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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世間再出不了一個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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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鹿大軍撤離,殊玉公子卻嫌棄羅耶城經過連番大戰後的破亂不堪,並不願接受東鵬的邀請,早早叫人在不遠處的山林中尋了個地方,十分神通廣大短時間內起了一幢待客的竹樓,邀方啟靈過去。

“公子說了,客樓狹小,招待自家兄弟倒沒什麽,只恐怠慢貴客,是以便不請諸位去了。”

隨侍殊玉一旁的女侍來了之後,先是恭敬的用雙手將帖子遞給方啟靈,覆又轉身含笑著沖著莊雲州等人行禮,說的客客氣氣,柔和可親,可內裏的真意卻讓人不太舒服。

方啟靈拿著帖子的手一頓,挑起了眉頭,剛要發作,便被莊雲州按住了:“你去吧,我正巧也與莎族族長有話要說。”

方啟靈跟他對視,莊雲州目光堅持,好半晌,才沈著一張臉隨女侍去了。

待兩人離去,一抱樸弟子才低聲道:“早就聽聞天目族的殊玉公子素來高傲,如今算是見識到了。”

莊雲州心態卻十分良好:“殊玉公子本就只是啟靈的友人,不願同我們結交也是他的自由。況且今日本就是我們求人辦事,更挑剔不得了。若不服氣,便爭取讓自己名揚五境,到時候想結交你的自然數不勝數。”

左右二老聽見他這話,眼中更是閃過滿意之色,這孩子難得是個剔透通達的性子,日後在外行走,倒不怕他落差太大,接受不了了。

竹樓那側,殊玉舒舒服服的窩在軟榻之上,原本空無一人的身側一老者憑空出現,嘆道:“公子既有心同那靈族人交好,何妨連他的同門一並請了。如此這般,恐不是交好,而是交惡了。”

殊玉雙手枕在腦後,漫不經心的道:“暮雲大哥不會如此。我的性子他也知道,我若結交什麽人,自是我自己看上的,旁的什麽,我天目殊玉還不看在眼中。”

那老者還想再說什麽,虛空中便又有一人聲傳來:“行了,別念公子了。公子乃是天目族的目子,區區靈族,還敢計較不成?公子想同誰結交,便同時結交。”

顯身的老者並不同意,待張口時,正巧竹樓外傳來細微的腳步聲,他便住了嘴,霎時隱去身形。

而不耐煩聽兩人爭論的殊玉更是眼神一亮,翻身站起,親自去迎:“暮雲大哥!”見著方啟靈就張開雙臂要來一個久別的抱抱。

方啟靈隨女侍入了竹樓,見這地方清雅幽靜,掛著上好了青白海紗,屏風擺設、矮塌、幾座、點心、酒水一樣不缺,他未曾理會殊玉大張的雙臂,將帖子往幾踏上一扔,冷哼一聲:“殊玉公子果然氣派。”

殊玉訕訕的放下手臂,奇道:“大哥氣我不願同你那些同門結交嗎?在血池時我便這樣,也未見大哥這般啊。”

方啟靈翻了個白眼:“那能一樣嗎?雲州乃是我的修侶!”

修侶?天目殊玉霎時瞪圓了眼睛,驚道:“何時的事兒?我還想把妹妹介紹給大哥相識呢!”

“什麽?”這次換方啟靈吃驚了,他拿手在兩人之間比劃了兩下,“我們又不同族,你想什麽呢?”

殊玉撇了撇嘴:“雖不同族,但靈族和目族相貌相似,又有何不可?天澤界異族通婚的雖少,可也不是沒有。我那妹妹你是沒有見過,美貌動人,追她的俊傑多了去了!”

“別。”方啟靈擺手,“你那妹妹再好也同我無關,此生我有雲州就夠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神情溫柔滿足,可塞了殊玉公子一嘴的狗糧。

殊玉便想起一件事來:“你那修侶可是當初你在血池中提起的心上人?”

“自然。”方啟靈目有得色,“我耗盡心思才得他首肯,不日就要舉辦結契大典。我跟你說,雲州他溫柔體貼,天資縱橫卻半點兒不張揚,而且啊還……”

說起莊雲州來,方啟靈可謂是滔滔不絕,恨不能把天下所有的好詞全都堆到修侶身上,聽得天目殊玉目瞪口呆,看他簡直像看另一個人一般。

方啟靈這番表現倒是引起了天目殊玉的好奇,他截住方啟靈好像沒有盡頭的誇耀:“即是大哥修侶,那方才殊玉便太失禮了。走,我去給大嫂賠罪。”

方啟靈心中便是本還有氣也被天目殊玉一句‘大嫂’澆沒了,他雖愛交朋友,但算得上至交的,青梅竹馬的風藏水是一個,再來就是這些在血池中一同浴血奮戰拼死出來的八個兄弟姐妹。

他最想給莊雲州介紹的,也正是這些人。殊玉性子高傲,交友素來只憑自己親眼所見,任你名聲再好再高,他不親見,一概不認。如今,他也算是費盡心思了。

???

送走方啟靈,莊雲州也有功夫處理莎族餘下之事,請了莎族族長東鵬一旁敘話。

東鵬聽聞莊雲州有請,二話沒說,將族中事物交給蓉女便去尋人,他心中也有一堆的疑問需人解答。

待找到人的時候,莊雲州正在純靈花田旁邊站著。

淺綠色的點點星芒自他平攤的手掌飄散出去,落在漫天的花海中,花瓣邊緣呈現波浪狀的花在風中搖曳,像是無數翩然起舞的美人,美麗的驚人。

東鵬腳步一頓,看到那些原本因為大量生人靠近而有些萎靡的花朵在那淺綠光芒下擡起了略垂的花朵,昂首挺胸,越發嬌艷,不由感嘆:“整個天族,靈族雖不能算上強族,但絕對是最全能的種族。”

不管那個種族的力量,靈族總能有相似的源術,怪道天族曾出過荒誕傳聞,說靈族才是天澤選定的氣運之子,五聖不過是竊取了靈族氣運,方成就的聖位。雖荒謬至極,但也在側面說明了源術的神奇。

“東鵬族長。”莊雲州轉身笑道。

東鵬邁步向前,在莊雲州面前站定,先行了大禮:“謝過尊者救族之恩。”後又起身遲疑道,“不知尊者可否告知究竟是受何人所托前來救援?”

莊雲州一笑,低頭沖著胸前掛著的儲物石道:“出來吧。”

話音落下,便有瑩瑩的白光自儲物石中亮起,一朵純白的純靈花苞自儲物石中升起,在半空中悄然打開了花瓣。

東鵬心頭一顫,方才莊雲州站在花田前卻不曾使任何一朵純靈花枯萎,他心中就升起了些許期盼,如今親見母神,唇瓣抖動間,眼淚便流了下來,‘噗通’一聲,雙膝跪地:“母神!”

‘誠’站在花中沖他笑:“東鵬莫要哭泣。”

東鵬膝行兩步,仰頭看著‘誠’,想說什麽卻又顧忌著莊雲州在場,無法開口。

“二位談,我四處走走。”莊雲州極為體貼,轉身步入純靈花田。

東鵬見人走遠,趕忙道:“母神可是答應了他什麽要求?他是靈族,母神是不是要隨他而去?要不,您現在走吧,他對我族有大恩,日後我莎族任憑他差遣,這般應該夠了,不需母神舍身。”

‘誠’自花苞中走出,化為成人大小,在東鵬的頭上慈愛的摸了摸:“莫要亂想,是母神要歸家了。”

“歸家?”東鵬驀然楞住,倏然轉頭看向那站在花田中收集花種的清俊靈族,“他……?”

‘誠’笑了,滿心的感慨:“我曾說過,此地並非我家鄉,只是突遭意外,流落此地,如今家鄉來人,我要歸家去了。”

提到回家,‘誠’心中多少有些忐忑,它們在外漂泊三萬年,也不知如今華國還有多少人認得出、寫得出自己了,若再不歸家,只怕再過上些許年頭,它們這些甲骨文、篆體就要徹底被遺忘了。

聽聞母神不過是歸家,東鵬長長的吐出一口氣,安心的笑了:“母神這幾萬年的心願,終於要了了。”

‘誠’見他雖不舍,但卻仍是滿心為自己著想,半點沒考慮過自己離去後莎族如何,便正色道:“我歸家之前,最放不下你們。況經此一番,鹿鳴玖怕是容不了莎族許久,羅耶城不是久留之地。”

東鵬又何嘗不知,可如今莎族滿是傷員,孩子們也被送出,散落各地,說到遷族,又談何容易?

‘誠’含笑:“東鵬莫要憂心,我走之前,總還是能做點兒事的。一來……”

她招手,將飄在半空中的純靈花召來,放入東鵬手中,“我將這祖源分身留於莎族,你切不可再將它示於人前;二來,來接我的人乃抱樸宮長老,他已應我在靈族的領子上為莎族尋個地方安置。”

“日後你便帶著人投他去,起初可能過的艱難些,但日後會好的。記住了嗎?”

“嗯,記下了。”東鵬見母神臨行還未莎族操心,忍住滿心不舍,道,“您放心,不管再艱難,我定會將莎族延續下去。”

‘誠’含笑點頭:“這樣我就安心了。”她隱去身形,緩緩上浮,在半空中環視了整個羅耶,而後化作一團流光驀然鉆入莊雲州的虛海中,宛若一道流星飛逝,最後一頭撞在字石之上。

莊雲州的虛海一陣顫動,他心有所感,忙盤膝在花田中坐下,識海中的倉頡聖人圖亮起,源力功法也順著經脈自行運轉,來自‘誠’最後的饋贈化作濃厚的源氣鉆入他的虛海。

此時的虛海中,神山震顫,只見那山腰處,一個小篆體的‘誠’字似有人拿鐵筆勾勒,一筆一畫的伴著閃爍的華光在山壁上刻下,待最後一筆完成,耀光大現,照的黑黢黢的虛海一片透亮,又很快隱滅下去。

誰也不知,遠在東境的北境主在‘誠’回歸神山之時,執棋的手忽而頓了一下。

東境主見他神情微動,問道:“怎麽了?”

北境主笑了一下:“沒什麽,只是遺憾日後見不著那麽漂亮的純靈花了。”

用尾巴勾著一枚巨型棋子的東境主將棋子輕飄飄的一甩,落子,而後嘲笑:“那朵小花被靈族發現了?真不知你怎麽想的,喜歡便收回來,偏要放在那裏。也不怕西邊那個見了,順手給你毀了。”

“他還這般在意?”北境主似乎覺得有趣,輕笑了一下,“這都兩萬多年了,還耿耿於懷?”

“誰知道他?他那西境死的靈族最多,咱們幾個都合計多長時間了,這世間絕可能再出一個聖人。便是靈族……也不可能。”

“成聖之基已毀,除非這天再裂一次。”西境主仔細的打量棋盤,終於發現一處好子,開心的將棋子丟過去。

北境主舒展了一下九條長尾,隨手扔了一枚棋子,似笑非笑:“我倒是覺得多一個倒也沒什麽不好。這日子過得是越來越無聊了。”

東境主掀了掀碩大的眼皮,嘲笑:“兩百年一次的奪城戰還不夠你玩樂的嗎?非得再來一次大戰不成?”

北境主俊美到妖異的臉上露出一個無辜的笑:“有何不可?”

東境主懶洋洋的張開大嘴打了個哈欠,陽光懶洋洋的照著他,很快就對方才還興致勃勃的棋局沒了興趣,尾巴一甩,用兩只爪子抱住,眼睛一閉,便要睡:“要玩你自己玩,我不陪你。”

“懶貓!”北境主將棋子一扔,側身一靠,一手支著頭,一手玩弄著自己銀色的長發,不知想到什麽,笑了起來:“說起來,好像那個漂亮的小塔,也是被同一個人拿去了吧?”

這個好玩的小家夥,可不能讓西邊那只破蟲發現了。

北境主拔下一根長發,揚手一扔,那頭發便化作一道銀光,倏然竄上了天空。

而在北境主不遠的石臺上,生著一朵一黑一白並蒂而生的石花。那石花被銀光一晃,身上有流光閃過,銀光勾勒出一個紋路,正是小篆體的‘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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