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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青衫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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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只時鷹高高舉起正要扇動的翅膀停在了半空中。

賭對了!果然是時之鷹的卵出了問題。莊雲州悄悄的吐出一口氣。

時之鷹的智商在所有異獸中是最高的,他們甚至能聽得懂天澤界的通用語。因而莊雲州等人也算免除了因為無法讓對方聽懂而命喪黃泉的處境。

但,如何取得對方的信任又成了下一個難題。

兩只時之鷹低下頭俯視著那個說話的螻蟻,四顆毫無情感波動的,宛如漆黑的玻璃球一般冰冷的眼球聚焦在莊雲州的身上,似乎在評估,亦似乎在思考從哪裏下手。

來自頂級異獸的巨大壓力讓莊雲州猶如鋒芒在刺,心跳控制不住的悄悄加速,額上亦冒出了細密的汗珠,他遮在袖子中的手緊緊的攥了一下,定了定神,仰起頭,攤開手,面不改色的將‘安’字源術收了回去,就這班毫無保留的站在了兩只時鷹面前。

異獸們眨了一下眼睛,翅膀上的時空之力蓄勢待發,但仍還是待發。

“如果兩位發現我說謊,隨時可以取我性命,我絕不抵抗。”莊雲州揚聲道。

青海聞言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方啟靈伸手攔住了他。青海意外的側頭看向自家兄弟,方啟靈並未回頭,只是看著莊雲州輕聲道:“我相信他。”

全場鴉雀無聲,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一人兩獸上,無人敢動,靜靜的等著最後的結果。

忽然雌鷹動了,她‘刷’的展開了翅膀,領域內的許多天族忍不住本能的擺出了戒備的姿態。然而雌鷹眼中閃過一絲嘲笑,又慢悠悠的收回了翅膀。

果然還是異獸,這種時候也無法擺脫天性的玩弄獵物。這個念頭在莊雲州的腦海中一閃而過,不過,雌鷹的態度已經讓他放下了一大半的心,盡管雄鷹的時空之力未曾收回,但這樣已經是可以談的意思了。

他露出一個溫和的神情,輕聲道:“我乃天靈族,有一源術可使彼此溝通,不知兩位可同意我施展?”

雌鷹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以往都只是它們聽得懂天族的言語,卻還未聽過靈族能同它們溝通,它低鳴一聲,算是同意了。

莊雲州踏入天澤界所接觸的第一個源術‘同’字浮現在他的眉心,這個原本拓印之時僅有六代的源術被取出了雜紋,威力又大了許多。

那雌鷹鳴叫了一聲,通過源術的轉換,到了眾人耳中便成了一個霸氣的女聲:“天族人,你知道如何救我兒?”

“也許。”莊雲州道,搶在雌鷹發怒之前又補充了一句,“您得先告訴我它的情況,若是同我猜的一樣,那便是有的救。”

饒是如此,雌鷹仍舊生氣了,一股巨力將莊雲州掀飛,狠狠的砸在地上。

雌鷹厲聲道:“天族人,你可知道騙我的下場?!”

莊雲州捂住被震得疼痛的胸口,緩緩的爬了起來,盯著兩只時之鷹,輕咳了兩聲,勾起一邊的嘴角:“您先莫生氣,說與我聽並不浪費什麽力氣,若是我猜錯了,您還可以繼續用您自己的辦法,取走我們的時間。但萬一,我猜對了呢?”

雌鷹的眼神閃了閃,沈默了一會兒,終於開口:“我族幼兒皆為卵生,孩子們需要在出生後的一刻鐘內啄破卵殼,破殼而出。若是一刻鐘內無法出殼,就再也出不來了。”

再也出不來?!莊雲州一震,那不就是……死了?

“卵殼是時之力的凝聚,換而言之,卵殼的厚度代表著孩子的天資。我兒本就是晚產兒,卵殼汲取的時之力就比旁的孩子多,我生產時卻偏偏又趕上了月湧日。”

事情到如今已經非常明了了。月湧日泛濫的時之力又被卵殼吸收了許多,瞬間增加的卵殼厚度已經遠遠不是時之鷹幼崽能夠打破的了。

雄鷹之所以要每隔一刻鐘來取走一個人的時間,只怕就是為了將這些時間嫁接給幼崽,幫助它突破一刻鐘必須破殼的限制。

“如何?你可還有辦法?”雌鷹的聲音中帶著無限的期盼。

莊雲州不假思索的道:“有!”

“可是真的?”雌鷹激動的飛了起來,“什麽辦法?”

“給它更多的時間。”莊雲州道,“讓時間在一刻鐘內循環,將‘一刻鐘’這個時間節點的到來無限延後,給它時間成長,直到能夠啄破蛋殼。”

“這就是你的辦法?”雄鷹終於忍不住開口了,他嘲諷道,“那可太好了,先把你自己的時間獻上來吧。”

莊雲州所謂的‘辦法’讓雌鷹的心瞬間冷了下來,她冰冷的視線射過來:“孩子未出生之前,卵殼內的時間乃是混沌時間,就算我們一族能借用時之力,也無法幹預到卵殼內。你的辦法若想實現,唯有用強大者的時間換取。”

而這正是它們正在做的事情。

“天族人,你是在玩弄我嗎?!”

風起了,龐大的時空之力形成了一個狂烈卷動的漩渦,朝著莊雲州籠罩過去。方啟靈心頭一緊,目光銳利,霎時閃身過去擋在了他的身前,張開了龐大的源力盾牢牢的將兩人護住。

莊雲州高聲道:“兩位做不到,若是掌控時間的存在呢?”

“什麽?!”雌鷹一楞,狂風稍小了一些。

莊雲州繼續道:“三萬年前,祖源降臨天澤界,其中一枚就代表著時間,他就在你們這蕩鷹澗中。”

三萬年前曾經轟動整個天澤界的事情,時之鷹一族還是有所耳聞的,祖源的神奇時鷹並不否認。

可,那風並未停下來,反而越發朝著兩個人擠壓了起來,方啟靈的源力護盾被擠壓的吱吱作響。

雌鷹的聲音淡淡的:“天族人,不要以為我們異獸什麽都不懂。祖源唯有你們天靈族能驅使不假,我卻從未聽說過有那個靈族能真的掌控的了他們。你這般弱小,讓我如何能相信你能掌控得了祖源之力?”

“很簡單,試一試!”莊雲州的聲音中充滿了篤定的力量,“兩位既已聽我說了這麽多,不妨再多試一次。橫豎我們這麽多人仍被困在此地,讓我試試,你們不會有任何損失。”

“我怎麽知道這不是你想要逃脫的詭計?”雌鷹質疑。

“我不會逃的。”莊雲州握住方啟靈的手,看著他的臉,微微一笑,“我的修侶還在這裏,我們約定過永不分離。”

方啟靈回視,兩人的視線糾纏,那種無法為外人道的親昵和默契自然的流淌出來。

那樣的眼神讓雌鷹沈默了一瞬,風驟然停了下來。

“好吧。”雌鷹道,“你只有一次機會。”

莊雲州大喜,就在他還想說什麽的時候,雌鷹的聲音再次響起:“不過……”

二十五個虛無的圓圈突然出現,毫無預兆的扣在了領域內每一個幸存的天族人脖頸上。

雌鷹的視線在莊雲州身上掠過:“這是時之枷鎖。我會帶你去找祖源,但若你失敗,他們的時間就會頃刻被時岳取走。包括你的修侶。”

莊雲州瞳孔猛然一縮,看向方啟靈。方啟靈安撫了順了順他的背脊,沖他溫柔一笑:“去吧,早去早回。”

莊雲州深深的吐出一口氣,提步走向領域邊界,一個門出現在領域界上,莊雲州剛走出去,雌鷹便張開翅膀俯沖而下,他伸手抓住雌鷹的爪子,一人一獸沖天而起。

貝晴拉了拉頸間那道看不見的枷鎖,眼中閃過一絲憤恨,同幾個同伴低聲道:“那個靈族人最好沒有說大話!否則……我死之前一定會先弄死他。”

對於脖頸上隨時可能取走自己性命的枷鎖,貝晴的同伴亦有不滿:“其實若是我們一起拼命,說不得還能逃得出去,現在就只能等死了!區區靈族也要裝救世主!”

幾人已經完全選擇性的忘記了自己方才在兩只時之鷹的氣勢下連劈都不敢放,更忘記了能保住性命完全是因為莊雲州的挺身而出,一個個開始發洩自己內心的恐懼和不安。

那些人的聲音並不小,青海等人自然是聽到了,霎時勃然大怒,脾氣本就不好的青海跳起來就要沖過去打他們。

方啟靈拉住了他。

青海憤怒:“老大,你沒聽他們是怎麽說的嗎?”

方啟靈冷笑一聲,沖著雄鷹那邊揚了一下下巴,淡淡道:“用不著你。”

青海聞言一楞,就聽他又道:“你覺得方才雲州同時之鷹說話的時候,用了多久時間?”

青海算了一下,就是一個激靈:“你是說……”

“雲州要去的地方離這裏還遠,一來一回至少要一個時辰。雄鷹勢必還要取走一些人的時間,對面那些人差點兒害死它孩子,你覺得時之鷹會放過他們嗎?”

青海眼中的憤怒終於褪去了些,望著貝晴等人的眼神中已經充滿了憐憫:“便宜他們了!”

目送妻子離去的雄鷹摩挲了一下左翅下的育兒袋,收回視線,目光落在了盤膝坐地目光陰狠的貝晴上,黝黑的眼中閃過嗜血的光芒。

“……若不是他,咱們也不至於落到……你們怎麽了?為什麽這麽看著我?”貝晴仍在數落莊雲州,冷不丁卻見同伴皆用恐懼的視線看著自己,她茫然的眨了眨眼,低頭看自己,就在此時瞧見了自己的指尖——

那原本健康中帶著些粉色的之間已經徹底的變成了灰白色。

“啊——”淒厲的女聲在響徹整個領域,而後很快戛然而止,貝晴所坐的地方只留下了一灘灰白色的灰燼。

屬於貝晴的時間光球飛向了雄鷹,被他張開左翅納了進去,感受著蛋中重新清晰起來的動靜,雄鷹略安心了一些,目光在方才破開了領域結界的八個人身上掃過,讓那八個人幾乎嚇破了膽子。

耿樂等未來得及動手的三人見狀哪裏還不知道是怎麽回事,趕緊連滾帶爬的離開了原本的地方。三人的動靜頓時點燃了八人心中的恐懼和嫉妒。

其中一人眼中閃過一絲瘋狂,他站起來,毫無預兆的朝耿樂三人動起了手:“我既然活不了了,你們也別妄想逃過一劫!都是一夥的,憑什麽你們能活!”

這狗咬狗的一幕讓青海冷笑:“果然不愧是獅亦挑選的人。”

???

莊雲州站在雌鷹的爪子上,仔細的從空中辨認著方向。蕩鷹澗乃是時之鷹的老巢,沒有任何異獸敢略其鋒芒,沒有了其他因素的幹擾,莊雲州竟比先前預想的更早到了傳承玉簡上刻畫的地方。

隨著空間的縮小,虛海內的神山也終於有了動靜,那熟悉的震顫徹底讓莊雲州安下了心,‘宙’字還在這裏,未曾離開。

“找到了!”莊雲州喃喃的道。盡管這麽久的時間過去了,蕩鷹澗的地貌有所改變,但憑借著出色的記憶力和虛海神山的指引,莊雲州還是找到了他想要的。

“閣下,我們下去!”

雌鷹順著莊雲州劃出的源力信號看去,待看到了座山谷之時,卻是瞳孔一縮,身形停在了半空中。

“閣下?”莊雲州疑惑的仰頭看去。

雌鷹遲疑的道:“那裏,是我們在蕩鷹澗唯一的禁地。——雖然沒鷹知道那裏有什麽,但像刻在靈魂裏一樣,我們被禁止去那裏。”

看來‘宙’字不太喜歡旁人打攪,莊雲州皺了皺眉毛。

就在此時,虛海中,神山似有感應,發出悠遠的翁鳴聲,倉石自神山上浮現,緩緩閉上了眼睛,送出了一股意念。

此時,就在那雌鷹不敢去的山谷中,一座雅致的竹屋佇立在一片悠悠的水中。平靜清澈的湖邊種滿了高大漂亮的垂柳,屋後有梅樹環繞,兩只絨毛還沒退的小雞窩在軟草編織成的窩裏打著盹。

竹屋內,一個身著青衫的男人正手執一卷天澤界本不存在的書卷,悠閑的讀著,在他的身邊,所有的物品不斷的變換著形貌,嶄新的快速陳舊,陳舊的轉瞬為新。

這神奇的景狀半點兒沒有引起男人的註意,桌前的茶杯已經空了,他漫不經心的伸出手指點了一下,裏面的水從無到有,又一口一口的長滿了。

他端起來喝了一口,正待放下,便感覺到了那股讓他無比親切,仿佛半身一般的氣息。猛然擡眼,那青衫男人霎時站了起來,他走到窗邊,伸出手,倉石送出的意念落在他的手心,帶來了他以為永遠不會再來的消息。

推開竹門,‘宙’一眼就看見了在山谷上空盤旋的時鷹,以及它腳上站著的那個人。

他平覆了一下激動的心情,伸出右手朝著半空揮了一下。

雌鷹扇動的翅膀停了一瞬,就在方才那一瞬間,它只覺得內心深處有什麽東西被拂去了,連帶著‘絕不能去那個山谷’的念頭似乎也跟著一同被拂去了。

莊雲州拍了拍雌鷹的腿:“我們下去吧。”

他怎麽知道我不再害怕下去了?雌鷹心頭一震,心念轉動見,原本幾乎沒有的信心徒然升起。

“好。”雌鷹的聲音瞬間輕柔了好幾個度。

莊雲州卻沒有察覺出這其中的變化,一心想著下面的‘宙’字。

自上次那個投緣的靈族去世後,再也未曾有人到訪過的山谷幽居終於迎來了久違的人聲。

雌鷹降落時掀起的風塵弄醒了在院中打盹的兩只嫩黃色小雞,它們炸了炸翅膀,不滿的叫了起來。

“這……這是!”雌鷹激動到顫抖的聲音讓莊雲州疑惑的看去,地上那兩只‘小雞’此時正圍著雌鷹不滿的啄著她的爪子。

雌鷹卻沒有半點不滿,反而一動不動的站著任由它們放肆,滿眼慈愛的看著它們那肥嘟嘟的小身子。

“喜歡嗎?”

忽而響起的低沈男聲讓莊雲州回頭,之間一個身著青衫滿身書生氣的清秀男子站在他的身後,微笑看著他,目光中隱隱帶著激動。

莊雲州頓了一下,虛海神山的動靜讓他瞬間確定了對方的身份,他回了一個友善的微笑:“……還挺可愛的。”

“那就送你了。”青衫男人輕松的道,“原本只是我撿來作伴的。你若是想作為寵物,那這般大小正合適。”

“若是不想……”他打了個響指,兩只‘小雞’飛快的變化,褪去了絨毛,長出了硬羽,體型開始飛速的長大,直到最後‘刷’的張開了龐大的翅膀。

現在,站在院落裏的已經是三只時之鷹了。

宙笑了笑:“長大後,作為坐騎還是不錯的。我可以將它們的時間定格在壯年,你可要?”

莊雲州看了看雌鷹,就見雌鷹目含乞求的看著他,頓了一下,他道:“這般就好。”

宙微笑,點頭應:“好。”

“宙。”莊雲州用漢語喚他。

久違的語言宙渾身一震,就見這個讓他感覺無比親近的人道:“在帶你回家之前,能幫我一個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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