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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天意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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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明坐在大廳前一言不發的靜等著,其他幾位峰主倒是有心跟他說兩句,不過瞧陽明這樣子,倒也沒好意思張口。

須臾之後,魏芳同趙昔年帶著莊雲州邁進了廳堂。

眾人驀然起立,魏芳朝陽明點了點頭:“雲州的考核,通過了。”

莊雲州走到陽明面前深深一禮:“徒兒幸不辱命。”

陽明站起來一巴掌拍在莊雲州的肩膀上,大笑道:“好小子!”

落雨峰峰主聽聞此訊,眼色驀然一變,洛江自打方才聽了侍者的傳信一去不回,如今的場面對他們來說可著實不利。

落雨峰主咬了咬牙,硬著頭皮起立,先是道喜:“恭喜莊師侄。”而後又問,“怎的未曾見到三位長老?”

落雨峰主這話問的著實有些技巧,雖並未明著對結果提出異議,但總是有些懷疑的意思。因為按理來說,這結果宣布的時候應有三位長老在場才是,現在三位都不在,落雨峰主這話便勾起了其他幾位推選出來的見證人的疑心。

魏芳聞言一頓,蒼老渾濁的眼神掃過落雨峰主,看的他渾身一僵,方才淡淡的道:“幾位長老有事耽擱,我二人不過是提前來報個喜而已,明日大殿之上,三位長老自會出席。”

“是,是。”魏芳的態度這般明顯,落雨峰主到底不敢再多說什麽,只能連連點頭。

陽明嗤笑一聲,朝兩位掌宮長老行禮,便帶著莊雲州離開了。

回了忘道峰,只剩下師徒二人的時候,莊雲州方才有功夫同陽明細說:“師父,您要我做檢視長老,那北地怎麽辦?檢視長老不用留守宮中嗎?”

陽明笑了一下,答道:“就是因為要你隨為師去北地,這才一定要你做巡檢長老的。”

他望著莊雲州不解的臉龐,揉了揉眉心,沒好氣的道:“還不是你這小子,總是不聲不響的做一些嚇人的事,一件兩件為師還能遮掩的住,多了,為師哪裏能遮掩的住……”

“偏你一無世家震懾,二無實力碾壓。我現在覺得放你出宮內就跟把幼獸崽子扔進滿是異獸的群山一般。拓源宮的檢視長老乃是一宮之中的要職,長老們因常年忙於研究源術,實戰較弱,宮內自會派遣人手保護,這些人都是身經百戰的好手。你有他們的保護,我才能放心。”

“至於巡檢長老一職,到不要緊。你連源種庫都未曾充實,歷練也少,我已經沒什麽可以教你的了,留你在宮內也只是限制。這一點師公也知。”

“現在商會已經在北境全面鋪開,又設了陣法,傳運東西並不難。”

“二十八領傳信請求共享宮內拓源閣已久,以前拓源閣的高階源寶只能勉強供應門內弟子,因而宮內並未松口,只給了每個領名額。現在,宮內得到的高階源寶越來越多,師公也想著在五境內設立拓源宮的分宮,進一步加強宮內外的聯系。”

“你若去北境,也算順勢。”

雲州不日即將繼任拓源宮長老,原先宮內不能說與他人的信息,此時對他說倒是無妨。

莊雲州這才知道這其中居然有這麽多的內情,他瞧著陽明略有些疲憊的樣子,深知這樣的結果必定不是像他師父說的那般那般巧合,這其中又多少是陽明的推波助瀾,他不清楚,可莊雲州明白,陽明為了讓他自由成長,必定在暗地裏做了許許多多。

莊雲州心中的觸動難以言說,他只能朝著陽明深深一禮:“徒兒,謝師父維護之情。”

陽明看著深深彎下腰背的徒弟,心中甚是欣慰,他伸手在莊雲州的腦袋上揉了一下,理所當然的道:“你是我徒弟,我不護著你護著誰?起來吧。”

莊雲州直起腰,彎起眼睛傻笑,房中一時間竟有些子孝父慈的樣子。

正在此時,任憑之的聲音在外響起:“主人,江海峰洛江師者求見。”

陽明眼中清淺的笑意霎時隱去,皺起眉頭:“他可有說所為何事?”

任憑之的語調變得有些奇怪:“洛江師者說,他帶著方怡小姐來向師者賠罪。”

方怡?洛江師伯的女兒,導致師父和師伯結怨的女子,她不是已經去世了嗎?莊雲州幾乎以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他看向師父——

陽明也同樣錯愕,他楞了一秒後,眼神驀然變得銳利,驟然起身用極快的語速發問:“你說他帶著誰?”

“方怡小姐。”任憑之再一次肯定的重覆。

房間一瞬間靜了下來,陽明許久沒有說話,露出一種莊雲州幾乎看不懂的神情,似厭惡、又似慶幸、似喜悅、又似傷痛……太多覆雜的情緒糅合在一起,最終變成一種極端的嘲諷和冷漠。

“讓他們進來吧。”最終,陽明這般道。

洛江和一個女子自門外庭院緩緩走來,陽明遠遠望著那低著頭不敢擡的女子,眼中的諷刺越發的濃郁。

從庭院到廳堂的距離並不遠,陽明看著兩人一步步邁進廳門,而後,洛江什麽話也沒說,也不顧及自己的臉面,當著小輩的面就對陽明深深一禮。

而一旁的方怡更是拜倒在地,行了跪拜大禮。

“大師兄這是何意?”陽明並未起身,更未擡手讓兩人起來,只涼涼的問了一句。

洛江深知陽明的脾氣,並不指望他能這般簡單的消氣,一禮完畢,緩緩起身:“方怡已經將當年之事全部告訴我了,這些年是我錯怪你了,今日特來給你賠罪。”

“方怡知錯。我知當年時光已過,世事亦無法倒回,如今能做的,也只有請罪。”方怡雙手食指中指交疊放在眉心,再次拜了下去,“我知自己所行造成的惡果實在太過,並不奢求師者原諒,只盼能做些挽回。”

方怡叩拜三次後,終於挺直了腰身,滿是愧疚的直視陽明的臉龐。這張當年讓自己迷戀的臉龐如今被歲月打磨的越發迷人,方怡卻再也沒有了當年發瘋般的愛慕之心。

少年心意的易褪,越發讓方怡意識到自己的錯有多嚴重。

自己不過年少時任性的意亂情迷,卻讓兩位師叔生生耽擱五十多年,更讓父親因此性情大變,引得宮中兩位領軍人物失和,爭鬥不休。

自打見到三師兄後得知的一切都讓方怡陷入了更深的自責當中,便是竇天賜都無法開解,如今唯有陽明的痛斥方才能讓她好受些。

“……前輩?”

正在此時,終於看清了女子臉龐的莊雲州卻忍不住錯愕出聲,這張臉他認得,當初在玄黑寶塔第十一層,若非這女子為他傳功,他可能無法順利通過第十一層的考核,通關出塔更無從說起。可,他從沒想到這人居然就是洛江師伯的女兒。

這意外的一聲讓方怡側過頭終於看到了陽明身旁站著的人,她亦是驚訝不已:“……四一六?你就是陽明師叔的徒弟?”

這是莊雲州在玄黑寶塔的編號,當年在寶塔中,時間緊迫他們未曾互通過姓名,現在在這種場合下相見,兩人面面相覷,竟不知該如何寒暄。

“你們認識?”陽明挑起眉頭。

莊雲州覆雜的看著跪地的方怡,點了點頭:“師父可曾記得徒兒說過在玄黑寶塔第十一層,有個前輩為我傳功,助我通過第十一層。那個人,就是方師姐。”

陽明沒想到竟還有這樣的事情,一瞬間眼神都變了:“原來是你。”

玄黑寶塔中的所有事,陽明都聽雲州說過,聽到這一段時,他還說日後若再見到那女子定要重謝,卻沒成想,那人竟然是方怡。

“呵呵。”陽明搖頭嗤笑,轉頭望著洛江,“師兄,你說這算不算天意弄人?當年,她若不曾離家,便不會誤入玄黑寶塔,不入玄黑寶塔就無法助力雲州,雲州就無法順利從玄黑寶塔中脫身……”不僅要再蹉跎五十年,更無法得了如此順利的得了傳承和祖源,反哺宮中。

洛江也不曾想過這世間的一切竟以這樣的結果串聯起來,面對陽明所問,亦覺得世事弄人,無法回答。

“可笑,太可笑了。”陽明瞇起眼睛冷笑,他低頭看向方怡,“當年我曾說過,若見到那人,定要重謝。我說話,從來算話。”

“你走吧,以後莫讓我再瞧見你就是了。”

方怡渾身一震,擡頭苦笑:“師叔心慈,我卻不能這般厚臉皮。”

“先前在塔中,我不知這是您的高徒,助他也只是自助。師弟大才,他若沒了我,不過晚出來幾十年,我等若沒了他,卻可能終身要被困死其中。說起來,倒是莊師弟救了我的命。”

況且我爹還做了那樣的事……

方怡將這句話吞了下去,再道:“我如何有臉讓師叔寬饒?”

“你的臉面我並不在意。”陽明聲音冷極了,“你若悔改,就離我遠遠的,別再讓我瞧見你這張臉。”

方怡的身子顫了顫,咬牙扣首:“方怡謹遵師叔之命。”

她直起身,再扣:“我的過錯無法彌補,願以餘生悔罪。現,惟願兩位師叔,相合美滿,平安喜樂。”

語罷,方怡起身朝門外走去,喚來空天白鶴,朝崇法峰飛去。

洛江望著女兒的背影沒說一句話,待女兒走了之後,他才開口:“此前,我對你多般打壓,已失公正之心,不配繼承抱樸。明日我便稟明宮主,退居後涯山百年。”

陽明聞言,瞬間心頭火起,他緊盯著洛江冷笑一聲:“這麽些年,師兄還是這般懦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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