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博衍從粥店買了粥和小籠包，經過剛才程明爸爸這麽一鬧，他和陸承都沒什麽胃口，匆匆填飽肚子之後，趁程明睡著了，才悄悄來到病房外面，坐在長椅上商量之後該怎麽辦。

“要不聯系下婦女兒童保護協會？”陸承有點頭疼，“或者再找找媒體。”

“媒體報道可能會有用，不過等熱度過了恐怕他還會變本加厲。”許博衍又補充道，“而且萬一有好心人捐助，程明就要被他爸當成賺錢的工具了。”

“唉……也對，缺錢了就拿孩子出來賣慘，這樣的事太多了。”

在保護兒童的法律沒有完善之前，很多悲劇都不能避免，陸承不是聖人，不管把那些處於水深火熱中的孩子解救出來，但是既然讓他遇到，就一定不會袖手旁觀。

其實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他不想找媒體報道這件事。

有時候道德綁架與見死不救同樣可怕。

比如平時他在微博上發一些旅行和美食的照片時，總會有一部分聲音指責他：

“那麽多貧困山區的孩子吃不起飯，你為什麽不資助他們？”

“留守兒童不能讀書，你為什麽還有心情吃西餐？”

“這套游戲光碟夠低保家庭兩個月生活費了吧。”

陸承會每年定期給希望小學捐款，也會拜托季辰幫他留意環保項目，但卻不想把這些作為宣傳的賣點。

一旦慈善被貼上了標簽，那麽做什麽，怎麽做都是錯，都有人不滿。

他做不到令所有人滿意，至少可以讓自己心安。

“我已經找人幫我調查他還有沒有其他遠親，不過畢竟這裏不是咱們的地盤，要等一段時間才能有答覆。”許博衍甚至讓人查了程明的父親有沒有案底，結果查到了對方因打架被拘留過十五天。他心中甚至有更陰暗的想法，如果男人被關進監獄，至少幾年之內，程明就安全了。哪怕以後他再出來時，男孩也已經成長成能夠保護自己的男人，但是這個想法他沒有和陸承說。

“總會有辦法的，先讓孩子安心養傷，也讓我再想想。”陸承歪頭靠在了許博衍的肩膀上，“對了，真的不用給你爺爺打個電話？”

“不用。他要是真想查我的去向，不會查不到。”許博衍拉起他的手十指交疊掌心緊扣，“今年過年時陪我回老宅見見他吧，估計那時候他應該就會接受了。”

“好。”

陸承想，這一關總要過，等輪到自己時，又不知道是一場怎麽樣的風波，但可以肯定的是主動坦白的沖擊要比被動小很多。

“也不知道我爸會是什麽反應，估計會揍我吧。”陸承縮了縮脖子，“別看你住到我家後他脾氣特別好，其實是怕你害怕，以前我犯錯誤，他揍我時一點都不手軟。”

“要是真打，有我替你扛著。”

“別了吧，看你挨打比我自己被打還疼呢。”陸承低頭在許博衍的手背上親了親，有些不好意地說，“你是我的寶貝，誰也不許動。”

許博衍心中一暖，臉上掛著淺淺的笑意，忍不住想要去親親他，還沒等碰到，陸承卻像是觸電一樣彈了起來。

交班的小護士從他們身邊走過，還好奇地扭回頭看了兩眼。

“是不是該換藥了？”

“嗯。”

“那我一會兒去問問。”

陸承的表情裝得要多正經有多正經，等人過去後才有笑嘻嘻地粘在了許博衍身上。

這一層的病房基本上都空著，他不用擔心被認出來，經常趁人不備對許博衍動手動腳，有點肆無忌憚的意思，對方拿他無可奈何的樣子可愛極了。

“承哥，別鬧。”許博衍只覺得口幹舌燥，又拿他沒辦法，眼裏的紅色還未褪去。陸承的手還借著外套的掩護搭在他的腰上，時不時輕輕揉捏著。

“再動信不信……”他貼近陸承的耳朵，嗓音極低，沙啞中帶著說不出的性感，“在醫院裏把你辦了。”

陸承瞪大了眼睛，臉上惡作劇得逞般的笑意還未消失，許博衍從來沒說過這麽露骨的話，這讓他有些無從招架，手也沒再作死地亂動，連耳根都紅透了。

等他們輕手輕腳地回到病房的時候，發現程明竟然醒了，似乎在發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天花板，見有人進來，才轉過頭小聲地說了一句：“你們回來啦。”

“是不是吵醒你了？傷口疼得厲害麽？”孩子太小，不合適用止疼藥，醫生和陸承描述程明的傷勢時，他聽著都覺得疼。

程明搖了搖頭：“不是很疼。”

“你現在是病人，想要什麽跟我說，不用覺得不好意思。”陸承柔聲說，“也別胡思亂想，在這沒人能傷害你。”

程明眨巴著眼睛望著他，遲疑著開口：“大哥哥，等我出院了，他還是會打我的吧。”

“……”

陸先想先騙騙他，讓他安心養傷，但是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畢竟這種謊言對於一個孩子來說太殘忍了，何況程明看起來並沒有小孩子般的天真。他怎麽會不知道自己將來的命運呢。

程明的爸爸從許博衍那裏拿到了錢，或許是還沒花完，暫時安分了一個星期。

陸承慶幸男人只是酗酒，沒有沾染上其他的惡習，萬一要是把錢拿去賭博或者吸毒，恐怕那一千塊錢都不夠一晚上揮霍。

又過了兩天，季辰風塵仆仆地過來了。

“這什麽情況，你倆還整出一兒子？”他有些傻眼，陸承他們是來海邊度假的，結果卻在醫院裏耗上了。

“才半個月能有這麽大兒子麽？”陸承沒好氣地瞪他了一眼，“碰巧遇到的。”

他把來龍去脈和季辰說完，卻見季辰嚴肅地問道：“你倆打算怎麽辦？可別犯傻要把他帶回去自己養。”

“哪能啊，那不成拐帶兒童了？”陸承打了個哈欠，這些天他和許博衍就在病房裏弄了張折疊床，白天再輪流到醫院附近的酒店洗澡或許補覺，程明不能離開人，他倆一直照看著，明顯看著都憔悴不少，“正巧你來了，幫我盯一會兒吧，我讓小衍回去休息一下。”

“你也一起去吧，再好好拾掇拾掇，明天跟我去見制作人，綜藝快開拍了，具體的很多細節都需要溝通。”季辰給了他一疊稿子，“流程你先熟悉下。”

《說走就走的旅行》主要就是事先不讓幾個嘉賓做準備，直接出發，然後到達當地根據節目組的任務進行活動，雖然說是毫無準備，但是實際上每個地點合同上都有詳細寫明，畢竟要中途了什麽危險，節目組有很大責任，況且還要訂機票車票，不可能完全對明星完全保密的。

臨城的錄制只有四天，接著北上，不過大致上都是環境優美尚未被開發的小鎮，節目一旦播出，肯定會有不少投資商看準商機，為了拍觀眾視覺疲勞，所以節目還想出了不少刁難整蠱嘉賓的活動，算是另一大賣點。

陸承去錄節目的時候，程明已經可以下地走動了。

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時候，多數是沈默的。

陸承是個自來熟，很容易讓程明放下戒備。而他不在時，許博衍的表情本身就是嚴肅冷漠的，程明對他多少有些忌憚，也不會像和陸承在一起時那樣聊天甚至偶爾還敢撒嬌。

所以當病房裏只剩下他倆的時候，大部分時間一個望著天花板發呆，一個盯著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每當點滴輸完，護士來拔針頭的時候，都要忍不住多看許博衍兩眼，甚至還試圖搭話，只不過無一例外被他冰冷的反應凍得所有熱情盡失。

程明簡直好奇極了，怎麽有人可以這麽難以親近，又在面對救他的大哥哥時馬上卸下所有防備換上溫柔的模樣。

但是他不敢問，即使問了也得不到答案。他很聰明，不會白費力氣。

“你出院後打算怎麽辦？”

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這是大哥哥走了之後，許博衍第一次和他說完整的一句話。

程明驚訝地看著他，片刻後躲開了許博衍的視線：“你會把我送回去吧。”

許博衍沒有陸承那麽好說話，不會因為他一個可憐兮兮的眼神就心軟，這是程明都知道的，所以在住院的時間裏，他有意識地放下戒備，想要討好陸承，和他親近，就是不想再回到那個可怕的家裏。

然而男孩這點小心思，又怎麽會瞞過許博衍的眼睛。

“我會送你去寄宿學校。”

“什麽？”程明似乎沒聽懂，張著嘴驚訝的樣子有點呆，看起來又很可憐。

“我會說服他同意，你住校的話，他就沒機會打你，但是有一點，你要認真學習。”

“……”程明裹著被子，沒有說話。

“你的心情沒有人比我更了解。”許博衍淡淡地說著，“你恨他，你恨命運對你不公平，或許還會對我們也心生怨念，為什麽救你出來，卻還要把你扔回去。”

“第一，我們和你沒有血緣關系，帶你走屬於違法。”

“其次，沒人能夠幫你成長，只有你自己足夠強大，才能不被傷害。”

“我會盡力讓他不在幹擾你的生活，其他的只能靠你自己。”

“我今天說的話你好好想想。”

“還有，陸承是真心想幫你，你有些小心思沒事，不過別讓他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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