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八十五章 耀日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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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淵城內的殺戮持續了一整日,巨力領派來的所有官員和軍隊沒有任何一個能走出落淵城。

而這百年間,城主府有一本私帳,上面記載了這些年所有被巨力一系壓下去的案件,凡在賬上的巨力領罪民也在今日迎來了遲到許久的審判,此時沒有罪名大小,唯有鮮血才能洗脫這片土地上的人民所受的屈辱。

這一幢幢一件件都記在留神石內,高懸於城墻外,百年內所有的冤屈也終於大白於天下,被壓迫的落淵城的百姓們聚集在這塊留神石下,無數神念一遍遍在這留神石內掃視,有人無聲哽咽,有人嚎啕大哭,更有仿佛要撕裂天穹般的發洩喊叫。

龍劍來站在城墻上望著又哭又笑的百姓,面無表情的抹去臉頰上沾染上的血跡,覆雜的垂下眼睛轉頭下了城墻。

城主府外所有的廝殺聲逐漸淡去,莊雲州坐在城主府內靜靜的看著這些年落淵城內的賬本,經過今日,凡是巨力領人開設的商鋪都將更換主人,勢必會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對城內百姓的正常生活造成影響。

然而此事卻不得不做,且刻不容緩。

如今落淵城內百年積累的怨氣已經到了一個很可怕的地步,若沒有發洩的渠道,那麽趙家百年內勉強支撐下來的局面有可能在瞬間分崩離析。

今日這場殺戮中或許有無辜,但卻沒有對錯,唯有立場。

莊雲州閉了閉眼,忍下心中的嘆息。正在此時,一雙結實的手臂自身後環過來,莊雲州合上賬本:“回來了?”

方啟靈將下巴擱在他肩膀上在他肩窩中蹭了蹭,道:“沒有犯過事的巨力平民,我讓他們取了三分之一的財產,放出城了。”

莊雲州身子一頓,側頭去看疲憊非常的修侶,眼神覆雜。

此前他也想過勸趙祥不要趕盡殺絕,然最終還是什麽都沒做,原因很簡單——

他們不是落淵城之人。

百年間,這城中百姓所遭受的苦難他們一概沒嘗過,流過的血淚也同樣沒受過,如今卻要站在道德高地上對百年間真正負重前行的人指手畫腳嗎?

不是這樣的道理。

“你不必如此。”莊雲州嘆了一聲,他知道方啟靈這是在顧忌自己的感受,他自小受到的教育同天澤界的行事大有不同,他的修侶十分小心的維護著他的內心。

殺人不難,放人卻將讓方啟靈耗費了大半精力,他此時疲憊異常,將全身的重量壓在莊雲州身上懶洋洋的道:“不全是為你,落淵城算得上是一所商業城市,巨力領來的也有單純做生意的,他們沒什麽錯,若一竿子打死,傳出去許會影響他族商隊的往來。落淵城如今百廢待興,不宜傳出排外之名。”

“留神石上之人,死了也是罪有應得。趕出去的,雖沒什麽錯,但總歸百年間在落淵城享受了各種利好,取出他們三分之二的財產也是對落淵城的交代。”

方啟靈的聲音漸漸低了下來,眼睛慢慢的眨了眨,困倦讓他的聲音帶著些含糊:“這事兒趙城主同意的,他不是那種只圖痛快之人。”

莊雲州側頭在已然睡去的方啟靈嘴角印上一個吻,輕聲道:“謝謝。”

回應他的是方啟靈輕緩的呼吸聲——他睡著了。

莊雲州就保持著這樣的姿態一動不動的重新打開了手中的賬本,琢磨開自己手中有哪些源術可以商業化的,一邊思索一邊用留神石記錄,很快,便整理了一些出來。

一整夜,莊雲州房間內的燈火都未曾熄滅。

龍劍來和趙祥兩人在城墻上對月豪飲,將這百年間的郁氣統統化作酒氣,喝的半點兒不分身份地位境界高低。高興的時候,仿若摯友一般的勾肩搭背,爭執起來,也指著對方的鼻子破口大罵,痛快至極。

第二日一早,第一縷陽光照在沈默佇立的城墻上,半癱靠在城墻上的趙祥瞇起眼睛,將手中的酒壇狠狠摔碎,踉蹌的站起身來,沖著背後灰色的無息痕入口張開嘴,發出一陣豪邁的長嘯。

龍劍來躺在地上,望著仿佛浴火重生的趙祥的背影笑了。

這百年間壓在他心口的大石終於被移除,眉心中似乎有什麽東西‘哢嚓’一聲破碎,許久沒有動靜的神識瓶頸居然在此刻松動!

龍劍來心中一片通明,盤膝坐下,腦內日月星辰觀想圖運轉,神念籠罩在浩瀚的星空下,極速的增長。

趙祥轉身瞧見龍劍來突破的樣子,忍不住笑罵了一句:“娘的,太虧了,我忙這一場居然成就了別人!”

???

落淵城陡峭的山道上,一輛華麗的車架緩緩的行駛著,天目殊玉靠著柔軟的墊子,輕皺著眉頭,思索著鬥南輝在臨行前所說的話。

‘嘯玉目子曾向我鬥南家打聽過落淵城抵禦無息痕萬年暗之力侵蝕的法子,不過,靈族之事我們家知道的不多。後來,他便拜訪了號稱天澤歷史的萬樹族。從萬樹族歸來,他便徑直去了巨力領。’

‘族中有傳言,嘯玉目子似乎同北境大公子身旁心腹搭上了關系,說有什麽奇珍要獻上,不過到現在也一直也沒聽過什麽動靜。’

‘不過,我倒是知道,他手中有一枚耀日蓮種子。若真有什麽珍奇對大公子有用,也只有那自蓮花初開時,所誕生的第一滴蕊露。’

鬥南輝說的大公子乃北境境主獨子,娘胎裏便先天不足,當年差點兒胎死腹中,其母孕育千年方才艱難產下他,自幼便陰寒之氣纏身。

北境主乃是耀陽之體,大公子為他的子嗣,自然也是耀陽之體,所以這一天賜一天生的兩種截然相反的氣在大公子體內互相沖擊,使他始終疾病纏身。

北境主搜羅天下靈藥也只是讓他擺脫了夭折的危險,如今仍是病體未愈。耀日蓮心露乃是至陽聖品,若天目嘯玉的目的真是它的話,肯定不會輕易放棄的。

“所以,落淵城必定有什麽東西是天目嘯玉所覬覦的。”天目殊玉喃喃的道,他猛然坐起,“妙湳,讓他們跑起來,我們快點兒回落淵城。”

“是,公子!”

駕車人口中靈動的鳥鳴聲悠揚想起,鳥頭鹿身鷹翅鳳尾的華麗異獸在這有規律的叫聲的驅使下,扇動了兩下翅膀,往空中一躍,便霎時沖入流雲,風馳電掣而去。

落淵城中滿城的血腥氣尚未徹底散去,天目殊玉一把推開莊雲州的房門:“兄長……”話還沒說完就看見趴在莊雲州背上相偎而眠的大哥,兩人之間安靜又溫馨的氣氛當即噎了天目殊玉一嘴的狗糧。

“打攪了。”自己推開的門要自己關,天目殊玉當即就要退出去。

趴在莊雲州背上的方啟靈眼都沒睜,懶洋洋的開口:“來都來了,走幹什麽?”

“哦。”天目殊玉乖乖的進來,在一旁的幾案上坐下。

方啟靈又在莊雲州肩窩處蹭了兩下,方才直起身伸了個懶腰,一邊給莊雲州捏肩膀,一邊道:“說吧,什麽事兒。”

有點兒說不下去了。

天目殊玉把臉別到一邊,幹巴巴的問:“無息痕的至陰暗之力這般強橫,我想問問這落淵城是如何在這無息痕的入口屹立這麽久的,這跟天目嘯玉的目的有關。”

他將此前鬥南輝告訴他的事情轉述了一遍。

莊雲州和方啟靈聞言同時擡頭看向他,若此時實在真,那他們必然不能坐視不理。此前落淵城一事,他們已經跟天目嘯玉站在了對立面,若真讓天目嘯玉得了大公子的支持,那麽對北境的靈族來說可謂是極其不利的事情。

“我去請趙城主。”方啟靈起身。

“我去信問問師父這耀日蓮的事兒。”莊雲州也道。

耀日蓮是天地至寶,素來神秘的很,莊雲州在抱樸宮看了那麽多珍貴資料,對耀日蓮的了解也僅限於此物是至陽至寶,只能希望陽明那裏有耀日蓮的進一步消息。

不一會兒,聞訊而來的趙祥便推門進來,直接開門見山:“落淵城建於三千八百年前,第一任城主同百陣族的族長是好友。百陣族擅長用靈物布陣,我們整個城池就是一個大陣,它會將從無息痕入口散逸出來的至陰之力全部匯集起來隔離在百丈深的地下。”

“陣法?”這答案倒是出乎了幾人的意料之外,可這跟天目嘯玉的目的有什麽關系呢?

正在幾人困惑之時,莊雲州的傳音石熱了起來,他連忙取出一看,裏面正是陽明的回音,他飛快的用神念掃過,瞳孔一縮,緩緩道:“我知道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莊雲州道:“所謂極陰生極陽,那耀日蓮只在至陰之地方能真正開出花來!”

趙祥驀然擡頭:“只有無息痕深處才能稱為至陰之地,但那地方實在太危險,不說裏面布置生長了多少詭秘的暗系異獸,就是至陰之氣都不是常人能抵抗的——他打的是我落淵城地底陣心的主意!”

趙祥喃喃的道:“怪不得他要千方百計的得到落淵城!陣心吸納陰氣近四千年,裏面只怕早就孕育出了至陰之氣。而這大陣的陣眼就是歷任落淵城的城主,他是要打開陣心培育耀日蓮!”

“陣心一開,除了陣眼受大陣保護外,其他人會在瞬間被釋放出的至陰氣沖擊,非死即傷!到時候整個落淵城瞬間就會變成第二個無息痕!”

趙祥額上見了汗珠,想到若非主事出手,只怕現在落淵城已經成為一片死地,頓時後怕到心寒。

方啟靈神情凝重,忽而問:“可有人知道天目嘯玉現在的行蹤?”

天目殊玉臉上一片肅殺:“不用問了,他定然進了無息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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