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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艱難的回家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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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了煤窯,大虎的心情敞亮了許多,他覺得在外面看到的山水草木都是那麽親切,不像在煤窯裏,看一切都是灰暗的沒有生氣的。

接下來,大虎和金昌碩要面臨的是體力和耐力的挑戰,他們要翻過好幾座山、十幾個河灘,才能回到自己的家,這對於身體健壯的成年人尚且困難,對於還要背著受了傷的金昌元走的大虎和金昌碩,簡直就是極限挑戰。

一開始,大虎逃離煤窯的興奮勁沒過,身體和精神處於亢奮的狀態,背著金昌元走山路,倒沒覺著怎麽累,可是時間長了,大虎和金昌碩都有點吃不住勁了,畢竟身上背著幾十斤重的金昌元,他們走了歇,歇了走,感覺走了很長的路程,可是當大虎回頭張望的時候,竟還能看見山那頭的煤窯。

大虎實在是走不動了,他和哥倆商量先找個能避風的地方,休息一下,順便填填肚子,他們找到了一個避風的地方,大虎把背上的金昌元放下來,安頓在了半山坡上,金昌碩從包袱裏,拿出一個臨走時工友們塞給他們在路上用的瓷碗,他下到河灘,?了一碗清水,哥三個啃著工友們送的幹糧,喝著從河灘裏?的水,算是填飽了肚子,大虎提議要在天黑之前走過河灘。

這個河灘的水不多,兄弟三人過的還算容易,過了河灘,前面就是一座山,這時,天色漸漸暗下來了,大虎想起了自己小時候,爺爺曾經跟他說過的話,走山路怕的就是天黑,一是不小心會跌下山去,二是會被黑夜出沒的狼群或野豬攻擊,這兩者,無論遇到哪個,都有可能喪命,為了安全考慮,大虎決定,先找個山坳過夜,天亮了再繼續趕路。

就在大虎和金昌碩背著金昌元到前面的山坳安頓的時候,金昌元的腿傷又開始發作,疼得他不停的咬牙,看到金昌元如此痛苦,大虎讓金昌碩留下來照顧昌元,自己去對面的山上,找個肯收留他們過夜的人家,也算是碰碰運氣。

大虎走了半個時辰的山路,運氣還不錯,他看見半山腰上有微微的亮光,至少說明,那裏是有人的,大虎興奮的折返回來,把前面有人家的好消息告訴了哥倆,昌碩二話沒說,背起金昌元跟著大虎,朝有亮光的半山腰走去。

三個人很快就到有亮光的地方,大虎擡頭看去,這是一個莊戶人家,院墻外,堆滿了玉米稭,令大虎不解的是,這戶家的院墻壘的很高,高的幾乎看不見房頂,緊挨著院墻的,還有個廢棄的牲口棚,棚頂子大部分已經坍塌,只留下幾根柱子和殘墻,大虎便上前去敲這戶家的門。

一連敲了好幾下都不見回應,大虎幹脆就開口叫了起來:

“爺爺、奶奶、叔叔、嬸嬸、哥哥、姐姐,我們是趕路的,天黑了,我的弟弟腿又受傷了,想在您家過一夜,明天早上我們就走,您看行嗎?”大虎不知道院子裏究竟住的是什麽人,所以,就把能想到的稱呼都叫了出來。

“不行,我怎麽知道,你們是趕路的,還是打劫的?”男主人在院裏發話回應了。

“大叔,我們就是三個孩子,您要是不相信,您就開個門縫,看看我們三個,像不像打劫的?”大虎對門裏的大叔說道。

“不用看,哪個打劫的會說自己是打劫的?告訴你們,別再敲了,我們該睡覺了。”男主人一口把話封死了。

大叔的話,讓大虎了了去人家過夜的想法,他倒是不怨大叔,因為在這荒郊野嶺的晚上,擱誰都會對陌生人有戒備心裏,人家不給開門也在情理之中,眼下繼續走山路是不可能了,只能在大叔家院外廢棄的牲口棚歇一宿了,大虎把牲口棚裏剩餘的幹草鋪平,扶著昌元躺了上去,自己和金昌碩閉著眼背靠背的坐著睡了。

半夜裏,金昌元疼的喊叫聲驚醒了大虎和金昌碩,為了減輕金昌元的疼痛,大虎幹脆摟著昌元不停的講從爺爺那裏聽到的故事,分散金昌元的註意力,快天亮的時候,金昌元睡著了,大虎這才靠著墻睡了一會。

天亮了,男主人吃罷早飯,打開大門準備去地裏幹活的時候,看到了蜷縮在牲口棚的三兄弟,男主人走近細看才發現,金昌元的褲腿滲出了很多膿血,盡管是在睡覺,但看得出表情是很痛苦的,男主人趕快把媳婦叫了出來:

“媳婦,你快過來看看,昨天晚上敲門的原來是這三個孩子,都怨我,還以為是搶劫的來了楞是沒讓他們進屋,害的他們在外面呆了一夜,你快去給這三個孩子熬點粥,我把他們叫醒,進屋好吃點熱乎的。”

大虎背著金昌元跟著大叔進了屋裏,此時,大嬸已經把小米粥給熱好了,大虎把金昌元放到炕上對大叔和大嬸說道:

“大叔大嬸,昨天晚上真是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休息了。”

“傻孩子,你這樣說話就顯得外道了,說不好意思的人應該是大叔我,要是昨天晚上知道是你們三個孩子,還是帶著傷敲門求助我們的,說什麽也得讓你們進屋,不會讓你們在牲口棚呆一晚上啊!”大叔滿臉愧疚的說道。

“大叔,我有個不明白的事情,想問問您,不知道能不能問。”

“孩子,你問吧,只要我知道的。”

“大叔,昨晚我看見您家的院墻比您家的房子還高,這是為什麽呀?”

“你問的是這個呀,說起來也是沒辦法的事,這個院墻也是前些日子剛剛加高的,你們是外鄉人可能不知道,離我們這不遠的石壁峰,住著十幾個打家劫舍的土匪,他們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下山打劫一次,弄得我們這些靠天吃飯的莊戶人家,老是提心吊膽的過日子。”

“那些土匪一定很厲害吧?”大虎問。

“你們剛才進院也看到了,我這院裏院外,除了人就沒有其他的活物,家裏養的雞還有山羊都被他們強行拉走了,就連我家養的看家的狗也沒逃脫,現在好了,家裏就我們倆大人加倆孩子,其他的活物都沒有了,這照理說他們應該消停了吧,不行,活物沒有了,他們又盯上我們家裏那點糧食了。”

“你們把糧食都藏起來,讓他們找不到不就行了嗎?”金昌碩跟大叔說。

“可不像你們想的那樣,聽說前些天離這不遠的一戶人家,遭到土匪的搶劫,找不到糧食,他們就把人捆起來,扔到山上餵狼,誰還敢不給他們糧食?我也實在想不出更好的辦法,就把家裏的院墻加高了,防君子不防小人吧,至少土匪搶劫的時候也費點勁,沒想到,沒把土匪防了,倒把你們三個孩子給防了,你看這事鬧的。”大叔一個勁的跟大虎解釋。

“大叔,土匪就這麽青天白日的搶劫,難道就沒人管管嗎?”大虎不解的問道。

“管?誰敢管呢?這地方,山高皇帝遠,土匪就是祖宗,誰敢惹呀!”大叔一臉的無奈。

就在大虎和男主人聊天的工夫,麻利的大嬸,熱情給三兄弟盛好了小米粥,大虎兄弟狼吞虎咽的喝著熱粥,心裏熱乎多了。

大叔讓大嬸燒了盆熱水,大嬸把金昌元的褲腿,輕輕的卷了起來,化膿的傷口暴露在外面,大嬸拿出一團新棉花,浸在熱水裏,然後一點點給金昌元清洗傷口,在清洗傷口的過程中,金昌元疼的直冒汗,但他要緊牙關楞是沒叫出一聲。

清洗完傷口,大叔又拿出了一些家裏備的草藥,糊在了金昌元的傷口上,大嬸用布條把傷口包的嚴嚴實實,經過清洗和上草藥,金昌元的疼痛明顯減輕了很多。大叔和大嬸溫暖的舉動,讓一向不愛說話的金昌元眼含熱淚,重覆說著‘謝謝大叔!謝謝大嬸!’這句話。

看到大叔大嬸,給金昌元處理傷口動作特別利索,大虎又開始好奇的對大叔發問:

“真沒想到,大叔大嬸原來還會治病啊?”

“哪裏會治病,我們常年生活在深山裏難免生個病呀災呀的,一旦有了病,你想去請個郎中啥的,都得翻過好幾座山,實在太難了,所以我們平時會上山采些能治小病的草藥,備在家裏,誰要有個頭疼腦熱,跌打損傷的,就自己配些草藥給治治,還甭說,這些草藥真挺管用的。”

“我家也住在山裏,父母也會備一些草藥。”大虎說。

“可不,咱們莊戶人家,就得自己想辦法給自己治病,就拿剛才我給昌元糊在傷口的草藥來說吧,我們叫它‘神仙草’,它能消炎和鎮痛,搗碎了糊在傷口上,還能預防感染,但是,話說回來,昌元的腿傷是硬傷,僅靠這些草藥,只能緩解病情不能根治,依我看,你們還得抓緊時間,給他請個會接骨的郎中,如果再耽誤的話,我擔心會延誤病情落下殘疾的。”大叔也在為金昌元的傷擔心。

“大叔,您的話我們記下了,您和大嬸這麽幫我們,我們真不知道應該拿什麽來報答您。”大虎說出了發自肺腑的話。

“孩子,你這麽說就見外了,咱們都是窮人,你們遇到了難事,我們幫幫忙還不是應該的,反過來,要是我們遇到了難事,我想你們肯定也會出手相助的,這點小事你們別放在心上,說別的都遠了,還是我剛才囑咐你的那句話,昌元的腿傷,是不能再耽擱了。”

男主人的話深深的觸動了大虎,煤窯遇難的時候,他們三兄弟,得到了工友們的鼎力相助,在回家途中又得到了好心的大叔大嬸的無私幫助,看來,天下窮人是一家,大虎暗暗發誓,自己今後要像這些好心人一樣,盡自己的全力,幫助需要幫助的人。

大叔大嬸給大虎兄弟,備了些路上吃的幹糧,大虎背著金昌元依依不舍的跟大叔大嬸告別,路上,金昌碩告訴大虎,他已經按照大虎的旨意,把飯錢悄悄的放在了大叔家的桌子上。

為了盡早回到家給金昌元治腿傷,大虎只好選擇了崎嶇的近道行走,因為是下山的路,大虎背著金昌元,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生怕一不留神滑下山去。

就在大虎他們艱難行走的時候,天空突然下起了雨,僅一會的工夫,小道上的嫩草就被雨水澆透了,這給本來就加著小心走路的大虎,帶來了更大的難度,大虎本來想,等雨停了再走,但眼下是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停在原地只能被雨淋,更關鍵的是金昌元的腿傷,受不了雨淋,大虎讓金昌碩在前面探路,自己背著金昌元繼續趕路,大虎是,小心,小心,再小心,還是出事了。

下山的小道本來就窄,再加上雨水的沖刷,變得很滑很滑,大虎一腳踩下去,沒站穩,身體失去平衡,和金昌元一起滾下了山坡,到了山坡底下,大虎才反應過來,幸好山坡上,長滿了厚厚的青草,形成了甸子,大虎和金昌元只是在翻滾的過程中身上擦破了皮,並無大礙。

由於事發突然,金昌碩只顧在前面帶路並不知道大虎和金昌元已經滾下了山坡,等他回過頭時才發現,大虎和金昌元不見了,他沖著山坡下大喊,聽到金昌碩的喊聲,大虎告訴昌碩自己和金昌元都在山下,並無大礙,讓他放心。

為了把大虎和金昌元拽上坡來,金昌碩在樹叢中找了根很長很粗的藤條,他用盡最大的力氣,將藤條的一端甩下山坡,並大聲的告訴大虎和金昌元,要拽緊藤條往上爬。

可是,他忽略了金昌元的腿傷,平日裏都是他和大虎輪流背著金昌元才能前行,金昌元的腿動都動不得,更不可能爬山了,抱著最後的一線希望,大虎叮囑昌碩在上面抓緊藤條,自己則背上金昌元牢牢抓住藤條慢慢往山上爬。

要不怎麽說是孩子呢,想法還是稚嫩,這大雨的天,山坡已經被雨水澆了個透,滑的要命,金昌碩就靠一根藤條哪裏能撐得住大虎和金昌元的重量,這不,還沒等大虎和金昌元爬上幾步,金昌碩就被大虎和金昌元拽下了山,這下倒好,大虎和金昌元沒有上來,倒把金昌碩也搭上了,也好,省得金昌碩自己在山上孤單,幹脆都在山下團聚了。

大虎看著金昌碩滿身滿臉的泥土,禁不住的笑出了聲,金昌碩看著大虎和金昌元滿身滿臉的泥土,也咧著嘴笑了,為什麽呢?都只看到對方像個泥猴似的好笑,看不到自己,其實都是個泥猴,既然山是上不去了,索性三個人,就暫時挪到山下一棵樹下歇息,大虎又把他擅長的本事‘講故事’拿出來,也算是雨中作樂吧。

有些事情,還真應了那句‘柳岸花明又一村’,大虎兄弟本來從山上摔下山是個倒黴的事情,可當他們在山下呆了一陣以後,大虎意外的發現,在他們的正前方有一條通往另一座山林的路,而這條路在大虎的記憶裏,正是韓三帶他們去煤窯時曾經走過的,穿過這片山林,前面就是一條河,趟過那條河,就應該離家不遠了。

大虎趕緊把自己的發現,告訴了金昌元和金昌碩,一聽說離家不遠了,金昌元和金昌碩頓時精神了許多,大虎決定,趁熱打鐵,要趕在天黑之前進林子,大虎忍著身上被摔破的傷口的疼痛,咬著牙背著金昌元,一步一個腳印的繼續向山林走去。

天漸漸暗了下來,雨也慢慢的停了,大虎實在沒有力氣繼續趕路了,決定在林子裏過夜,他們選擇了一塊地勢相對較高的地方安頓下來,金昌碩在附近弄了一些雜草鋪在了地上,大虎則扶著金昌元坐下,這時,三個人的肚子,都發出了‘咕嚕,咕嚕’的叫聲,金昌碩趕忙從口袋裏拿出幹糧,遞給了大虎和金昌元,三個人圍坐在一起吃著。

由於沒有水,三個人難以下咽,粗棒子面窩頭,放在嘴裏是越嚼越多,嚼到最後滿嘴都是玉米渣子,要想咽下去很費勁,弄不好還得噎著,金昌元提議,拔些鮮草就和著窩頭吃準能咽得下,金昌碩很快就拔了一把沾著水珠的鮮草,三個人一口草一口窩頭,還別說,咽下去順當多了。

大虎和金昌碩,稱讚金昌元聰明有辦法,金昌元則說,他的這招是從他父親那裏學來的,他回憶到,以前在家的時候,經常跟著父親去山上打理果樹,一去就是一天,有時候水沒帶足,午飯的時候,父親就告訴他,拔些鮮草放在嘴裏與窩頭一塊嚼,咽下去就順當多了,說到這裏,金昌元想起了父母,眼淚不由自主的流下來,大虎和金昌碩見狀,連忙過去安慰昌元。

其實都是孩子,大虎又何嘗不想念父母呢,只是在最難的當口,大虎不能兒女情長,畢竟在他們三兄弟中,大虎比金昌元和金昌碩年長一歲,他要擔當起大哥的責任,他要安全的帶著弟弟們回家,這才是他必須要做到的。

吃完了窩頭,三兄弟便靠在一起睡了。

白天滑下山坡的驚險和傷痛,已經折磨的大虎兄弟筋疲力盡了,盡管地是涼的,草是濕的,可他們躺在厚厚的青草上,睡得還是格外香。

睡夢中,大虎好像聽見了狼的嚎叫聲,那聲音似乎就來自身邊,他下意識的睜開了眼睛,身體卻沒敢動彈,他發現黑暗中,有兩只發亮的眼睛,站在遠處向這裏張望著。

大虎用手輕輕的推了推躺在身旁的金昌碩,金昌碩睡得正香,冷不丁被大虎推醒了嚇了一跳,剛要起身,就被虎子給按住了。

大虎貼在金昌碩的耳邊告訴他,他們可能遇到了狼,他小聲的叮囑金昌碩,要留在金昌元身邊,一動也不要動,自己先到前面觀察一下狼的舉動,萬一被狼發現了,自己想辦法把狼引開,否則,眼下的情況,金昌元是一步也跑不動,就算倆個人架著金昌元跑,估計跑不了多遠,就已經成為狼的美餐了。

金昌碩聽了大虎的分析,嚇得睜大眼睛,傻楞楞的看著大虎。

大虎囑咐完金昌碩以後,自己悄悄的起身,輕輕的挪動著腳步,慢慢的向附近的大樹移動,大虎在大樹後面,盡量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的盯著前面,那雙發亮的眼睛,半個時辰過去了,那只狼,只嚎叫了幾聲,大概沒有等到同伴的回應,它開始向大虎他們相反的山上走去,在確認了那只狼已經走遠以後,大虎才冒著一身的冷汗,回到了哥倆身旁。

這時,金昌碩正用手捂著自己的嘴巴,渾身顫抖著,當大虎告訴他,狼已經走了的時候,金昌碩才把手拿下來,原來金昌碩見大虎走了以後,自己被嚇得很難控制發抖的身體,又怕萬一控制不住叫出聲來,再把狼引來,只得采取捂自己嘴這招來控制自己,大虎連忙安慰金昌碩,而躺在一旁的金昌元卻睡的那叫一個死,對剛才的一場虛驚一概不知。

天亮了,逃過一劫的大虎兄弟匆匆的啃了幾口幹糧,又開始了回家之路。

趕在晌午之前,大虎兄弟人終於走出了茂密的山林,前面又是一個河灘,河面不算寬,但水流挺急,更可怕的是,大虎他們並不知道,河灘的水到底有多深,水下還有多少險灘。

放在平常,他們肯定要選擇沿著河堤繞道對岸,這樣做用時雖然長些,但安全多了,可是,現在金昌元的腿傷,經過雨水浸泡已經開始化膿,早一分鐘到家,金昌元的腿傷就能早一分鐘醫治,大虎的小腦袋瓜,反覆權衡,最後還是決定,直接趟過河灘。

為了能平安的到達對岸,大虎讓金昌碩找了兩根較粗的樹杈,分別讓金昌碩和金昌元在過河時探路用,自己則全身心的背著昌元。

三個人下河之後,一開始走的還算順利,河水只是沒過了大腿根,大虎背著金昌元,走的不是太費勁。

可當他們走到河灘中央的時候,河水就已經漫到了大虎的胸口,這個時候,大虎感覺到,胸口被河水壓得有些憋氣,腳下也開始站不穩,每向前走一步對大虎來說都十分的困難,正在這個時候,在大虎身旁的金昌碩,手裏用來探路的樹杈,不小心被河水沖走了,金昌碩的身體,立刻失去了平衡,倒了下去。

大虎和金昌元看到金昌碩馬上就要被河水淹沒,焦急萬分,情急之下,金昌元完全忘記了自己的腿傷,掙紮著從大虎的背上跳了下來,大虎拉著金昌元迅速的將金昌元手中的樹杈,遞給了金昌碩,此時,正在水中撲騰的金昌碩倒是手疾眼快,沒犯糊塗,他迅速抓住樹杈靠近了大虎。

三兄弟劫後餘生,又擁抱在了一起,為了不重蹈覆轍,大虎和金昌碩一只胳膊架著金昌元,一只胳膊拿著樹棍,頑強的在河水中行進,終於在天黑之前,到達了對岸。

回家的信念,一直堅定的支撐著大虎兄弟,在接下來的路途中,他們歷經磨難,沖破了各種艱難險阻,終於在二十天後,大虎兄弟回到了離開了一年多的沙峪村的家。

在場院幹活的李叔首先發現了三個孩子,李叔誤以為,這三個孩子是要飯花子,剛要上前詢問,就聽其中一個孩子大聲喊著‘李叔,李叔’,李叔這才走到跟前,仔細辨認,這一看不得了,李叔認出了是離家一年多的大虎兄弟,他扔下手裏的家夥,激動地沖著村裏的方向,喊著‘快來看那,大虎回來了!大虎回來了!’嗓子都喊劈了。

李叔這一嗓子,把沙峪村的男女老少都喊到了場院,當看到眼前的三個孩子,面黃肌瘦、衣衫不整,金昌元還拖著傷腿的時候,大家是悲喜交加。

悲的是,一年前,他們還是村裏生龍活虎的大小夥子,如今卻落得這副慘象,喜得是,不幸中的萬幸,畢竟還是活著回來了。

金光正也拖著病重的身子,來到了場院,在來場院的路上,他還想過無數遍,要狠狠教訓大虎的話,可在見到大虎的一剎那,他一句也說不出來了,只有兩個字,心疼!

金昌元的父親,看到自己心愛的兒子,受傷的腿,更是難壓心中的憤怒,他要背著昌元,去韓三家討個說法,任憑眾鄉親勸說,無濟於事,就在這個當口,金昌元因傷勢過重昏了過去。

見此情景,眾鄉親幫忙把金昌元送回了家,金光正告訴金昌元父親,眼下,當務之急是趕快請最好的郎中,給金昌元治腿傷,其他的事情都要放在後面。

考慮到金昌元家的困難,金光正提議,盡快召集本家兄弟,商議給金昌元治腿傷的事情,核心意思就是,有錢出錢,有力出力,把給金昌元治腿當成金家的重要的事情處理。

金光正的話,讓金昌元父親的心裏暖暖的,他也暫時放棄了去韓三家的想法,把精力放在給金昌元治傷上。

金昌元父親安頓好金昌元後,急三火四的趕往鄰村的武郎中家,武郎中跟隨金昌元父親,來到家裏,可當他仔細的看了金昌元的腿傷後,連連搖頭,表示孩子的傷太重,自己無能為力。

郎中告訴金昌元父親,經過他的初步檢查,金昌元的右腿已經斷了多日,且已化膿感染,他建議金昌元父親,盡快找一位會接骨的郎中,而且是越快越好。

武郎中走後,金昌元父親簡直要崩潰了,他蹲在地上雙手不停的揪著自己的頭發,嘴裏還發出聲嘶力竭的喊叫聲。

就在金昌元父親近乎絕望的時候,金光正這邊,正在召集本家當戶的主事人開會,商量治療金昌元腿傷的事情,手頭有些積蓄的人家表示會把錢拿出來,幫助金昌元治傷,手頭沒有積蓄的人家則表示,要把家裏的雞蛋送給昌元,給他補充營養,總之,大家都想為了治好金昌元的腿,出一份力。

金光正帶著大家來到金昌元家,把錢和雞蛋,放到了金昌元的父親面前,這個時候,金昌元父親哽咽了,他拉著大家的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噗通’一聲給大家跪下了,以此表示自己的感激之情。

金光正從地上拉起金昌元父親,情緒稍稍穩定的金昌元父親,把武郎中的初步診斷,一五一十的告訴了大家,這邊大人之間的對話,讓在金昌元邊上的大虎聽的清清楚楚,忽然,大虎想起了張先生,他相信見識多廣的先生,肯定能幫助到金昌元。

大虎立刻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大家,金昌元父親,同意讓大虎去找張先生。

大虎趕到學堂,張先生一眼就認出了大虎,看著十分消瘦的失去聯系一年多的大虎就站在自己眼前,張先生百感交集,他把大虎摟進了懷裏,男人之間的擁抱往往是不需多言的,彼此心照不宣。

大虎兄弟的出走,張先生早就聽說了,為了找到大虎兄弟,他也曾四處托朋友幫忙尋找,但最終還是杳無音信,每當先生給孩子們上課的時候,大虎的身影就會自然不自然的,在先生的腦海裏呈現,先生從心裏想念這個小自己十幾歲的忘年交,掛念他的安全,心裏常常會空落落的。

大虎在張先生的懷裏,盡情釋放了自己的天性,哭出了聲,張先生不停的安慰著大虎,大虎把自己出走後的遭遇,告訴了先生。

先生在聽完以後,非常憤怒,他像是對自己,也像是對千千萬萬的人大聲的吶喊著,這是什麽社會?!年僅十歲的孩子,在煤窯砸斷腿,煤窯竟致孩子死活於不顧,不聞不問,這不是人吃人是什麽?!

大虎告訴張先生,金昌元的腿傷,已經到了非常嚴重的地步,如果不能及時醫治,恐怕左腿就保不住了,大虎請求張先生,幫金昌元找個會接骨的郎中,張先生讓大虎放心,說他居住的村裏就有一位會接骨的老先生,他現在就回村去請老先生,讓大虎在金昌元家等候。

夜深了,在金昌元家,陪著金昌元等候郎中的鄉親擠滿了屋子,盡管金昌元父親念及大家的辛苦,幾次勸大家回家歇息,但沒有一個人回去,他們要親眼看到,郎中為金昌元治傷,才肯放心離去。

隨著張先生急促的敲門聲,金昌元父親迎來了先生帶回的郎中,郎中一進門,就撥開眾人,徑直來到金昌元跟前,他輕輕的檢查著金昌元的腿,仔細的觀察著傷情,郎中在查看完了金昌元的傷情以後,把金昌元的父親,叫到了屋外,小聲的說道:

“實話跟您說吧,憑我多年行醫的經驗看,您這孩子的左腿,怕是難以保住了,骨折的時間太長了,錯過了接骨的最佳時機,現在傷口感染嚴重,如果您信任我,我把醜話說在前頭,只能是死馬當活馬醫,治好了,左腿能保住,將來走路幹活,應該不成問題,但走路會有點瘸,治不好,這條腿就廢了,您還得再思量思量,為了穩妥起見,我倒建議您,再多請教一些郎中,聽聽他們的診斷意見,再做最後決定。”

“不用考慮了,我完全信得過您,這孩子就交給您了!”金昌元父親果斷的說。

經過郎中半年的治療和調理,金昌元的左腿保住了,但真應了郎中的預測,金昌元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是個‘跛子’,雖然走路的樣子不好看,可幹活沒有太大影響,用郎中的話說,這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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