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與先生再重逢(上)

關燈
一九四九年秋,四十四歲的大虎又迎來了第三個女兒,取名三妮。

這一年的十月一日,新中國成立了。

這個天大的好消息,是大虎在給雇主家幹活的時候聽說的,雇主告訴大虎,新中國的主席叫******,他是窮人的大救星,就是他把******和他的軍隊趕到了臺灣,有了毛主席,咱們的日子有盼頭了。

大虎想,這個消息肯定沙峪村的人還不知道,他要把這個消息告訴鄉親,讓他們也高興一把,想到這,大虎抓緊時間把雇主家的活幹完,就跑回了村子。

大虎把新中國成立的事情先告訴了父母,然後又來到了金家的主事家裏,這裏有必要交代一下,原來韓、李二個家族的主事,因為年事已高,陸續的去世了,現在只有一個老金家的主事,身體還算硬朗,但也近八十的年紀,耳朵和眼力已經不行了,大虎進屋以後,看到了墻上掛著的******的畫像,他坐在主事的身邊,大聲的告訴他:

“我跟你說件大事,新中國成立了,毛主席是國家主席,一會我把您老墻上的******的畫像給揭下來,他已經被毛主席趕到臺灣去了。”

“什麽?******跑了?我老親家給我這畫像的時候還說,******以後能成大事,怎麽就跑了?”主事說。

“他是被趕跑的,今後毛主席會帶著咱們窮人過好日子,您老就等著享福吧。”大虎說。

從主事的家出來,大虎幾乎走遍了沙峪村的每一家,盡管大虎在跟鄉親說這個天大的好消息的時候,他有點熱血沸騰,但是由於沙峪村太閉塞了,鄉親們的生活跟過去一樣,沒感覺到有什麽變化,所以他們並沒有想大虎一樣,對新生活有過多的期望,在他們眼裏,只要把莊稼和果園打理好,有個好收成,就阿彌陀佛了,至於外邊世界的變化,他們沒有心誠了解,他們認為這個自己沒有多大的關系。

但不管怎樣,大虎還是盡自己的最大努力,讓沙峪村的鄉親盡快了解到歷史的變遷,拉近他們與外界的距離,他認為他有這個責任和義務,因為他是沙峪村土生土長的人,他不願看到他的鄉親成為井裏的蛙,只能看到一小片天。

聽說政府要在山下的牛坨村,建一所大的中心學校,需要更多的木匠和泥瓦匠來參加學校的建設,大虎很想為建設學校盡自己一份力,他只身來到牛坨村的中心學校籌備處準備應聘。

走近工地,有幾間簡陋的臨時房子,其中一間寫有‘籌備處‘的牌子,大虎心想,這可能就是招聘的地方,這個時候,從籌備處裏邊走出一個人,這個人的身影,大虎似曾相見,他好奇的緊走了兩步,當他走到那人跟前的時候,楞住了。

誰呀?就是十幾年未見的張先生。

張先生也認出了大虎,十幾年不見,歲月的痕跡改變了彼此,當年意氣風發的張先生,如今成了滿頭白發的有點駝背的慈祥老人,當年的毛頭小夥大虎也已人到中年,歲月也寫在了他的額頭上,倆個人相互打量著對方,或許都認為對方改變的太多的緣故,兩個人都太激動。

張先生趕快吩咐王幹事,去夥房弄幾個小菜,說他要和大虎好好的敘敘舊。

大虎迫切的想知道,先生和他在棺材鋪一別後的經歷,先生同樣關心大虎後來的境遇,還是在大虎迫切的期待中,先生先講述了他的經歷。

張先生告訴大虎,他把大虎帶到棺材鋪以後,就回到了學校,他辭去了總務科的工作,把重點轉向了教書育人以及和他的‘朋友’商討重要的事情上,他說他和孩子們在一起的那段時光,最充實、最快樂、最陽光、最幸福。

然而,就是這樣一種先生認為的好時光,並沒有維持多久,就被鬼子給破壞了。

先生記得,那天正是午休時間,孩子們在操場上盡情的玩耍著,老師們則享受著午間的陽光,在操場邊悠閑的散著步。

突然,一群全副武裝的鬼子闖進了學校,老師和孩子們被這突如其來的陣勢嚇呆了,短暫的平靜過後,有的孩子開始大哭,還有的孩子出於保護自己的本能,拼命的往教室裏跑,總之,操場一片混亂。

鬼子見狀,端著機槍就朝操場掃射,緊急關頭,校長和張先生挺身而出,他們走到鬼子跟前,警告鬼子不要傷害孩子,隨軍的翻譯跟為首的鬼子頭目耳語了幾句後,翻譯告訴校長和先生,只要服從皇軍的命令,他們能保證孩子們的安全。

翻譯官高舉著喇叭,沖著操場的老師和孩子們開始喊話,內容是,皇軍把日本先進的文化和文明帶到了中國,是為了建立大東亞共榮圈,而建立共榮圈,要從孩子抓起,從現在起,這所學校就被他們接管了,孩子們上課要學日語,老師更要帶頭學,最終要達到學校人人會講日語的目的,這是大東亞共榮的組成部分。

張先生實在是聽不下去了,這是什麽狗屁理論,我們在自己的國家,憑什麽要接受他們的教育,說他們的語言,他沖上前去跟鬼子理論,哪知,還沒說幾句,幾個鬼子就把先生打倒在地。

看著被打的渾身是血的先生,想到學校裏無辜的孩子們,校長只好委曲求全,答應了鬼子的要求,老師們把先生擡回了宿舍,並幫助先生處理了傷口。

校長在看望先生的同時也把自己的無奈告訴了先生,先生表示,他理解校長的苦衷,沒有什麽比保住學生的生命更重要的,不過,他也說出了自己的擔憂,孩子們正是學知識長腦子的黃金時段,如果過早的讓他們接受了日本所謂的文明文化,會在孩子們的心裏播下不良的種子,長此以往,會給他們的身心帶來永遠無法彌補的損失,對國家的未來百害而無一利。

校長同意先生的見解,他表示,身為一名有責任感的一校之長,他不會讓鬼子的陰謀得逞,表面上的屈服,並不代表絕對的服從,接下來他會和學校的老師們一起商量對付鬼子的辦法。

先生的傷養好了以後,本不想繼續留在學校,因為他實在不忍心看到孩子們每天讀日本的教材,說日本的語言,他想投身抗戰,用滿腔的熱血跟鬼子真刀真槍的戰鬥,他把自己的想法匯報給了上級黨組織,黨組織很快回覆他,學校同樣是抗日的戰場,在學校同樣是參加戰鬥,而且是一場特殊的戰鬥,因為它關乎著保護孩子們的生命安全,張先生接到組織下達的任務後,全身心的投入到了組織師生跟鬼子的戰鬥,並且把保護師生作為重要的工作。

“這麽說,您又留在了學校?”大虎問。

“是的,作為一名共產黨員,哪裏有需要,我們就要在哪裏戰鬥。”

先生接著講述了後來發生的事情。

它講述到,當時學校裏有的年輕教師,血氣方剛愛國心切,他們不可能當鬼子的傀儡,但他們表現的方式有些太直接,他們不但不按照鬼子的要求學日語,更是教育學生們抵制日語,這種看起來非常正義的行為,帶來的後果確實,鬼子對學校師生的殘酷迫害。

那天也是一個風和日麗的早晨,學生們在教室裏捧著語文書正在朗讀,鬼子和翻譯官進了教室,當他們看到,學生讀的教材不是他們發的,而是原來學校使用的中國教材的時候,就火冒三丈,其中一個鬼子,把一個學生叫起來,他問那個學生,為什麽不學日本教材?那個學生反問他,我是中國人,為什麽要學日本教材?

學生的強硬態度,讓鬼子更加的惱羞成怒,他沖著那個學生就是一記重拳,才十來歲的孩子,哪裏經得住,那個學生的嘴角立刻流出了鮮血,任課老師趕到以後,跟鬼子理論起來,結果跟那個孩子差不多,也是被打的鼻青臉腫的,其他的學生看到鬼子打人,個個摩拳擦掌,紛紛伸出小胳膊小腿圍著鬼子打了起來,鬼子見寡不敵眾,隨手拔出身上的刺刀,朝著其中一個孩子捅了過去,那個被捅的孩子,連聲都沒發出,就倒在了血泊裏。

一看出了人命,學生們停止了行動,鬼子和翻譯官又當著師生的面重申,要學日本教材,如有違抗命令,那個被捅死的孩子就是他們的下場。

張先生聞訊趕到教室的時候,慘劇已經發生,而那個任課老師,嘴裏還在喊著‘我們要堅決抵制日語、抵制日語教材’,先生把被鬼子捅死的學生擡出了教室,並聯系了孩子的父母,當孩子的父母,看到早晨上學時還樂呵呵的孩子,如今卻永遠的離開了,他們難與承受喪子之痛,母親幾次哭暈過去,男孩父母的哭聲感染著全校的師生,以此同時,先生也在反思,在跟鬼子的鬥爭中,必須要采取策略的方式方法,一味的蠻幹就會導致今天這種結果。

他還認為,孩子的心智還沒有健全,需要老師正確的引導,而個別老師鼓勵孩子大張旗鼓的跟鬼子抗爭的方式,完全把孩子推向了死亡的邊緣,這是非常危險的,為了不讓悲劇在學校再度上演,先生在跟校長商量後,決定召開全校教職工的會議,重點解決既能保護孩子又能跟鬼子抗爭的問題。

與先生預想的一樣,會議進行的並不順利,先生的意見還沒闡述完,一個年輕的任課老師就站了起來,他用手指著先生質問道:

“日本鬼子之所以輕而易舉的就打進來,就是因為像你這樣的人太多了,鬼子都把刀加到了咱們的脖子上,你還在這說什麽所謂的策略,其實說白了,就是膽小如鼠,如果我們想跟鬼子鬥爭,就不能像你這樣,前怕狼後怕虎,那樣什麽事情也辦不成,我的態度很明確,還是要繼續用這種方式跟鬼子鬥,直到鬥倒了為止。”

“我讚成你跟鬼子鬥爭的勇氣,但是我不讚成你現在的做法,如果照你的做法繼續鬥爭下去,我們的孩子還可能被鬼子殺害,可是如果我們換一種方式,結局就會不一樣,我希望大家多動腦筋,想出兩全其美的辦法,在避免孩子受到傷害的情況下,跟鬼子展開鬥爭。”

校長同意先生的意見,他也提議大家就如何機智的跟鬼子鬥爭發表自己的見解。

老師們對此展開了討論,也是八仙過海各顯其能,先生在聽完了大家的意見之後,進行了分析總結,他認為,年輕教師號召學生抵制日語初衷是值得提倡的,但這種直接讓學生跟鬼子對抗的方式,會激起鬼子對學生進行鎮壓,導致慘劇的發生,那個在教室裏被鬼子捅死的學生就是鮮活的案例,學生的生命是寶貴的,作為教師有義務有責任保護好他們的安全。

就在先生分析觀點的時候,那個任課老師又一次打斷了先生的發言,他說道:

“依張先生的觀點,我們就甘當亡國奴,滿學校的學生都說日語,都接受日本的教育就是對學生最好的保護?學生是國家的希望,我們身為教師,就是要讓他們從小知道,當亡國奴是可恥的,愛國才是光榮的,如果學校不能把正確的理念傳授給學生們,那我們才是放棄責任。”

“我的意見是換一種方式跟鬼子鬥,並不是放棄跟鬼子鬥,這是有本質區別的,換一種方式就會減少學生流血犧牲,又能達到不當亡國奴的目的,這豈不是更好嗎?”先生說。

“你說的好聽,剛才老師們的發言我也聽了,他們說的,好多都不可行,要不這樣,你拿出個具體的方法,讓我們大家也聽聽,別光在那動嘴講大道理。”任課老師說。

“那好,我把我的思路提供給大家,希望大家發表意見。”

先生說,學生們本身就有兩套教材,一套是鬼子發的日語教材,一套是中國的教材,他建議學生們,在上課的時候,把其中的一套放在課桌裏,如果鬼子和翻譯官來了,學生們就把鬼子發的教材拿到課桌上,如果鬼子和翻譯官不來,學生們就學中國的教材。

有的教師提出,鬼子和翻譯官非常狡猾,經常是神出鬼沒的,摸不準他們什麽時候來教室,這種辦法,學生們沒法操作,而且一旦孩子們拿錯了教材,同樣會遇到危險,甚至喪失生命。

針對老師提出的擔憂,先生提議,要在學校成立一支護校突擊隊,由幾名身手矯健的教師組成,專門負責在學校內外巡邏,一旦發現鬼子來了,負責門衛放哨的教師,就要在第一時間發出信號,通知上課的教師和學生,當他們收到信號以後,趕緊換掉教材。

有的教師提出,如何發出信號,做到既不讓鬼子察覺,又能讓師生一看就明白?

這個時候,大家的情緒上來了,討論也熱烈起來。

有的提議:“敲鐘,敲三下就是鬼子來了,敲五下就是正常上課。”

這個提議立馬被大家否決了,究其原因,一個是學生不好識別,萬一聽錯了,把鬼子來了當成是正常上課,那就麻煩大了,再一個就是鐘聲一響,必然會驚動鬼子,同樣會不安全。

有的提議:“揮小旗,教師看到揮的旗子,就知道鬼子來了。”

這個提議也被否決了,原因很簡單,教師不可能二十四小時不給學生上課,一直都盯著門衛的旗子。

就在前兩種提議都被否決的時候,體育老師提議:

“踢足球,教室和門衛同時各站一位老師,一旦發現鬼子來了,門衛這邊就把足球踢到教室那邊的老師,教師那邊的老師接到足球後就說聲‘好球’,教課的老師聽到‘好球’以後,趕緊讓孩子們換教材,鬼子和翻譯官走到教室的時候,孩子們已經把日語教材放在了桌子上。”

這個提議得到了大家的讚同,那個一直對先生提出質疑的任課老師站起來補充道:

“我認為,用踢球的方式傳遞消息我是讚同的,但總感覺有點假,要是能安排幾個男生和老師一塊踢就更真實了,萬一鬼子提出質疑,咱們可以說是對學生進行足球訓練,我覺得這樣更妥一些。”

“這點補充的非常重要,我們就是靠智慧和策略跟鬼子做長期的鬥爭,這才是開始,以後我們還會用更多的辦法對付鬼子,決不能任由他們在學校發號施令。”

那個任課老師主動請纓,要加入護校突擊隊,校長從年輕的老師中,又抽出了兩名包括體育老師在內加入到護校突擊隊中,突擊隊的工作由先生負責。

還別說,護校突擊隊成立不久,就發生了先生預料的事情。

那天,在門衛負責傳信的老師,腳下正在擺弄著足球,站在教室那邊的老師觀察著門衛那邊老師的動靜,體育老師帶著幾個孩子在操場上踢著球,一切看似很正常。

就在這個時候,翻譯官帶著鬼子來到了學校門口,一進校門,鬼子就對門衛的老師說,為什麽不在教室給學生教課,門衛老師趕緊把腳下的足球踢向教室那邊的老師,然後回答鬼子,他們在訓練孩子足球,鬼子沖著門衛的老師喊著,不好好的在教室裏學習日語,反倒在這裏踢球,他命令老師趕緊回教室,在鬼子和老師對話的時候,教室這邊的老師接到球後,大喊了好幾聲‘好球,好球’,鬼子又跑到了教室邊喊話的老師跟前,命令他不準在學校大聲喊叫,讓他進教室教課。

在聽到老師喊出‘好球’的時候,教室裏的孩子已經把教材換了,翻譯官帶著鬼子來到了教室,看到孩子們捧著日本教材,老師在講臺上照本宣科的說著日語,他們才放心的離開。

護校突擊隊的第一次行動算是成功了,但由於鬼子不允許老師在上課的時間,組織孩子們踢球,他們必須得變換第二種方式來給老師和同學報信,於是突擊隊又召開了會議,討論第二種傳信的方式,用新的方式,他們同樣避開了鬼子和翻譯官的檢查,緊接著第三種、第四種方式呼之欲出,大大的增強了教師們跟鬼子鬥爭的信心。

“太好了,就應該這樣對待鬼子,看來鬼子也拿你們沒招了。”大虎說。

“不是的,鬼子是非常狡猾的,我們時刻都不能放松警惕。”

先生接著講述了跟鬼子智鬥的又一個故事。

一個叫橫路的鬼子,是駐縣城的日本最高長官,他突發奇想,要到學校檢驗孩子們日語的水平,當先生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已經晚了,由於前一階段把主要精力都用在了師生抵制日語上,並沒有真正的教孩子日語,不光是孩子們,老師也是一樣,翻來覆去的只會那麽幾句簡單的對話,沒想到橫路現在要來這麽一招,‘臨陣磨槍,不快也光’,校長和先生只好臨陣抱佛腳,讓懂日語的老師給孩子們惡補日語。

孩子們本來就抵觸,現在還要他們突擊學習,他們想不通,也不配合老師,在這種情況下,校長只得通過任課老師做孩子們的工作,讓他們明白,學校要求他們學日語,並不是要他們屈服於鬼子,而是通過這樣的方式更好的保護孩子們,在任課老師的勸說下,孩子們答應學習,幾天的惡補有了一些收獲,孩子們記住了一些簡單的詞語,先生整宿的都沒有睡著,他的心一直提著,他不知道橫路來了,會問孩子什麽話,如果孩子說不上來,後果又是什麽。

這件事非同小可,它關系著幾百個孩子的生命安全,先生連夜把橫路要來學校,檢驗孩子們日語的情況報告了上級組織,為了保護好孩子們,上級決定從翻譯官身上打開缺口。

他們了解到,翻譯官姓吳,二十多歲,他的父親在縣城經營著幾家貿易貨棧,在他十幾歲的時候,父親送他到日本留學,本意是想讓他在日本學貿易,回國後接他的班,也從事貿易,可是當他回來的時候,正趕上日軍入侵中國,他就陰差陽錯的給橫路當了翻譯。

翻譯官有個相好的,叫小紅,就住在離縣城不遠的地方,翻譯官平日裏很少回家,晚上就住在小紅的家裏,當天晚上,黨組織派了兩名同志化裝成鬼子,敲開了小紅家的門。

小紅打開門後,發現是兩個鬼子,就躲到了裏屋,再也沒敢出來。

當我們的同志向翻譯官亮明了身份以後,翻譯官拔出了隨身攜帶的手槍,我們其中的一個同志比他的反應還快,早把槍頂到了翻譯官的腰間,翻譯官為了活命,只好同意和我們的同志坐下來談:

“兩位好漢,不知深夜來找我,有什麽事情?”

“聽說明天橫路要到中心學校去視察,目的是檢驗孩子們學習日語的情況,你作為此行的翻譯,你預判一下,如果橫路發現孩子們不會說日語,他會對孩子做些什麽?”

“這個嘛,我也不太好說…”翻譯官吞吞吐吐的回答。

“想清楚了回答。”拿槍頂著他腰桿的同志說。

“我說,那個叫橫路的長官,不,不,是鬼子,他就是個瘋子,他要不高興了,什麽事情都幹的出來,我聽說,在我之前的他的隨身翻譯,就是因為沒按他的原話翻譯,他當場就拔出刀把翻譯捅死了,不但是中國人,在他身邊的鬼子也都懼怕他,不知道什麽時候把他惹著了,小命就沒了。”翻譯官說。

“我問你,橫路會說中國話嗎?”組織的同志問。

“好像不會。”翻譯答。

“那他是怎麽知道他的隨身翻譯,翻譯的不對呢?”組織的同志問。

“橫路不知道,是站在橫路身後的懂中國話的鬼子聽出來告訴他的。”翻譯答。

“那就好,明天橫路到學校以後,你要做的,就是盡量給學生打圓場,實話告訴你,現在孩子們就能說幾句‘你好’‘你吃了嗎?’‘你請坐’‘你很棒’,在說多了就不會了,為了不讓橫路為難孩子,你要盡量圍著孩子們會的這幾句進行翻譯。”組織的同志交代。

“啊?就會這幾句,橫路肯定不會輕易放過孩子們的。”翻譯說。

“所以我們才找你想辦法,你可別忘了,你也是中國人,為了保護學生,這回就看你的表現了,你的家住在哪裏,父親是幹什麽的,包括小紅,我們都掌握的一清二楚,你自己掂量掂量,是為抗日出力,還是死心塌地的跟著鬼子,我們可都給你記著呢。”同志說。

聽到家裏的親人都在組織的掌握之中,翻譯官害怕了,按常理,兩害相權取其輕,翻譯官也想了,維護橫路,他的親人就得跟著倒黴,幫助孩子們糊弄橫路,弄好了,孩子們脫險了,他的命也保住了,即便出現了萬一,到家了也就是豁出了他自己一個人的命,不至於牽連到他的親人。

“我盡力,我盡力。”翻譯說。

“不是盡力,而是一定要做到,不能讓橫路傷害孩子。”組織的同志說。

第二天,橫路在翻譯官的陪同下來到了學校,學生們坐在教室裏,拿著日本教材假模式樣的看著,橫路進了教室,就坐在了一個男孩的身旁,他對孩子說:

“小朋友你好!”

翻譯官馬上翻譯給孩子:

“長官問你好,你用日本話告訴他‘你請坐’。”

孩子照著翻譯的指點說了,當聽孩子說‘你請坐’,橫路伸出拇指誇孩子有禮貌。

橫路又走到另一個孩子身旁,這次他沒有主動說話,而是看著孩子,翻譯官跟孩子說,你用日語說‘你很棒’,孩子又照著說了,聽了孩子說‘你很棒’,橫路又是伸出了拇指。

當他走到最後一個孩子身邊的時候,由於緊張害怕,還沒等翻譯讓他說,那個孩子就用日語說‘你好’,‘你吃了嗎’?

橫路皺著眉頭看著孩子,心想這是怎麽回事,難道孩子這麽願意主動跟我交流嗎?站在一旁的翻譯官也有點傻了,因為孩子們會的這幾句日語已經用完了,如果橫路的興致上來,他要跟孩子用日語對話,那就露餡了,真的露餡了,在場的所有人都將面臨危險,包括他自己,為了盡快堵住橫路的嘴,扭轉當前的被動局面,翻譯官趕緊給橫路翻譯。

他伸著大拇指對橫路說:

“這的小孩子都喜歡你,認為您很辛苦,也非常關心您的身體,就用中國人最關心的語言問您‘您吃了嗎?’,一般都是對家人才這樣問候的,可見,他們把您當成了家人。”

聽了翻譯官的話,橫路又伸出了拇指誇讚這個孩子。

隨後,橫路又提出要和老師們對話,順便檢驗一下老師的日語學習情況,先生沖翻譯官做了個手勢,意思是阻止,翻譯官想了片刻,他對橫路說,每天的這個時候,老師們要去操場踢足球,鍛煉身體,為了他的到來,學校特意安排老師和橫路切磋一下球技,橫路一聽足球,兩只眼睛都冒光,原來這個惡魔還喜歡足球,翻譯官之所以靈機一動,出了這個主意,就是他了解橫路的這個愛好。

先生趕緊讓體育老師和幾個年輕老師,陪著橫路去操場踢球,踢完球的橫路,早就把檢驗老師日語的這茬忘了,他和翻譯官回他的大本營去了。

應該說,這個翻譯官還是挺有水平的,學生們會的那四句日語,都讓他用到了該用的地方,還利用橫路的愛好,巧妙的避開了老師們不會日語的關口,沒有給橫路施暴的機會,可以說,這次師生能化險為夷,他還是做了貢獻的。

張先生把橫路視察學校以及翻譯官的情況匯報了上級組織,上級指示先生,還要及時的觀察鬼子的動向,在保證學生安全的前提下,繼續跟鬼子鬥爭。

“後來鬼子又到學校搗亂了嗎?”大虎問道。

“不搗亂那就不是鬼子了,但是學校已經積累了不少跟鬼子鬥爭的經驗,‘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可以說,全校師生形成了銅墻鐵壁,鬼子無從下手。”

先生告訴大虎,就在學校的工作趨於穩定的時候,因為地下鬥爭的需要,他被黨組織派到了山區,開展對敵鬥爭,這次的工作重點是,帶領山區的農民,跟地主老財和漢奸展開鬥爭,他也成了地主老財和漢奸的眼中釘、肉中刺。

他要進駐的村子叫雙井寺,鬥爭的對象是當地有名的大地主楊德福,說他有名,還不光因為他腰纏萬貫,而是他勾結鬼子漢奸殘害當地無數的百姓,黨組織指示先生,要發動群眾依靠群眾,為了消滅鬼子漢奸的囂張氣焰,必要的時候,要果斷的拔掉這個投靠鬼子,禍害百姓的釘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