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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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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一天。

明明那翹首以盼多年的日子已經觸手可及,只要自己把陸萱交出去,牧晚馥就永遠是自己的夫君,自己也是他唯一的妻,世間再沒有一人可以拆散他們。

但不知為何,商柔還是拉不下去,他緊緊地抓著絲綢,不知不覺已是淚流滿面。

陸萱雙手抓著商柔的肩膀,一字字地說道:「你醒醒吧!你已經不再愛他了!」

商柔猛然圓睜眼睛,他大聲道:「你亂說什麼!」

他過於激動,說話甚至跑調了,卻掩飾不了那連他都不曾察覺的心虛。

六十三

「看著我的眼睛,回答我。」 陸萱雙手捧著商柔的臉頰,額頭抵著額頭,一字字地道:「你真的還愛他嗎?」

商柔漸漸地松開雙手,他掩著臉龐大叫道:「你閉嘴!」

「就是因為你早就不愛他了,所以你才要這樣強逼自己留在他的身邊。」陸萱深深地凝視著商柔,說道:「連我都感覺到了,難道你沒有感覺到嗎?」

「你只是在強逼自己留在他的身邊而已。」

「我記得當年陛下把你打入冷宮,你在許家求著成儒讓你回宮時,你雖然很痛苦,但我感到你還是很愛陛下的。」

陸萱擡眸,輕輕地把商柔抱在懷中,緩慢地說道:「可是現在我在你的眼睛裏已經看不見希望了。」

「所以陛下才要把你鎖起來。他知道要是不把你鎖在這裏,你終有一天會離開他的。」

商柔一開始還在不斷搖頭,但陸萱說到最後時,他整個人已經四肢乏力,眼神一片空虛,已經說不出任何話,仿佛陸萱這一席話把商柔體內支撐著他活下去的動力都抽走了。

他想要高聲反駁陸萱,但他想起連日來那場不斷重覆著,甚至愈來愈清晰的惡夢。

那一線象徵著真相的光芒是如此強烈,強烈得他沒法再裝作自己是瞎子了。

商柔只能無力地倒在陸萱的懷中。

陸萱拉著失魂落魄的商柔沖出留雲宮,又放了一把煙火提醒隱藏在城內的陸家軍,現在可以裏應外合了。

現在陸萱手中的是帝王最為珍愛的寵妃,哪裏有人膽敢阻止他,所以他一路上竟是暢通無阻,卻也招來無數侍衛士兵的追趕。

情況危急,陸萱一直抓著商柔的手東奔西跑,商柔卻只是一直如同傀儡般任由陸萱帶著他四處亂竄。

陸萱的話猛然撕破了所有幻象。

誰都看明白了,原來一直以來看不透的都是自己。

所以牧晚馥才會問自己是否還喜歡他。

所以柳月媚才會為了自己而嘆息。

所以方代月在留雲宮書房看著自己的眼神才會如此難過。

所以自己才會不斷地作惡夢。

原來自己一直在自欺欺人,為了一些已經煙消雲散的感情而強逼自己嗎?

不對,自己還愛著他的。

怎麼可能……突然就不愛他?

商柔想不懂,到底自己是從什麼時候對這個男人徹底絕望的?

或者是,自己當初是為何愛上他?

這個問題一出現,商柔就栗然心驚。

因為這個問題太冰冷了,冰冷得仿佛自己只是旁觀者。

愛一個人怎麼可能有原因。

十年以來,自己從來不曾問過自己這個問題,因為這份愛對他而言如同生存,根本不需要深究其原因。

現在商柔卻答不出來。

他甚至無法再度毫不猶豫地說一句,他愛牧晚馥。

二人穿過重重亭臺樓閣,一座座高聳華麗的宮殿仿佛都在俯視著這兩個叛徒,看著他們身後聚集了愈來愈多士兵,看著一支支火把聚集在士兵們手中,照亮了宮廷的每個角落,讓這兩人無處可逃,自取滅亡。

蒼穹還沈睡在黑暗之中時,陸萱總算帶著商柔來到宮門前。

永巷的兩排屋子還是靜悄悄的,還沒有到起來工作的時份。

然而陸萱已經被數千個手持兵器的精兵團團地包圍起來,陸萱認出那是聞蕭家的精兵,他們比起一般士兵更為棘手難纏。

陸萱沒有想過聞蕭伶會反應得那麼快。按理說大軍紮營在城外,就算牧晚馥在得知陸萱出現在皇宮一事之後,立即把自己的半截虎符交給聞蕭伶讓他調動大軍,他的軍隊也不可能在短短半個時辰就集合在這裏。

只消片刻,狹窄的永巷就擠滿士兵,一個個燈籠隨風亂晃,把陸萱和商柔站著的位置照得亮如白晝。商柔住在留雲宮的屏風後之後就極少接觸那麼強烈的光芒,痛得他不禁合起眼睛,躲在陸萱的身後。

陸萱感到商柔在發抖,留雲宮裏總是那麼溫暖,所以商柔穿得極為單薄,外面卻已經是秋末初冬的嚴寒,自己又拉著他跑了那麼久,怪不得他會冷得發抖。

他脫下漆黑的披風,細細地披到商柔身上,為他綁好領結,一如當年他在聞蕭伶的長鞭下救了衣不蔽體的商柔,再為他披上衣服。

陸萱回頭,抿唇看著弓箭手伏在屋頂和宮門上,步兵則在永巷的兩端步步進逼。

聞蕭伶已經換過一襲玄袍。他優雅地背負雙手,慢悠悠地從他的手下當中踱步出來,步步生蓮,淩波微步,依然是風華絕代。

平日聞蕭伶穿紅色時是嬌媚俏麗,但此刻他穿著黑色,那股殺伐之氣就不自覺地排山倒海湧來。

然而聞蕭伶額前的碎發卻梳起來,露出那朵極美的墨梅,如同被惡鬼親吻過的印記,又使他在深夜中如同勾/引人的山神妖魅。

陸萱和聞蕭伶對視半晌,陸萱終究是把心一橫,把商柔拉到身前,匕首架在他的頸邊,冷冷地說道:「聞蕭伶,你再踏前一步,就準備為牧晚馥的愛妾收屍吧。」

商柔一臉愕然,聞蕭伶卻絲毫不驚訝,甚至笑道:「世上從來沒有無緣無故的好,對吧?」

陸萱一言不發,眼眸裏卻是一片寒意。

聞蕭伶笑道:「當年陛下對你寄以信任,你以一記冷箭告訴他何謂背叛,今天商柔一心依靠你,你同樣拿他出來作為護身符—叛徒果然就是叛徒,永遠學不會忠誠的。」

商柔總算回過神來,他霍然轉頭看著陸萱。

陸萱的匕首貼得太近。當商柔轉頭時,雖然那柄鋒利的匕首只是輕輕地劃過他頸部的肌膚,鮮血卻已經泊泊地從那道淺淺的傷口流出來。

商柔只是恍若未聞地看著陸萱,火光照亮了他的眼睛,眼底都是失望難過。

陸萱的神情一緊,幾乎想要擡手為商柔止血,最後卻只是冷冷地道:「站好,要不然我的匕首不會留情。」

商柔卻偏偏不回頭,只是低聲道:「你一開始就是為了這一天嗎?你知道陛下是個沒有軟肋的人,所以你親手為他制造一個軟肋,好讓今天你可以威脅他。」

「一開始聞蕭伶想要殺我,也是你帶頭阻止他,後來你帶著成儒到玉華宮裏吃火鍋,就是為了重新引起陛下對我的註意。聞蕭伶殺熊時那欄桿倒塌下來也是你的設計嗎?我受到陛下冷落時,是你把巫禍之事告訴我,挑撥我和陛下的沖突,然後你讓聞蕭伶發現木雕,因為你知道聞蕭伶一定會找我麻煩??」

火光映落在商柔毫無血色的瘦削臉龐上,他緩緩地說道:「利用婉兒引我出宮不像是成儒想出來的計謀,是你想出來的嗎?你想要陛下把我找回來,讓我覆寵,卻沒想到弄巧成拙。我被毀掉之後,你沒有來找我,都是因為我的身體被毀,早就不能再侍候君王左右。回宮之後,你把陛下當年的醜事告訴我,讓我跟他更為離心離德。」

陸萱的嘴唇掀動,最終還是淡淡地道:「如果不是我,你也不能獲得他那麼多年的恩寵。」

「你一邊撮合我和陛下,卻一邊不斷地挑撥我和陛下的關系,只等著今天我會為了你而背叛他。你每次都在拿我的性命冒險,雪地上我隨時會被聞蕭伶所殺,我幾乎熬不過紅英院??其實也無妨,一顆棋子死了,再換另一顆棋子即可,反正陛下也沒那麼專一,對吧?剛才你想方設法把我帶出來,都是為了拿我作脅逃出京城吧?」商柔太久沒有說過那麼長的一段話,又是著了涼,說到最後竟是不覺用力地咳嗽起來,咳得臉色發白,眼淚都要冒出來了。

所謂一葉障目,一旦那片葉子被拿開了,許多疑問便會自覺地出現答案。

陸萱凝視著商柔,眼眸裏的冰霜漸漸溶化,他的嘴唇不斷地掀動,手中的匕首也在顫抖著。

聞蕭伶站在一旁,一言不發,反而是笑得饒有趣味地看著陸萱和商柔,不時望向身後的黑暗處。

商柔回頭看著聞蕭伶,淒然低聲道:「這樣死了也好??」

許久之前,商柔為了救牧晚馥而中毒,在那昏昏沈沈的長夢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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