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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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年齡實在令人吃驚。但又覺得不過分。

老警察手肘支撐桌面,指導年輕警察記錄筆記。漸聽漸息的聲音一陣一陣傳過來,“幼童惡作劇,請來以前家中政婦……這麽說還算委婉吧?就這麽寫……偽裝被拐,於晚上9:10分在街心公園找到。”

他長舒一口氣,“剩下的回警局補充。”老警察站起身來,面向他們,“現在我需要為案子做最後的了結。雖說這事沒有犯下大錯誤,但是性質不容小覷。還煩請各位同我到警局一趟。”

“時間晚了,小孩該睡了。讓小孩先回家吧?”江琪忍不住出聲道。

老警察知道,她是顧忌到,小孩進出警局不好。他猶豫了一會兒,點了點頭。但仍警告,“你們要好好教育,不許再出這種玩笑了。把家長和警局耍得團團轉,太不像話了。”

江琪連連道,“是是……”然後忽然驚醒,連忙擺手,“您誤會了,我不是媽媽……”

老警察挑起了不悅的神色。江琪立馬噤聲。老警察那副表情,仿佛在說,你們又玩什麽把戲?

大概在他眼裏,我們真的是一群怪人。一個自策自劃整出“假拐”案的幼稚園孩童。一個父親,兩個屬性不明的男女。

江琪心想著,趙又諍給她扔來車鑰匙。

江琪捧著鑰匙,好似燙手山芋,“我不用……”

“你想坐公車?”

江琪神色說,就是如此。

趙又諍給她舉起手表,“多晚了,還有公車?”

“還有兩小時。”江琪道。

“這麽大雨,我不放心。”趙又諍皺起眉毛,“你不是考出過駕證?我駕證就放車裏。你開著。”

江琪想起自己的車技,實在猶豫。祝洋看出她的心思,便道,“我來開吧。我送你們回去。”

江琪推辭,“那怎麽好意思……”

“都一樣,我還要去警局接又諍回來。”祝洋道。

江琪一聽,確實如此。便把車鑰匙再轉交到祝洋手上。趙又諍同餘娜娜,坐上警車去了警局。剩下三人,則坐上趙又諍的轎車。

江琪抱著遠博,坐在副駕駛。她把門關上,遠博扯開了安全帶扣上。他小小年紀,力氣算大。江琪看著遠博粉雕玉琢的臉蛋。遠博扣上安全帶,轉頭甜甜一笑。江琪整顆心仿佛化了,伸手揉弄他的頭發。

遠博的五官一半像父,一半隨母。黑色的眼睛格外漂亮。看人時的清澈同他的父親一樣。眼角上挑的弧度則同文秀一模一樣。

江琪算是見證又諍和文秀一路走來,看著遠博從小長大。如今又諍和文秀鬧得僵硬,遠博夾在中間,然而他僅是孩子。年歲不大,經歷卻多,江琪望著遠博的眼神不禁益發溫柔。

“能不能告訴我,今天為什麽這麽做?”江琪輕聲道。

趙遠博眼睛耷拉,音調從鼻腔發出,“嗯,”他算是敷衍了事。

江琪道,“你被陌生人拐走,你爸爸不知道多擔心。萬一是真的,你爸爸媽媽一輩子自責內疚都來不及。下次別做了,好不好?”

開車的祝洋把眼神望向這裏,顯然等待趙遠博的回應。他們看著遠博。祝洋時而擡起頭來觀望路面情況,手扶在方向盤。祝洋的開車技術穩健了當。車子彈跳著上了三環,一下子減速了。

趙遠博道,“你們都這樣。”

“什麽?”

趙遠博兩膝抵椅,窩在江琪的腿上。他低垂腦袋,側臉的絨毛在來往車燈的照耀,閃爍淡金的光芒。“我不喜歡他們這樣。”

“誰?”

“爸爸,”遠博道,“還有媽媽。”

開著大燈的車飛速駛過他們。光芒一下子暗淡,襯得趙遠博小小的神色晦暗不明。

他只是幼稚園的孩子,臉上浮現與年齡不符的哀愁悲傷。

“我今天本來好開心,爸爸媽媽終於在一起了。但天氣不好,幼兒園取消了活動。我和爸爸媽媽相處也跟著沒了。”

遠博眉宇籠罩一層淡淡灰色的愁意。江琪不由輕聲,“他們都很愛你。”

“為了個接送名額兩人爭來爭去沒個完。”趙遠博嘆氣,“我只是想他們倆和好,一家人在一起好好吃個飯,怎麽就這麽困難?”

遠博的眉毛擰了起來,好似大人一樣皺成麻花結。聲音不滿,仿佛厭惡兩人的幼稚。江琪心想,某一方面,趙又諍和程文秀確實不如他們的孩子成熟懂事。

車子駛下三環,拐過一條又一條大街。K街的咖啡館招牌在顯示鏡中一閃而過。車子行駛的方向是他們的公寓。雨絲密密纏繞車窗玻璃,沒完沒了。

遠博道,“媽媽之前也有忘了接我的情況。我一直乘公車,過個七站直接到了文山館。以前他們吵架,我一生病,兩人就和好了。這次我也這麽想。”

“所以你找了以前的保姆?”

“我叫她餘娜娜。”

“這就是她的名字。”江琪笑道。

“對,”趙遠博道,“我就叫她名字。”

“你讓她把你帶走。”江琪說。

“帶到哪裏都行。只要他們發現,我沒回文山館就行。”趙遠博道。

一直專心聽講的祝洋,駛進了公寓。聽到這裏,他輕輕地笑了起來。江琪不知道他嘆息般的笑聲裏,是讚許,還是反對。或是其他覆雜的情緒。

車子眼見駛下停車場。江琪道,“這裏就行了,我有傘。我帶遠博這裏下去。”

車子停在停車場上面的花壇旁邊。一條小路連接第一幢樓房,往後面穿過幾幢,可以到達他們居住的地方。

祝洋點一點頭。江琪拍一拍遠博,遠博拿著傘。她抱著遠博下車,遠博將傘撐開。祝洋彎過身子,按下車窗玻璃。江琪和遠博挨在一起,站在外面的雨傘下面。

江琪道,“遠博先睡我家了。你們回來再接回去,如何?”

祝洋搖頭,“我們回來,大概會很晚。”

他意思是讓她們早點睡覺,不用再等。

江琪了解,嘴邊抿出微笑,“那就明天早上接。”

祝洋也露出了微笑。“好。”

江琪抱著遠博的腿,拍一拍他,“同祝叔叔道別。”

“祝叔叔再見。”遠博聲音清脆響亮。

祝洋眼裏帶笑。

“那,明天見。”江琪抱著遠博走進大樓。遠博小小粉嫩的手掌,將傘收了起來。兩人的背影寥寥綽綽,逐漸消失在樹房陰影之中。

她們身影一消失,祝洋調轉車頭,向警局開去。他急速地開車,在無人的淌水大道算是橫行霸道。但車子異常平穩,不曾吃到一張照片。

他在大學考出駕證,駕馭趙又諍的轎車是游刃有餘。大學期間,家中為了表揚他考上A大,父親特地買來保時捷做他的生日禮物。但是祝洋拒絕了。

他那個當醫院教授的父親很不能理解。包括他的那些親戚朋友。只有祝洋知道,成年之後不想要再受到別人的饋贈。即使清貧甚至窮困潦倒,他依然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生活。

至於後來他放棄金融單位,跑去考了教師證。作為人生權威導師的父親,盛怒之下與他斷絕關系。祝洋亦沒有為此後悔過一絲半點。無論是離開家鄉到A城讀書,還是下派B城教書。他一直是個很有主見並不後悔的人。包括選擇的方式,結交的朋友。

兩人之前在同一專業,趙又諍同他是大學最好的舍友。整整四年他們形影不離。畢業之後趙又諍在安排下進入銀行。祝洋則考了教師證去B城當一個高中數學老師。

一直到現在,祝洋回來A城,第一個聯系的人依然是趙又諍。趙又諍的舍友一月之前搬出。學校分配的宿舍遲遲未果,祝洋便搬進同他一起居住。兩人恢覆大學同居的狀態。

車子在不知不覺駛到警局附近。警局明亮的燈光從整潔的玻璃窗口折射而出。燈光的暗影下,幾個人的影子斑駁錯動。祝洋停好車子。趙又諍大概在外面抽煙。祝洋下車,趙又諍從樹邊的陰影下面走來。

“我猜的時間還蠻準。”趙又諍手肘捅祝洋,笑。

趙遠博的事情是虛驚一場。他本人也放松許多,恢覆平常的懶洋洋。

“你出來了?”祝洋鎖上車子,鑰匙扔給他。

趙又諍挑著鑰匙,“抽支煙。裏面太悶。”他指尖轉個圈,鑰匙滑進口袋。

“那個家政婦,還在裏面?”

“叫餘娜娜。”趙又諍提醒。

祝洋笑道,“對。”

他們慢慢走起來。餘娜娜坐在沙發上,接受詢問,一臉乖巧憨厚。

趙又諍道,“她穿了衣服。我沒認出來。否則調攝像頭那會兒,我就看出是她了。”

他們推了玻璃門。祝洋將那名餘娜娜的五官看得更加清楚。“你們做過了?”他問道。

趙又諍嗅著指尖,仿佛回味煙味。“你肯定想不到。”

“什麽?”

“文秀勸我的。”趙又諍道。

祝洋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趙又諍像是強調一般又重覆一句。

趙又諍道,“程文秀勸我和她上床。”他眼神漸冷。那邊餘娜娜瞧見他,舉起雙手用力揮動。趙又諍插著一只口袋,懶懶同她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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