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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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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為他改變了那麼多,忍受著那麼多的辱罵,他對於自己的請求,卻是連一句敷衍的話都不願意說。在他的眼中,永遠都是他的江山和權力重要,而自己只需要當一只乖巧稱職的金絲雀即可,最好什麼都不知道,只依賴著他的施舍存活。

如果金絲雀不聽話,那它一開始就不應該留在這裏。

房門被打開了,進來的都不是牧晚馥。商柔失笑,自己在期待什麼呢?在期待他會抱著自己說,以後不會讓聞蕭伶肆意殺戮嗎?

進來的是趙公公丶淩綠和其他宮女太監,趙公公看見商柔長發散落,面無血色,忍不住嘆道:「公子,您怎麼又惹陛下不愉快了?」

商柔搖搖頭,他問道:「他準備怎麼懲罰我?」

淩綠看見商柔的神色慘白得跟個死人差不多,他剛才站在門外,聽見牧晚馥臨行前那句話。

簡直心寒至極。

陛下到底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情,去對一個對他千依百順,為了他而拋棄一切的人說出這樣的一句話?

他是看著公子如何一步步努力地改變自己,只為了讓陛下高興,為了讓陛下多來這裏。

公子是這麼喜歡他啊。雖然陛下寵愛公子,但公子從不因此恃寵生驕,別的妃嬪得帝王寵愛,就算不鋒芒畢露,至少出門也是前呼後應的不可一世,公子從來都是如此低調的,就這樣乖乖地在彩霞館裏等候著陛下偶爾的寵幸,在其他人面前受了委屈也是只是一人默默地忍受著,從來不向陛下撒嬌求寵。

更別說公子進宮那麼多年了,一直無名無份地跟在陛下的身邊,這對一個男人而言是多麼困難,陛下卻好像根本毫不在意。

這樣委屈求全的公子,難道還不值得陛下的一句安慰嗎?

趙公公終究是說道:「公子言語不當,以下犯上,禦前失儀,掌嘴五十。」

商柔抿緊唇角,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淩綠連忙扶著他,向趙公公說道:「公子身體不適,難道不能待明天再懲罰嗎?」

「別讓趙公公為難了。」商柔點點頭,輕輕推開淩綠的手,然後跪在地上,低頭道:「臣妾甘願領罰。」

五十巴掌自是不好受,商柔整張臉都腫起來,大半個月都不能出門,甚至連嘴巴都張不開,只能勉強吃些白粥,臉頰是由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地瘦下去,仿佛只剩下皮包骨。

不知道是臉頰受傷,還是實在太難過的緣故,商柔沒怎麼說話,只是靜靜地坐在窗邊看著春雨綿綿,院子裏的海棠樹又開了,鮮艷的花瓣在雨中愈發嬌媚,隨風雨而娉婷搖曳,既不畏寒,也不懂人間悲喜。

商柔也希望,自己可以像海棠一樣,什麼都不知道,只專心地綻放,讓牧晚馥高興。

春杪時,商柔總算能夠說話。淩綠怕他沈默太久,傷了身體,便想盡法子逗他說話。

「我沒事了,你不用擔心。」商柔靠在軟榻上,身上蓋著厚厚的棉被,手裏抱著淩綠塞過來的暖手爐,微微一笑道:「沒關系了??反正知道他對我是什麼想法,也是好事。」

商柔看著梳妝臺一側的珊瑚,問道:「李婕妤怎麼樣了?」

「她沒什麼大礙,日子可過得逍遙呢,上次她害得公子受驚,陛下沒有懲罰她。」

商柔松了口氣,幸好牧晚馥還是放過他了。要是李琳依真的出了什麼事,他將會悔疚終生。

「他呢?」商柔沒有直指是誰,但淩綠當然知道公子在想起誰,便小心翼翼地說道:「陛下愈來愈少來後宮了,僅有幾次也是去柳昭儀和李婕妤那裏。」

柳月媚的確如花解語,從來都不會拂逆牧晚馥的心意,怪不得他還是會去柳月媚那裏。

「其實嘛??陛下派人來醫治公子,彩霞館的份例跟以前還是一樣,陛下心裏一定是念著公子的舊情。」淩綠嘆道:「公子不如就請陛下過來用膳,順便哄哄陛下,好不好?」

「不用了。」商柔低頭看著暖手爐,那幾句話終究還是使他心寒了。

那麼多年了,最後換來的還是一句「無名無份的侍妾」。

是自己太愚蠢了,以為自己在他心中至少有一點點的重量。

「陛下登基多年,不是沒想過好好攏絡那群臣子的,但他們迂腐至極,始終覺得陛下其身不正,對陛下的旨意老是陽奉陰違,而且??私下賣官鬻爵,陛下才會痛下毒手的。」淩綠苦口婆心地說道。

牧晚馥和商柔當天是合起殿門吵架的,但他們吵得那麼激烈,淩綠在門外自然是聽到的。

「你怎麼反而替他說話了?」商柔失笑。

「只是??不希望公子真的會討厭陛下。巫禍雖牽連甚廣,但終究是沒有傷及平民老百姓,傷的盡是豪門貴族??當然,侍候在高門世家的奴仆難免受害。前陣子陛下把那群臣子的家產收歸國庫之後,國庫便有大量盈餘,於是宣布全國免稅半年。」

「陛下不好聲色犬馬,登基之後也不曾修建新的宮殿,他納的妃嬪也是歷代君王中最少的,一個月也去不了後宮兩三遍,而且他平日生活也是簡樸低調,對於衣食住行皆沒有太高要求??」淩綠柔聲道:「陛下做的是能人所不能之事,他在改革著這個王朝,這乃是後世之福啊。」

「是我目光短淺,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商柔搖頭道。

不是不知道牧晚馥是一個好皇帝,可是商柔知道自己終究是無法接受一將功成萬骨枯。

或許是他們之間的距離太近了,近得商柔無法把對方當成一個高高在上的皇帝,他只把牧晚馥當成一個平常人去尊重深愛。

他們本就不該相識。

「公子,陛下雖然不完美,但終究是您一生的依靠,您的夫君啊。」

「夫君?我只是他的小妾而已。」商柔合上眼睛,緩緩地說道:「若我是聞蕭伶,可以不問原由地為陛下赴湯蹈火,這該有多好。」

夜裏,商柔始終難眠,便一人坐在窗邊發呆。夜空烏雲密布,無星無月,從這裏只能看見後院裏的朱墻,在黑暗中如同一只潛伏的巨獸。

商柔又想起當天跟牧晚馥的對話,人真的很奇怪,明明是最痛苦的回憶,卻偏偏一次又在一次地在腦海中上演。他正想到一半,突然感到一雙手掩著自己的眼睛,笑道:「商柔,我來看望你啦。」

陸萱。

商柔轉頭,果然看見一身夜行衣的陸萱正笑瞇瞇地看著他,商柔睜大眼睛看著他,不自覺地笑起來,然而一笑卻扯動著自己還稍微紅腫著的臉部肌肉。

「本來我是在屋梁上,想看你睡得好不好,沒想到你卻醒來了,一看就知道你又在想那些有的沒的。」陸萱揉著商柔的腦袋道:「小傻瓜,別想那麼多了。」

商柔抿唇不語。

陸萱也不客氣,直接坐在商柔身邊,說道:「你跟陛下認識了那麼久,還不懂得他那脾氣?」

商柔雙手抱膝,一言不發。

「好了好了,明明是我先叫你別提起他的,怎麼我自己反而提起他了?」陸萱從懷中翻出一個杧果,塞到商柔的懷中。

「全京城都知道你喜歡吃這玩意,吃一顆吧。」

商柔看著懷中香軟的芒果,想起那時候牧晚馥最是寵愛自己,甚至命人快馬加鞭地從天竺把杧果送過來,自己還說如果只有一顆杧果都要跟他分享,現在想起來,他是皇帝,要派人送杧果還不是一道旨意的事,自己卻傻傻地以為他對自己很好。

「好吧,那是他最疼愛你時給你的禮物,我不該拿過來的。」陸萱正想把杧果拿回來,商柔已經緊緊地抱著那顆杧果,牢牢地盯著陸萱,仿佛那就是自己最後的依靠。

「就一顆杧果而已??」陸萱默默地說了一句,然後掏出匕首道:「把杧果給我,我給你切開。」

商柔唯有把杧果還給陸萱,然後站起來打算找火摺子點燃蠟燭,剛好桌上的蠟燭燒完了,他便到梳妝臺裏找蠟燭,梳妝臺的一旁是衣櫃,擋住了外面本就格外昏暗的月光,他一不小心就碰到放在衣櫃前的那株珊瑚。他還沒有反應過來,那株珊瑚就倒下來,啪啦啪啦地摔個粉碎,漂亮的七彩碎片灑滿一地,冷清地反映著窗外被烏雲擋了大半的月光。

陸萱顧不得杧果,一個箭步跑到商柔的身邊,抓著他的手問道:「怎麼了?」

商柔不答,只是呆呆地看著那頃刻之前還完整無缺的珊瑚,所謂璀燦,不過是一場一碰就碎的美夢。

那時候淩綠已經說過「彩雲易散琉璃脆」,自己卻偏偏不相信,直到此刻遍體鱗傷。

「是不是受傷了?」陸萱見商柔著魔似地盯著那無可覆原的一地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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