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三章 你這樣,讓我怎麽拒絕?

關燈
方啟靈這話問的十分猝不及防,莊雲州頭腦一片空白,條件反射張口便是否認:“我對方兄你並無……”

“並無?”話還未說完就被方啟靈截斷了,他往前邁了一步:“並無什麽?”

方啟靈望著他的神情帶著些輕微的逼視,腳步又往前邁了一步,被那雙眸子牢牢鎖住的莊雲州根本承受不住,忍不住退後了一步,就聽對方輕聲道:“是對我並無戀慕之情?還是……”

“還是並無勇氣承認?”

莊雲州呼吸一滯,吶吶的張了張嘴,強撐道:“我……對方兄只是,兄弟之情。”

“兄弟之情?”方啟靈偏了偏了頭,忽而提起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雲州,你可知那瀚海血霧在我的識海中為何那般老實,非要有外界的刺激才會爆發?”

莊雲州不知他說起這個是什麽意思,深怕自己落入什麽陷阱,只能沈默以對。

方啟靈也不以為意,他輕笑了一聲:“因為那瀚海血霧是當初離開血池前被我主動吸納,藏在識海中的。”

什麽?!方啟靈被瀚海血霧折磨的那樣痛楚,莊雲州還以為是在血池中出了什麽變故,卻怎麽也沒想到血霧竟是方啟靈自己主動吸納的!

“世人都以為瀚海血霧是極端的兇煞惡氣,卻不知這血霧對於磨練神識有著奇效。”方啟靈笑了一下,卻沒說自己當時這樣做的理由。

那時候的他識海破碎,修為更是連小城主境都尚未達到,卻在肖想陽明師者最看重的天驕。莊雲州走的太快,他要想追上對方,並肩站在對方身旁,必須付出更多的努力,所以發現瀚海血霧的作用後他才會冒險一試,想在離開血池後截留一部分血霧當作神識力量的磨刀石。

“血霧兇煞,為了保持清醒,我分出了大半的神識來壓制它。卻未料到,我雖成功將其禁錮壓制,卻在血霧的反撲之下,神念徹底分成了兩個部分。”

“一部分,日夜清醒的在識海深處鎮壓血霧;而另一部分,則化為‘暮雲’,記憶全失,被刺激起殺意就會暴走。”

方啟靈的敘述不急不緩,聽到這裏的莊雲州卻如遭雷擊,身體驀然僵硬。

兩個部分……一個記憶全失……而另一個——日?夜?清?醒!

“雲州,現在你還要堅持自己的說法嗎?”方啟靈看著眼前臉色霎時變得蒼白的青年,想起莊雲州在三藥草廬中的那個親吻,雙眸深處像是燒起了一團火焰。

勉強壓制住內心的迫切,方啟靈放緩了呼吸,告誡自己慢慢來,莊雲州的性格太過內斂,又是個慣於壓抑自己的,必須要徹底的弄明白讓他顧忌的理由,而後充分的,徹底的解決,只有這樣,才能讓對方毫無顧忌的接受自己。

“我……我……”莊雲州張了張嘴,詞窮的說不住任何話來,超憶癥讓他能輕易的回憶起自己當日是如何用雙唇去碰觸對方,如何主動的侵入對方的唇瓣,勾纏對方的舌頭……

方啟靈雙唇的觸感、溫度乃至氣息和呻?吟,他都能回憶的一絲不漏。所以,格外的不能抵賴。

他慌亂的抖動的雙唇,濃密的睫羽不安的掀動,就是不敢再看方啟靈一眼,像是一只被逼到角落驚慌失措卻又一動也不敢動的幼獸,整個人顯得格外脆弱,又格外的可憐。

方啟靈卻不敢對他有任何的放松,他放柔了聲音:“雲州,我戀慕你,你對我亦有情感。如今你否認是不能了,要我放棄更是癡心妄想了。”

“事到如今,不如我們開誠布公,將所有的事情攤開來講。若你的理由能說服我,我方啟靈在此立誓,此後絕口不提情愛之事,再不攪你清凈!”

“如何?”

莊雲州沈默了一會兒,終於在他的逼視下擡起了眼眸,狠狠的吐出一口氣,下定決心般道:“隨我來吧。”

方啟靈瞬間一喜,跟著莊雲州入了他的修煉之地。

莊雲州一路無言的將靜室內只有閉關時才落下的機關開啟,又朝虛空中行了一禮:“請祖源爺爺封鎖此域空間。”

話音剛落,一陣輕微的空間波動以莊雲州為中心朝四面八方散發了出去,耳旁雜亂的細小聲音統統遠去,靜室中驟然靜到彼此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方啟靈心中一驚,輕易的感覺到這周遭的空間已然被牢牢的封鎖了起來,人、物、聲音甚是連光線都無法傳達出去。在抱樸宮,能不驚動任何人舉重若輕的做到這一點的,只有抱樸宮的鎮宮空間祖源!

都說宮內的空間祖源是抱樸宮最神秘的部分,甚至連宮主都不得輕易見。可,雲州卻隨口一句便能將其招來,甚至還頗為順從!

這樣的小心鄭重,方啟靈的心裏總覺得有什麽東西似乎要超出自己的預料了,他的心臟劇烈的跳動了起來。

“坐吧。”莊雲州拎起茶壺給兩人分別到了一杯水,握著水杯思索了一下,才擡起眼深深的看著方啟靈,吐出第一句話來——

“我不是此界之人。”

方啟靈疑惑的蹙起眉頭,似乎沒太聽明白。

莊雲州垂下眼,摩擦了一下杯壁,短促的笑了一下,重覆:“我並非天澤界之人。我不是天靈族人。”

杯子跌落在木質案幾上發出清脆的響聲,緊接著是桌子被碰撞,椅子與地面劇烈的摩擦發出的刺耳聲音。方啟靈倏然站起,一眨也不眨的看著他,聲音幹澀至極:“雲州你……你說什麽?”

“我來自一個叫做‘地球’的域外星球。”第一句話說出口,接下來的一切就都容易了,莊雲州放下自己的杯子,內心一片冷靜,他甚至還擺正了案幾,從儲物袋中拿出一個手帕,將案幾上的水漬一點點的抹去。

“所以我不會講靈族語,不知道是神念是什麽,沒有任何天澤界的常識。”莊雲州每說一句,方啟靈的心頭就沈重一分。

“我們之間隔著的從來不是距離,而是遙遠的時空。”莊雲州的聲音很平靜,“我有必須回到家鄉的理由和責任,而且也找到了回家的路。”

“你我若相戀,最終只會以悲劇結尾。”莊雲州掀起一個自嘲的笑,“我不能這樣自私。啟靈兄,你本應有一個伴你一生的修侶,你值得一個圓滿的人生。”

“長痛不如短痛,與其得到後又失去,還不如趁著情根初生,將其斬斷……”

“晚了。”方啟靈聽到這裏,徹底明白了莊雲州的想法,伴隨著心疼而起的是巨大的怒氣,他冷冷的打斷莊雲州的話——

“情根初生?!”

“將其斬斷?!”

“長痛不如短痛?!”

“莊雲州,你是不是把我的情感看的太過容易了?”

這是方啟靈第一次這樣冰冷的叫他的大名,莊雲州楞了一下,擡起眼睛。

“你以為我對你的情感只是一時的意亂情迷,便是初時炙熱,得不到回應後就會輕易轉淡,甚至轉頭就能毫無障礙的喜歡上另一個人,過你所謂的圓滿的人生,對嗎?”

方啟靈的臉上壓抑著無盡的怒火,那快要噴湧而出的怒氣幾乎形成了實質,讓他的神情冰冷的像是千年的冰川,莊雲州困惑又理所當然的道:“我沒有看輕你感情的意思。我相信啟靈你的感情必然是熱烈且幹凈的,可人類就是這樣的動物,不管是再濃烈的感情,只要用時間去磨練,用距離去拉遠,終有一天都會變淡的。”

“這並非是誰的錯。只是世情就是這樣。”正如他的父母,初見也曾轟轟烈烈的相愛過,然而,韶華悄然而逝,磨滅了情感,他有了第一個、第二個……最後不知道第幾個異母的弟弟、妹妹。

而他從被父母抱在懷裏寵愛的結晶,變成了攀比、爭奪財富的工具,也不過短短四年的時間。

後來他一路長大,雖不曾自己感受過愛情,可見證男男女女的分分合合也不知幾許,有時候一段感情的磨滅沒有對錯,只是時間到了,不愛就是不愛了,無話可說。

他這樣困惑又不解的樣子讓方啟靈炙熱燃燒的怒火像是當空一場瓢潑大雨,瞬間被澆滅的一絲不剩。

他明白了,徹底的明白了。雲州歸根到底,不相信的是這世間愛情的長久。

所以,他在發現兩人之間的情絲後,他才能這麽輕易的選擇單方面的切斷,他是真情實意的覺得這樣是最好的做法,用一時的痛苦換取長久的舒心。

方啟靈沈默了一會兒,最終發現,他根本無法再說什麽,他怎麽能指望著自己說上三兩句的承諾或者給出一些義正言辭的指責就能扭轉他最根本的想法呢?

“我陪你回去。”最終,他能做的只有這一點。

“你說什麽?”莊雲州終於楞住了。

“我陪你回家,回‘地球’。我不想要什麽短痛,更受不了長痛,單單被你拒絕的苦楚就已經夠我受的了。”方啟靈定定的看著他,忽而笑起來,“況且,我也想看看你的家鄉是什麽樣子。”

“你……”莊雲州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腦袋裏已經被方啟靈的話攪成了一片漿糊,“你……”

“我覺得這是最好的辦法了。”

“我父母親緣淺薄,對他們沒有什麽眷戀之情。至於兄弟朋友,我靈族修士素來自在,歷練探秘數十年不聯系也實屬正常。你也知道,我素來好奇心重,去探尋另一個世界的樣子,想想就令人覺得激動。”

“當年在啟靈山莊聽你講述家鄉的時候,我便想著有朝一日一定要去看一看這神奇的地方。如今我陪你回去,也算是如願以償了。”

“雲州,這樣的話,你還要拒絕我嗎?”

方啟靈踱步到莊雲州面前,微微傾身,小聲的問他,望著他的眼睛充滿了期盼,整個人看上去可憐巴巴的:“你之前叫我方兄,我聽了,心中可難受了。”

莊雲州看著這樣的方啟靈,腦海中有所關於未來的擔憂和不確定都淡去,最終全部化成了一身嘆息流入了心底,他無奈的笑起來:“你這樣,讓我還怎麽拒絕你。”

方啟靈的眼神驟然明亮了起來,眼底閃著無數的星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