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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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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婦人哭嚎到被夥計毆打,只用了幾息的時間,直到那婦人倒地痛哭,門口的眾人才回神。

方才因孩子饑餓哭嚎而抱著孩子溫柔哄著的年輕男修見到這一幕,眼神霎時一亮,搶先越眾而出,指著那婦人厲聲喝道:“又是你來鬧事!確實該打!昨日我排隊時就已經見你了!你當家的明明是自己出門賺取源晶才死的,憑什麽怪到店家頭上!”

這男修一開頭,不少原本覺得婦人可憐的人也再顧不得什麽了,也跟著七嘴八舌對著婦人指責起來,生怕比旁人說的少了,聲音小了。

一時間那可憐的婦人仍被夥計踩在地上,卻沖了眾矢之的,她悲哀的趴伏在地上,無力的搖著頭否認,眼中滿是淚水。

方啟靈皺眉走了過去,手搭在那夥計身上,嘴角勾著,眼中卻沒有任何笑意:“我說,有些過了。”

小成巨大的頭顱轉了過來,不耐煩的咧開嘴:“我勸客人不要管閑事。”

方啟靈眼中閃過一道冷光,掌中源力微吐。

夥計只覺得身上側身傳來一陣大力,人不由自主的往後趔趄了好幾步才站穩,他頓時大怒,爆喝:“你是不是不想進店了?!”

方啟靈沒有理會他,彎下腰將那婦人拉了起來。那婦人禮貌的道謝,捂著胸腹艱難的站了起來。

一道白光忽而從前方而來,落在她的身上。那婦人身上的傷口有眼可見的愈合起來,腰腹間被踹斷的肋骨也緩緩的歸位、愈合。

疼痛從身上褪去,那婦人神情恍惚了一瞬,便立馬認識到這是有人幫了自己。方啟靈轉頭看去,就見莊雲州沖著自己點了點頭。

那婦人快速的整理了整理自己淩亂的衣裳才遙遙的沖著莊雲州行了一禮,又深深的朝方啟靈躬身一禮:“多謝兩位修者。”

她行禮的姿態看上去頗為溫婉,看上去實在不像是無故鬧事之人。

“你這……究竟是怎麽回事?”方啟靈問,“為何說這豐源閣是黑店?”

那婦人尚未開口,就聽方才那掌櫃的聲音,冰冷又粗噶:“為什麽?自然是敲詐不成反來汙蔑了。”

那婦人一見他,頓時又激動起來,大聲反駁:“你血口噴人!分明是你家的祖源啟源有問題,坑了我兒前程!我夫若非要賺錢讓我兒進行祖源共鳴,也不會丟了性命!豐源閣,就是害人的黑店!”

鬣大強冷嘲一聲:“你兒子天資不行,啟源就得了一個七代先天源術,這如何怪得了我們?我們可有強迫你們接著來進行祖源共鳴?沒有吧?你們窮,沒源晶給兒子進行祖源共鳴是本店的錯嗎?也不是吧?你夫君外出獵殺異獸是我店讓他去的嗎?更沒有吧?”

“我豐源閣開店,從來童叟無欺。你自己接受不了夫君死亡,三番五次來鬧,我都體諒你一婦道人家不容易,卻不想你得寸進尺,還要敗壞我店的名聲。今日我這夥計是打你了,那也是忍無可忍了。這些源晶,你拿著去治傷吧,下次別再來了!”

一個袋子砸在那婦人腳下,裏面的源晶散落了幾塊出來。

源晶被太陽一照,反射出幹凈明亮的光芒。可是這些源晶卻像是巴掌落在臉上,那婦人臉上露出了屈辱的神情,還要開口說什麽,周遭排隊的客人便爭先恐後的誇起了掌櫃的宅心仁厚,並間或夾在這對那婦人的冷嘲熱諷和呵斥謾罵,將她的聲音全都壓了下去。

鬣大強眼中閃過得色,他裂開嘴,尖銳的牙齒閃著寒光,冷冷沖那婦人道:“下次再來,我可就不那麽好說話了。要知道,便是領主也要叫我一聲世叔。還有孟陽學院……”

孟陽學院如何鬣大強並未說完,可這四個字一出,原本還一臉強撐的婦人臉上頓時露出了驚慌的神情,她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兩步,一雙手攥得緊緊的,不安的捏著衣角,終於閉上了嘴巴。

方啟靈眉頭一動,看著那婦人臉上閃過掙紮之色。

她看看豐源樓,又看看那門口排的長長的隊伍,耳旁全是店鋪面前排隊的客人稱讚鬣大強、辱罵自己的聲音,最終抿了一下唇,眼中閃過類似絕望自嘲的神色,緩緩低下了頭。

那個矮小的身影沒有再為自己辯白,就沈默的在許多不堪入耳的辱罵中站了很久,久到讓人不明白她為何還不離開,那樣子讓旁的看客都不忍直視。

莊雲州瞧著那可憐的女人,又瞧著身後這群仿佛狂歡一樣罵的理直氣壯、興致盎然的人群,眉心緊皺,只覺得這一幕十分荒謬,不論事情世事如何,這一幕也著實讓人作嘔。

正待他看不過眼要越眾而出時,就見那婦人飛快的擡頭,再次朝方啟靈行了一禮,繼而深吸了一口氣,昂首挺胸的轉身,一步步朝前走去。

然而,剛走出兩步,她的步伐又慢慢停了下來,背對著豐源閣不知再想什麽。而後她的背脊一點點的彎了下來,似乎有什麽東西在隨著她彎下的背脊從她身上被抽離了出去——

那婦人的頭緩緩的低了下來。

而後,她驀然轉身,疾步折了回來,走到哪一袋子源晶跟前,快速的蹲下將那散落一地的源晶胡亂的扒拉到一起,抱著跑走了。

周圍人看到這一幕,更是起哄聲四起,更加篤定了這就是一個來敲詐的刁婦!原本因為她有些動搖的人也瞬間將心放在了肚子中,對豐源閣的信譽越發信任起來。

雖然夥計暴躁了些,但情有可原,掌櫃的多仁義啊,知道是來敲詐的,還看在對方可憐的份上,給了對方源晶,那一袋子可不老少呢!

那小婦人的舉動著實出乎了不少人的意料之外,就連原本篤定婦人並未說謊的沈默都被她這一番舉動弄懵了,轉頭一臉懵逼的看著哥哥:“居然是真的來敲詐的嗎?”

沈穩皺眉,緩緩道:“也許吧。”

有蘇煜同樣膛目結舌,匪夷所思的道:“我都差點兒被騙了。”

實在是那婦人著實可憐,雖哭嚎哀泣,但也未曾做出什麽撒潑打滾的事情,反而談吐舉止頗有些禮數。豐源閣門口立著那牌子看著就有些店大欺客的意味,有蘇煜先入為主之下,便覺得定然是豐源樓的錯。

如今這婦人一拿源晶,可把他先前的好印象全都推翻了,頭一次見到這種翻轉的天真大公子簡直說不出心中是啥滋味,頗有一種被愚弄的感覺。

蘇武和風照聽到大公子懊惱的嘟囔,彼此對視一眼,風照想說什麽,卻被蘇武使了個眼色攔住了——這是大公子的歷練,還是讓他自己經歷比較好。

於是,風照閉上了嘴巴。

一行人中唯有莊雲州站在原地若有所思,並未說話。

出了這一攤子事,許是豐源樓也覺得晦氣,待鬣大強進去之後,很快,便出來了另一個夥計通知在外等待的人今日祖源的接待就到此,若是有人想入店買東西的仍可進去,其他的就要明日請早了。

聽到店家的決定,不少排了許久隊的人又把那婦人拉出來罵了一番,才悻悻的散了。

???

因豐源樓從掌櫃到夥計大部分都是巨鬣人,為了同時兼顧主人和客人,所有的商品都陳列在由山石建造而成的假山群上。根據假山的高低同樣分了好幾層,山群中又有大小不同的山洞,作為房間。

自店鋪進來後,假山群右側並每一層的中間都建造了方便靈族上下的臺階。巨鬣人天生彈跳力驚人,自來都是直接自假山上跳躍前行。

解決了小婦人鬧事的鬣大強一進店鋪便收斂了方才那股正氣淩然,一雙眼中充滿了冰冷的怒氣,一旁本有事找他的夥計尚未靠近,眼神一觸及他的眼神,瞬間停了靠近的腳步,加緊尾巴,立刻退到了一邊。

鬣大強收回眼神,後腿用力,直接躍上了最高的那一層假山,踱進了頂端一個隱蔽的房間。

那裏面此事正仰躺這一個跟他長得十分相似的巨鬣人,兩個身材嬌小,毛發濃密油量的女性巨鬣人一左一右的窩在他身上,香醇的酒氣在整個房間蔓延。

鬣大強用眼神瞥了一眼兩個女性,冷聲道:“出去!”

兩人不敢耽擱,立馬起身退了出去。

“怎麽了……”那年輕巨鬣人布滿的咕噥了一聲,失去的軟香讓他睜開了昏昏沈沈的雙眼,剛要不耐煩的質問,卻不想睜開眼迎面而來的就是一條粗壯的尾巴。

“嗷~~!”還沒反應過來,就有接二連三的巨力落下來,打的那年輕人一臉懵逼,隨後才意識到什麽,趕緊嗷嗷求饒,“爹,我又做什麽了?你幹啥打我!”

鬣大強的抽打未停,嘴中罵道:“我打的就是你!竟壞我事兒!你可知道你給我惹了多大的麻煩!一個天生稀有的雷屬性小孩兒,在雷系祖源面前啟源就得了一個先天七代源術,你是豬腦子嗎?!!豬腦子嗎?!啊!”

“都跟你說了多少次了!多少次!開啟陣法要分人!分人!一年總要有幾個能得到高階先天源術的!體質特別相合的你別去動,別去動!你把我的話當成耳旁風了,當成耳旁風了是不是?!!!”

“嗷嗷嗷!別打,別打了,爹!嗷~~!!疼!爹,這不能怪我,誰讓那小子先嘲笑我的,說我長得醜?!我長得跟爹這般像……嗷~~!說我不就是在說爹嗎?!說我我就忍了,說我爹我哪裏能忍!”

“爹,別打了!我下次不敢了!”

鬣大強胖揍了兒子一頓,心裏那股氣總算是出去了,他收回尾巴,用後腿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褂子,走進絲綢盤成的窩內坐下,緩和了語氣:

“行了,那靈族賤婦我已經處理好了。你下次行事長點腦子,咱們家雖然跟領主有些親戚關系,但終究隔得遠,要不是這間鋪子還能給領主上些供,你以為咱們爺倆能過得這麽自在。你別給我自掘墳墓!”

“知道了,爹。”鬣成才被親爹揍的地方火辣辣的疼,雖然對於老爹這麽重視一個無權無勢的靈族蠢婦十分不以為然,但到底沒蠢到這種時候跟自家老爹頂嘴。

鬣大強看著兒子難得乖巧的樣子,總算是滿意的幾分,卻完全沒看到他低垂的眼中閃過的不耐煩。

???

卻說因為這一番變故提前回了客棧的莊雲州一行人,還沈浸在方才那件事情中無法釋懷。

尤其是大公子有蘇煜,他方才已經差點要著令蘇武將豐源閣的掌櫃拿下了,那婦人瞧上去也是個有氣節的,居然真的拿了那一袋子源晶走了。

“以往父親總說我太天真,我總不服氣,如今卻果然是。誰能想到那樣一個小婦人居然真的是敲詐呢?”

沈默卻道:“這如何能怪大公子,我同哥哥在外的時間也不短。形形色色的人也見了不少,這婦人來鬧,從不提錢財賠償,更像是為了找一個公道來的。那夥計又那般過分,我最初也覺得是店家店大欺客來著。”

有蘇煜尋到了一個同自己有共鳴的人,兩人越說起來越覺得自己眼瞎,有蘇煜更道:“白費了大哥一番好心!”

方啟靈原本只是聽著,突然被提起,看著兩人為自己不值得樣子,卻笑了一下:“我覺得不見得是白費。”

兩人一楞,看來屋裏一圈,才發現除了他們兩人以外,居然無人再就此事說話,有蘇煜遲疑了一下道:“大哥是覺得那婦人沒說謊嗎?”

方啟靈搖頭:“我只是覺得現在便言是非曲直還為之過早。”

有蘇煜一楞,看了一圈,蘇武、風照甚至連沈穩都沒有什麽露出意外的樣子,他頓了一下,又道:“若是她不是為了錢財,只為了真相,為何要拿那些源晶呢?”

“我覺得……是為了報覆。”莊雲州忘不了那婦人抱著源晶即將消失在拐角時回望的那個眼神,那是充滿了嘲笑和報覆快感的眼神。

“什麽?……報覆?報覆什麽?豐源樓?她拿了錢對豐源樓只有好處,能報覆到什麽?”有蘇煜都聽糊塗了。

莊雲州搖了搖頭:“不是報覆豐源樓。”

“是報覆那些在外面排隊等著讓孩子們在豐源樓啟源的人。那些辱罵她的,辱及她先夫、她孩子,想踩著她往那店門裏進的人。”

莊雲州垂下眼:“她拿了源晶,所有人都會篤定她確實是一個來敲詐勒索的渾人,自然不會因此離開。豐源樓若真的在啟源的過程中耍了花招,那這些人就會成為下一個受害者,總有一天他們也會嘗到今日助紂為虐的惡果。”

有蘇煜楞在當場,他無法接受這樣的解釋:“這不可能,若那小婦人說的是真的,她不應該最恨的就是豐源樓嗎?這樣豈不是等於幫豐源樓鞏固了信譽?幫助了自己的仇人!”

在一旁立著的沈穩終於開口:“因為她對能報覆到豐源樓絕望了。她絕不是第一次這般做了,但從今日來看,往日所受到的待遇也不會比今日好到哪去。”

“無權無勢又沒有力量的人,在絕望的時候做出任何事情都有可能。當你無法報覆罪魁禍首時,滿心的怒火、不甘、絕望又該往哪裏發呢?”

“‘我明明沒有做錯事情,為什麽要這麽對我?’那在一旁的從犯,便更加可惡了。”

有蘇煜聽了這話,只覺得渾身發冷,他寧願相信那個本來讓他同情的婦人本身就是一個壞人,也不想相信一個原本滿心赤誠只想尋找真相的女人被世情逼迫到惡的地步。

大公子不由自主的擡頭去看自小保護自己的蘇武、風照,想要尋找支持。可蘇武和風照卻只是淡淡的道:“公子,這件事總是與我們無關的。”

兩人這樣的反應徹底讓有蘇煜心涼了,他沈默了一會兒,擡起頭沈聲道:“如何會無關呢?”

蘇武、風照一楞,就見那個他們從小看到大,漂亮的雌雄莫辨的孩子滿身的氣度,擲地有聲:“這裏是北境,而我是北境的大公子。這片土地是我父親流血流汗打出來的凈土,不能讓這些事汙糟了它!”

“蘇武,此事我要查!”

莊雲州嘴角勾起一個笑,他看了一眼方啟靈:教出這樣的兒子,北聖有蘇洵應不是什麽壞人。

???

大公子既說要查,那事情自然是要查的。蘇武將命令送了出去,一直隱藏在暗地的暗衛出手,很快便查到了那小婦人的生平和現在的住處。

原說這小婦人同丈夫本是一對平平凡凡、恩恩愛愛的小夫妻,婚後孕有一子,她在城中開了一件小型雜貨鋪,丈夫則常常的商會接取一些任務,因有些本事,一家人日子和美。

直到他們的兒子長大,即將啟源。修者啟源時獲得的第一個源術十分重要,它是唯一一個一輩子也無法洗去的源術。為人父母的都想給孩子最好的,他們便商量著讓兒子在豐源樓的祖源旁啟源,若得祖源喜歡,賜下先天高階源術,定能一輩子受益無窮。

因為即便一次啟源的花費十分昂貴,他們也東拼西湊的拿來了,卻沒想到兒子啟源只得了一個先天七代雷系源術。一家人雖然很失望,但還是覺得也沒什麽,雷源術是個強大的源術。祖源就在身邊,實在不行可以花費源晶進行源術共鳴,提升本命源術的等級。

祖源共鳴一次花費不少,因天資所限,提升到想要的等級也不知道要進行多少次,這家的男主人為了賺錢,接取了一個較為危險的任務,卻不想一去不回。

那婦人也不是最開始便將毛頭指向豐源閣的,就在一個月前,那婦人不知從何處聽到了什麽,方才開始尋豐源樓要一個結果。

“那婦人究竟知道了什麽?”有蘇煜拿到暗衛們的調查結果後,便決定親自上門一次。

莊雲州和方啟靈自然是一同去的。

一行人穿梭在低矮破舊骯臟的小巷中,腥臭的味道讓人忍不住捂鼻子,孩子的苦惱聲,爭吵聲,不堪入耳的聲音在這一片區域匯成濃濃的最底層子民的生活畫面。

有蘇煜皺著眉頭,昂貴的鞋子踩著混合著泥土、血水和贓物的土地,站在了一個簡陋的茅草屋前,猶豫著拍了拍面前由兩塊木板勉強拼湊而成的院門。

“誰呀?”熟悉的女聲在院中響起,一只眼睛從門縫中露了出來,待看到門外光鮮亮麗的一行人,那眼睛咒你個飛快閃過一絲驚訝。而後對方猶豫了一下,還是‘吱呀’一聲,把門從裏面打開了。

那小婦人站在門口,小小的朝眾人行了一禮,待看到莊雲州和方啟靈的時候,眼中浮現出些許溫度:“敢問諸位所為何來?”

“不請我們進去嗎?”方啟靈笑了一下。

那小婦人眼中飛快閃過一絲局促,還是點了點頭,讓開了門,讓幾人進來,在家中尋找了一會兒,才找到大大小小七個大小不一的茶碗,洗幹凈倒了水端過來:“家中簡陋,客人勿怪。”

莊雲州笑:“這樣就很好了。”

看出他們是真的沒有嫌棄,那婦人臉上終於露出些真切的笑容,頓了一下,她開口:“諸位可是為了昨日豐源樓之事來的?”

“正是。”有蘇煜放下茶碗,“我想知道真相到底如何。”

小婦人淡淡的笑了一下:“諸位又非要啟源,要先天源寶,豐源樓有。若是進行祖源共鳴,豐源樓也能提供。真相如何又同諸位有何關系呢?”

“豐源樓背後站著的是這北秋的領主,知道與不知道的,又能改變什麽?”

“你們想要的真相,我這裏沒有。諸位喝完這碗水,便回吧。”

說完,那婦人便拎著破舊的水壺,轉頭往竈臺走去。

“若我說,你告知我真相,我還你公道呢?”有蘇煜在背後問。

那婦人的背影一頓,握著茶壺的手一緊,卻未曾轉身,只是問:“如何能證明?”

“蘇武。”有蘇煜叫了一聲,。

蘇武應聲:“是,公子。”

蘇武走過去將一個令牌豎了起來,那婦人看著那九尾形狀的令牌,眼中閃過一絲震驚,待神念掃過裏面的內容,手中的茶壺便落了地。

‘哢嚓’,瓷器破碎的聲音驚醒了那婦人,她驀然轉身,噗通一聲朝有蘇煜行了個大大的跪禮:“小婦見過大公子!”

有蘇煜擡手:“起吧。如今可是願意說了?”

“自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那婦人起身,眼中充滿了希冀,身上的愁苦都被沖淡了許多。

“事情還要從一個月前說起——”

“我兒一年前在豐源樓啟源,啟源成功,得到了一個先天七代雷系源術。我們一家未曾懷疑過,也只是遺憾孩子天資不算卓越,打算再湊些錢等他大一點兒的時候進行祖源共鳴。為了這個目的,我夫君外出冒險,從不抱怨。”

“我們送他去了孟陽學院修行。後來有一日,我兒從學院回來,很高興的告訴我孟陽學院的教習誇獎他了。”

“教習說我兒天資卓越,只可惜啟源的時候未得好源寶,可惜了他那一身稀有的雷屬性。”

“那時候我便覺得事情有些不對。若我兒天資高超,又是稀有的雷屬性,那麽為何在啟源的時候,明明是用了雷系祖源,卻只得了一個先天七代源術?後來我去問了好幾家同樣在豐源樓啟源的人家,他們家的孩子什麽屬性的都有,最差的也得了先天六代。”

“本來我只是疑心,準備等夫君回來再行商議,卻不想我夫君他……”那婦人哽咽了兩聲,又連忙克制住傷痛,接著道,“直到後來有一日晚上,一塊留神石被拋進了我家的院子。”

“嗯?”有蘇煜挑眉,“什麽留神石?”

“一個記錄著豐源樓掌櫃之子鬣成才同夥計對話的留神石。”那婦人眼中流露出濃濃的憤恨,“鬣成才說‘那靈族臭小子居然敢說我長得醜。去,把幹擾陣打開,開到最大!雷屬性又怎麽樣?我讓你一個先天源寶都得不到!’”

“幹擾陣?!”有蘇煜一楞,莊雲州和方啟靈倒是露出了‘原來如此’的神情。

莊雲州道:“擅長制造陣圖的河洛族有一種叫做‘擾覺陣’的陣法。一旦被擾覺陣籠罩,人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就會變得不同。如果那孩子是在這種情況下,很有可能祖源根本就沒察覺出他的雷屬性。”

方啟靈冷笑一聲:“豐源樓的算盤打的可真精明。雷源術威力極大,尋常人家哪怕只得了一個低階的先天雷系源術,也不會舍得放棄不用。”

“只要他們在啟源的時候做些手腳,讓大部分人得到的都是低階的先天源術,那這些在他們這裏啟源的人家,就會源源不斷的上門,試圖利用源術共鳴提升自家孩子的源術等級。”

“這門生意可比單單販賣啟源名額賺的多多了,且是長久的生意。人總是奢望著有一日,能將自己的源術提升到最高最強。”

“太狠了!”沈默倒抽了一口冷氣。

有蘇煜眼中閃過一聲寒光,看著眼前的小婦人,問:“那,那枚留神石呢?”

“碎了。”那婦人眼神黯淡的道。

“碎了?!”一行人皆驚訝的重覆。

那小婦人苦笑一聲,低頭從腰帶裏取出幾塊碎片,雙手遞過來:“不知為何,這留神石在我觀完之後,便直接碎成這樣了。正是因為這樣,我說的話無人肯相信。”

有蘇煜皺了一下眉頭,示意了一下蘇武,對方將留神石接過來,神念一掃,對著有蘇煜點點頭:“是密影石。”

神秘出現的密影石又給這個事情添上了些許曲折的色彩,方啟靈不知想到了什麽,眼神瞬間變得深幽,抿了抿唇,並沒有說話。

有蘇煜卻並不關心這可密影石是從何而來,又為何而來,他想做的事情很簡單。

“蘇武,去查,若她所說的屬實,便將豐源樓給我夷為平地。”有蘇煜一想到這些人因為一己之私便坑了旁人一生,便覺得心中作嘔,這樣的地方留著幹什麽?

方啟靈按住了他的手:“豐源樓的生意做了這麽多年,擾覺陣定然放在機密之處。沒有證據便毀樓,不僅無法還這位夫人清白,我們也會有很多麻煩。”

有蘇煜剛想說什麽,就被他提醒:“你願意被北秋領主纏上嗎?我可聽說過他的作風。”

有蘇煜厭惡的皺起眉頭,縱容親戚行惡事,見了惡心:“那我們怎麽辦?”

“山人自有妙計。”

???

北境之主的情報組織辦事能力不一般,有蘇煜的命令發出去不過半日,關於豐源樓的一切便擺在了有蘇煜的案頭,確定了那婦人說的卻為實情後,莊雲州一行人便再次到了豐源樓。

有了蘇武的提前安排,莊雲州很快便拿到了入樓的資額。

而今日恰好掌櫃的鬣大強不在,主事的是兒子鬣成才。

鬣成才最愛聽源晶相互碰撞產生的聲音,只要他在,便必定是在櫃臺收賬處。

“祖源共鳴,承惠五萬源晶。”

坐在櫃臺上的是一個年輕的靈族姑娘,長相甜美可愛,而在她身後安置著一個大型的豪華窩座,鬣成才有限的窩在裏面口中還嚼著肉幹。

莊雲州拎出一個儲物袋,就在對方示意他將源晶倒入店內的儲物箱時,莊雲州開口了:“在付源晶之前,我有一個問題想要問清楚。”

“客人請說。”

“之前我曾聽說你們店中用擾覺陣幹擾客人啟源、共鳴的,可是真的?”

櫃臺女修笑容不改:“客人從哪聽的這無稽之談,絕對沒有的事!”

“是嗎?我聽他們說的可真了,說你們就是為了讓人一次次的掏源晶,所以故意開擾覺陣,讓他們不能獲得高階源術,祖源共鳴的效果也很差。”

“誰在那胡說八道!這是絕對沒有的事情,他們得不了高階源術,那是他們自己資質太差!我們豐源樓做生意最講誠信,若是天資好的,便是能讓祖源認主,我豐源樓也拱手奉上!”

“好!這話可是你說的!”莊雲州一拍掌,“可別到時候不認賬!”

鬣成才冷笑一聲:“這麽多人聽著呢!誰賴賬誰死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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