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攤位看起來沒什麽特別的，一個巨大的竹筐裏面裝滿了大小不一的貝殼，陸承不認識那是什麽，看起來像是生蠔，但和自己手裏面的又不太像。

他拉著許博衍走過去，蹲在攤位旁好奇地看著，有些貝殼上面坑坑窪窪的，還有的比巴掌還大，看起來就不像是吃得東西。

“老板，這是什麽啊？”竹筐後面坐著一個臉上有道疤的中年男人，從眼角一直延伸到臉頰，雖然看起來可怖，但是他的表情卻是笑著的，或許是因為做買賣的原因，盡量想讓自己和善一點，反而顯得有些詭異。

“小夥子，你是外地人吧。”男人開口了，嗓音像是剛上過機油的生銹車床，“要不要買一個試試運氣？保證每個裏面都有珍珠，物超所值。”

許博衍微微挑眉，這大概就是沿海地區的賭珠。

雲南有賭石，看似不起眼的石頭裏面可能是身價上萬的翡翠，那麽賭珠就是賭買到的貝殼裏面有形狀和成色都不錯的珍珠。

不過這個不確定因素很大，水也深，有的旅游區甚至專門為了騙游客掏錢，還會專門雇幾個托來忽悠買家。

陸承雖然有點感興趣，但是現在他們身上的現金可不夠敗家的，於是拿起一個很不起眼的小貝殼，只有海虹般大小。

“這個多少錢？”

“這個太小了，不值錢，你還是想要就給100好了。”男人很隨意地說道，言外之意還是陸承占了便宜。

陸承不懂其中的門道，和許博衍交換了個眼神，然後就見許博衍伸出兩個手指。

他心領神會：“20塊賣嘛？”

“20塊太少啦，”男人猶豫了一會兒，話到嘴邊又改了口，“我今天還沒開張，看到你也是有緣分，就賠錢賣給你好了。”

於是陸承交了錢，男人用刀子把他選中的那個貝殼劃開，裏面竟然有一顆黑色的珍珠。

“小夥子你運氣真的好！”男人誇張地叫了一聲，“我還從沒見過有人開出黑珍珠呢。”

“真的呀，那我得運氣真是不錯，看來可以買彩票了。”

“是啊，我看不光是運氣，你還挺有眼光的，要不再挑幾個大的？你看像這種一個就能開出十多顆珍珠呢，可以做一條手鏈了，到時候你去找人加工一下，送女朋友絕對喜歡。”

許博衍就靜靜地看著老板吹牛，當對方提到“女朋友”三個字時眼底劃過一絲冷意，不過見陸承還挺高興的樣子，也沒有出言阻止。

不過陸承倒是沒有再繼續賭下去的打算。

他接過那顆黑珍珠，形狀有點接近橢圓形，顏色也不是透亮的黑色，陸承不喜歡首飾，家裏女人也少，對珍珠寶石之類的行情一概不了解，盡管男人吹得天花亂墜，可是拿到手中之後，那種新鮮勁也過得差不多了，就有種不過如此的感覺。

賭珠就和抽獎一樣，本來就是期待驚喜，或者是比投入更大的回報。

可是他手中這個，左看右看，還沒有小時候收集的玻璃球晃眼呢。

他忽然覺得花20塊錢買了這麽一個東西還不如去吃兩碗湯面。

“還是算了吧，我沒有女朋友，要那麽多也沒用。”陸承擡頭看了眼許博衍，“咱們走吧。”

回去的路上，陸承邊走邊把玩著手裏的珍珠，問道：“這東西看起來不怎麽值錢的樣子。”

“淡水養殖的，確實不值錢。”許博衍和他說道，“我國沒有合適養殖海水黑珍珠的海域。”

“誒？那你還讓我買，也不攔著我？”陸承急了，“20塊買一個破珠子，感覺好傻逼。”

“我看你挺感興趣的，20塊也不貴，就當買著玩了，而且雖說淡水養殖的沒有海水的值錢，不過你手裏這顆的市場價也不只20，所以不算虧。”

“你這麽說我心裏就平衡多了，畢竟像我這種人，連門口刮刮樂都沒中過，也不指望靠運氣發家致富了。”陸承又把珍珠舉起了借著陽光左看右看，“不過那老板不就虧了？”

許博衍笑了笑，伸手刮了下他的鼻尖，這樣的動作他很少對陸承做，現在到有種說不出的寵溺感：“不是所有的人都像你一樣懂得見好就收。”

“老板就是想先給你點好處，然後慫恿你買更多的貝殼。”

“套路好深。大概就是那種輸了想要翻盤，贏了想要賺更多的心理？”

“嗯，賭石也好，賭珠也好，除了少部分有真本事的人，其餘的都算是交學費了。”許博衍頓了頓，又說，“我還怕你玩得上癮，要把咱們全部家當撂在那呢。”

“我才沒那個蠢。”陸承小聲反駁道。

“忘了夜市裏射擊那次了？”

“……”他似乎確實有上頭的時候，那次要不是許博衍幫他翻盤，恐怕自己的那幾張鈔票也是血本無歸。

陸承有點心虛，連轉移話題：“反正我看這珠子也挺好看的，幹脆找個師傅打磨一下，穿在你那條手繩上好了。”

許博衍聞言捂住左手手腕：“不用了。”

“這可是我第一次中獎呢，當成附身符也不錯。”陸承覺得許博衍的動作有些好笑，“而且你的那條也戴太久了吧，都褪色了，要是喜歡我再給你編一條多好。”

許博衍搖頭：“我只要這個。”

畢竟這個手繩陪他太多年，是他唯一帶走的有關陸承的東西。

意義非凡。

“那好吧，不過我要把這個珠子加上去，”陸承鄭重地說，“把我的好運都分給你。”

想要從臨海找一家首飾店還真不容易，他們逛了一下午，也沒找到。

“只能回去後再說了。”陸承發現不知不覺間他們走到一條完全陌生的街道上，“那邊有個五金店，我們去看看？”

許博衍：……

不會是要用電鉆吧。

陸承似乎也覺得不太靠譜，不過這時候他們已經快走到五金店門口了。

破舊的五金店大門關著，只留了一條縫隙，兩人都沒在意，正準備往前走，裏面卻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像是重物被摔在地上的聲音。

緊接著是一連串難聽的謾罵聲夾雜著鍋碗瓢盆的響動，裏面像是在爭吵，又像是只有一個人單方面的歇斯底裏。

陸承和許博衍的腳步一頓，同時都想加快速度。但就在他們就要走過去的時候，五金店的大門突然被推開了，從裏面跑出來一個人影，似乎沒料到門口還有行人，腳步一時之間剎不住，猛地撞到了陸承的身上。

陸承嚇了一跳，等撞他的人擡起頭來，才發現，竟然是偷他錢包之後又送回來的那個男孩。

“你……”沒等陸承開口，屋子裏又追出來一個兇神惡煞的男人，手裏面還拿著一根搟面杖。

“小兔崽子往哪跑？”男人揮舞著搟面杖，嘴裏不幹不凈地咒罵著，“錢沒拿回來還敢跑，看我不打死你！”

“住手！”陸承急忙被男孩護在身後，“你怎麽能隨便打人！”

“我管我兒子，關你屁事！”男人見孩子有人撐腰，更生氣了，“不想挨打就別他媽多管閑事！”

就在他再次舉起兇器的時候，手腕被用力握住往下一掰，搟面杖應聲落地。

許博衍已經擋在了陸承身前，把掉在地上的搟面杖一腳踢開。

“你找死？”男人滿身酒氣，呼吸間都有種臭味。許博衍嫌惡地皺著眉，在他揮拳過來的瞬間抓住了對方的手腕，右手幹脆利落地照男人的肚子上來了一拳。

男人吃痛地捂住肚子，疼痛讓他失去了理智，又不管不顧地打了過來。

他的力氣很大，又是個醉鬼，許博衍稍不留神胳膊被他的指甲撓出了一道印子。

陸承讓男孩跑遠點躲起來，轉頭就看到這一幕，火氣立刻竄了上來。他上前一腳又兇又狠地踹到男人胸口，踹得男人倒退了幾步接著又被他一個過肩摔砸在地上。

“你他媽的再動一下試試！”陸承擡腳踩在男人的肚子上，眼中的戾氣還沒消，似不解氣地又跺了幾腳，疼得男人叫得變了聲，“信不信弄死你！”

陸承這輩子最不能容忍的事就是有人對許博衍動手，像逆鱗一樣誰碰誰炸，動一根手指頭都不行。

偏偏有人不怕死要往槍口上撞，陸承紅著眼喘著粗氣，動作卻十分小心地托起許博衍的胳膊。

“疼不疼？”白皙的皮膚上清晰地兩道紅印讓陸承心疼死了，他湊上去輕輕地吹了吹，指尖不停地顫抖著，“我馬上去給你買酒精消毒。”

“不疼。”許博衍好久都沒見過陸承這麽失態了，連忙把人摁在懷裏，緩緩地摸著他的後背，一下一下地安撫著，“我不疼，我沒事，承哥你別緊張。”

陸承身體一僵，轉頭看了看地上躺著的男人，確定他短時間內爬不起來後，把頭埋進許博衍的胸膛，緩緩地吐了口氣。

“小衍……下次別再動手了。”

許博衍知道他是關心過度，自己雖然沒有陸承的身手，但打起架來總歸也不會太吃虧。他不想遇到危險時，陸承每次都沖到前面。

不過他看到對方自責又心疼的樣子，還是違心地點了點頭。

陸承平覆了情緒，這才想起來剛才那個男孩，等找到他時，發現對方正蹲在垃圾桶旁捂著肚子，臉色慘白如紙。

“你怎麽了？哪裏受傷了？”陸承不敢貿然碰他。

男孩緊閉著眼睛，似乎聽到了他的話，費力地擡起頭，聲音微弱。

“哥，我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