夏夏也很喜歡。尤其冬天的時候。不過吃多了她的胃會難受。所以每次一定要控制點量。”等著烤魷魚的時間,江琪不經意挑起一個話題。

“是……是嗎?”胡馮不知所措。

江琪轉著黑色漂亮的眼珠。衣領往上翻,拉鏈扣到最上面。

“這是當然。外面套上餅片的話,當早餐是很好的選擇吧?我看了下最近夏夏的課程表,幾乎都集中在周一上午,周三下午,和周五的早晨。除了畫畫課,畢竟還有文化課要上。”

賣魷魚餅的老媽子用鏟子把夾在鐵板中間的魷魚餅翻個面,包進錫紙。像塗了一層銀粉的錫紙發出滋滋的聲音。老媽子塗上他們要求的番茄和沙拉醬。然後裹起來遞給他們。擦了擦汗,繼續熱情洋溢招呼下面一位。

魷魚餅的牌子歪歪斜斜地掛在旁邊。看得出原本是熒光字體,但是時日久了以後,這些已經銹掉了。

魷魚餅散發陣陣沁鼻的香味。聽到這樣子說的胡馮,一下子醒悟了,“江學姐說得對!”江琪不禁裂開嘴,為年輕人的機智靈敏欣慰。胡馮到江琪身邊,腳步又猶豫下來。不知手上的魷魚餅是遞出還是收回。

“學姐的意思是……把這個留給詹學妹嗎?”

如果不是胡馮猶豫不定十分可憐的模樣。江琪摸著了旁邊的木頭棍子,一定已經用力敲了上去。只會讀書的木頭腦袋!她心嘆。另一方面,又覺得竊喜。這種男生雖然死板,不浪漫。但是認真老實。符合詹夏的性格。搞不好反而能以恒心打動詹夏。

“聽聞你們學校最近有計算機抽檢?”

江琪想到這個。臉從錫紙裏擡起,問道。

“全國大學生的抽檢。”胡馮點頭。

“就是,從大一到大四,都要考一次羅?”

“明面確實如此。但是大四學長們幾乎已經離校實習,所以其實面向範圍還是大一到大三的學生。”

“這有點像初中的計算機基本理論知識抽測。不通過的話,會有什麽影響?”

“會對畢業有點影響吧。”胡馮說著不確定地皺起了眉頭,很不好意思地說,“我的老師只是說一次很簡單的抽測。大一已經全部學過,沒必要擔心。所以我不是很關註。”

江琪點頭。“我是聽夏夏這幾天一直念叨這件事情。因為時間快到了,非常地緊迫。她平常文化課成績不是特別突出。所以有些擔憂。”

一邊說,江琪一邊擡起眼睛看向胡馮。她等著胡馮給出一個回覆。果然胡馮站直身體,臉孔擺上嚴肅的表情。

“上次已經答應,為學妹的事情會在所不辭地全力以赴。這次的抽測也請交給我吧。”

江琪為他的嚴肅認真逗樂了。伸手安撫,“不要這樣刻板了……就當是抽個時間教學妹提升成績。我覺得我那個工作的咖啡館就挺適合的。順便嘛……”江琪吸了吸鼻子,眨一下眼睛,“我可以中途順便給你支個招什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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