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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引爆瀚海血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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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拜別了楊長命,方啟靈的金玉弟子牌遺失了,莊雲州帶著他去執事峰重新領了一張,又帶他走了宮內幾個比較重要的地方,便送他回了守拙峰。

莊雲州喚來童子任生,將方啟靈的現狀交代了一下,囑咐他要時時提點著寫方啟靈。

任生知道方啟靈暫時失去了記憶,又是吃驚又是難過。方啟靈雖不記得他了,可小孩兒露出難過的表情看著還挺可憐的,他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人家肉嘟嘟的臉:“這個表情是幹什麽,我很快就能想起來了。”

別看任生平時裏對方啟靈調皮的很,但內心深處還是非常敬佩這個師兄的,聽他這麽說便相信了,臉上的傷心便收了起來,煞有其事的點了點頭:“說的也是。師兄那麽厲害,肯定能很快想起來的。”

莊雲州見他在守拙峰上沒什麽不習慣的,就要告辭離開:“我離宮也有一段時日,也該回去拜見師父。”

“應當的。”方啟靈以為他們只是短暫的分別,可卻自那天起就再也未曾見過莊雲州。

“啟靈師兄,忘道峰上的清月哥哥說莊師兄出宮一趟,似有所悟,要閉關一段時間,不能見客。”任生這話讓方啟靈輕輕的皺起了眉頭。

他低頭摩擦著手裏心的傳音石,忽而覺得不太對。這些天他很是堅持不懈的傳音給莊雲州,可他卻很少回應,每次都是寥寥幾句,並不回應自己的邀約,也不主動提出邀約。

方啟靈有些坐不住了,他親自上了忘道峰,峰中的報門童子回了他同樣的答案,方啟靈無功而返。

過了幾日,他又偶然間聽到有弟子說在沭陽峰見過莊雲州,傳音過去,對面卻沒有任何回音。

方啟靈的心徹底沈了下去——莊雲州在躲著他。

其實細想來,從上次見過藤蘿之後,這事就隱約有了征兆。只是那時候他總覺得自己之前太過孟浪,也有意同莊雲州拉開些距離,所以並未太過在意。可自打回了抱樸宮,這情況就再明顯不過了。

可能真的讓自己猜對了。對於自己之前的行為,雲州大約真的只是礙於情面沒有說開,那些對自己的關切之情也只是純潔的兄弟情,不過被心懷不軌的自己給誤解了。而如今回了抱樸宮,大約是有人照看自己後,他就放心同自己拉開了距離。

方啟靈陰郁著一張臉,被自己的腦補打擊的不輕。

“師兄,風師兄來了,你見嗎?”任生推開門,見他家師兄摩擦著一個傳音石,神情似有不對,便小聲提醒他,“風藏水師兄是自小同你一起長大的。”

方啟靈起了些興趣,擡起頭:“快請進來。”

風藏水此時就站在任生後面,聽見他的聲音直接推門就進來了:“你怎麽回事?任生說你失憶記不得以前的事情了?”

“嗯。”方啟靈看著風藏水就覺得很熟悉親切,知道這個肯定是自己的好友了,可他此時心情欠佳,提不起熱情來,只淡淡的應了一聲。

“你怎麽了,表白被莊師兄拒絕了?”風藏水挑眉。

方啟靈一怔:“你知道我喜歡莊雲州?”

“命石都給人家了,我還能不知道?”風藏水慢悠悠的拎了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這已經是方啟靈第二次聽到‘命石’這個名詞了,可算是找到人解惑了:“命石是什麽?”

“是我們南鳴族人的真心,通過秘法凝結自身精血和神念而成的寶石。”風藏水喝了一口水,“在南鳴族,送出命石可是了不得的求愛。”

“當然,外族也有學我們的,可他們並不註重這個,只是為了能看到人的生存狀態。”

方啟靈忽而想到在三藥草廬時,他曾偶爾看見過莊雲州脖頸裏掛著的一塊血紅色寶石。當時那寶石就給他一種奇怪的感覺,正想細看的時候,莊雲州便發現那項鏈露出來了,撞到自己視線的時候更是非常緊張的樣子,見他如此,方啟靈也就沒追問下去。

他猛然坐直了身體,喃喃自語道:“難不成那塊紅色的寶石就是我的命石?”

如果那真的是他的命石……方啟靈的眸子逐漸亮了起來,他是不是還有些希望?

畢竟,若雲州真的對他一點兒感覺也沒有的話,怎麽會明知道命石代表著什麽的情況下,還在貼身掛著?怕早就還回來了。

???

“你跟方啟靈那小子怎麽了?”忘道峰上,陽明也看出徒弟的狀態不對,整個人看上去魂不守舍的。稍微一問,便問出了守拙峰的帖子來了好幾次,都被拒了的事。

“沒什麽。”莊雲州笑了一下,沒有解釋的意思。

陽明並不強迫他,只是道:“鏡泊還未歸,最近那邊挺熱鬧的。”

挺熱鬧?莊雲州手上的動作一頓,擡頭看向陽明。

可惜陽明師者卻沒興趣再說說下去了,他本來對方啟靈也沒什麽好感。

是夜,正是萬籟俱靜,眾人酣眠的時候。

莊雲州躺在床上,思來想去總是心中有些不安。守拙峰只是抱樸群山中一個小山峰,鏡泊師叔情況特殊,峰上除了一些侍候的人外,並無其他人,可以算得上是抱樸宮中最清凈的地方了。這樣的地方,陽明卻說很熱鬧……

去,還是不去?莊雲州內心猶如打架一般來回焦灼拉扯。

前些天,他就打定了主意,要趁著方啟靈失憶的這段時間,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長痛總是不如短痛,他就盼望著時間能淡泊一切。

這是他告誡自己再三才下定的決心。本以為能夠守住信念,可誰知,他實在太高估了自己,守拙峰上任何一點兒的風吹草動都能讓他潰不成軍。

沒出息!莊雲州在心裏惡狠狠的罵自己。

所以,不能去。他告訴自己,萬萬不能去!

……

……

細小的空間波動在守拙峰上一閃而過,莊雲州隱身站在方啟靈的院內,沈著一張臉,生自己的悶氣。

“啊——!”野獸般的嘶吼忽而從小院中乍起,那聲音中蘊含著無限的痛苦。

啟靈的聲音!莊雲州的心重重一跳,猛然擡頭看向聲音來的方向,源術一動,整個人便轉換了空間。

這裏本來是啟靈別院的小花園,此時園中的花草全部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被精鋼硬石澆灌而成的小屋。

方啟靈的聲音便是從這個屋子裏傳出來的。

細看去,這屋子似乎和地面融合在了一起,只在四面留下了稀疏的圓孔作為氣孔,黑漆漆的屋子看上去猶如堅固的囚牢。

‘砰,砰,砰——’

狂暴的源力氣息從石屋中傳來,似乎有人在不停的撞擊著墻面。那強悍的力道震得整個石屋簌簌顫動,足見來人的力道之大,用勁兒之狠。

莊雲州快步走過去,站在氣孔前朝裏看去,待看見裏面的畫面後,他瞳孔便是猛然一縮——

方啟靈在擊墻。

那以堅硬鑄稱的厚重精鋼硬石墻上到處都是坑洞和抓痕,能在揮刀都不見得能看見劃痕的精鋼石上留下這樣深刻的痕跡,莊雲州難以想象方啟靈究竟用了多大的力道,那墻上的血跡斑斑更是讓他不敢看。

方啟靈在嘶吼。

他血紅的眼睛中充滿了瘋狂的暴躁和無盡的殺意,強橫的源力肆無忌憚的在石屋中肆虐,捶打,撞擊,急切的想把體內的疼痛發洩出來,也不知過了多久,體內的源力漸漸弱了下去。

他似乎沒了力氣,抱著腦袋踉蹌了兩步,便疼的跌倒在地上劇烈的喘息著。

疼痛並沒有放過他,仍在他腦中肆虐。方啟靈雙手揪著自己的頭發,疼得厲害了甚至拿腦袋去撞擊墻壁。憋不住的痛苦叫聲因為太過用力,竟有幾分似異獸的聲音。

莊雲州死死咬住了後牙槽,一瞬間心疼的仿若滴血。他自虐似的站在那裏看著方啟靈狼狽的在痛楚中掙紮,不長的指甲硬生生被握斷在手心中,把他的手心染得一片艷紅。

許久之後,裏面的聲音漸熄。腳步聲從院落外傳來,莊雲州回神,瞬間轉移到院中一股不起眼的角落。

來的人是風藏水。

“你怎麽樣?”他透過一個氣孔往裏面喊了一聲。

過了好一會兒,方啟靈猶帶著粗重喘息的聲音響起:“死不了。”聽尾音還帶著點兒笑。

“真不知道你怎麽還笑的出來!”風藏水忍不住罵了一句臟話,身上閃過一陣源力波動,一道門從石墻上無中生有的出現。

他推開門進去,月光從開著門中透進照亮了一小片的地方。黑黝黝墻壁上斑駁血跡觸目心驚。方啟靈蜷縮在地上,額頭拳頭上全是血跡。

見風藏水來,他微微動了動身體,把自己擺成一個不難麽狼狽的姿勢,笑了兩聲:“哈哈,藏水,你別說,瀚海血霧這麽一爆發,那簡直大大提升了我的耐受度,現在對我來說,平常的識海罡風完全不是事兒!”

“你說我這算不算是因禍得福?”

“福個屁!”風藏水粗魯的把他從地上架起來,撐著他走出來,“你就是自虐。瀚海血霧在識海裏,你慢慢讓罡風消磨不就行了!非得自己引爆它幹什麽?!”

“我哪有那麽多時間。這東西放著不管就是個隱患,疼是疼了點兒,比這麽個東西在我腦子裏,我寧願疼點把他給消了。”方啟靈把全身的重量壓在人家身上,悠哉悠哉的道,“疼這種東西,對我來說,是最不可怕的了。”

“你這麽心急,是不是為了莊雲州?”風藏水側頭問。

方啟靈笑:“這麽明顯嗎?”

“不明顯。”風藏水架著他往外走,“只是咱們自小一起長大,你的心思我多少還是能猜到些。”

方啟靈瞇了瞇眼:“我想確定一些事情,所以得快點兒記起之前的事。這樣我才知道如何對癥下藥。”

“你就沒想過放棄?”風藏水皺了皺眉頭。

“放棄?不可能的。”方啟靈想也沒想直接道,“不想,也做不到。”

莊雲州心裏一震,腳幾不可察的朝前邁了一步,嘴唇顫了顫,最終還是咬牙忍住了。

風藏水把方啟靈扔到床上,就在準備水和傷藥的功夫,發現對方已經倒在床上睡著了。

嘆了口氣,風藏水看了看他的傷口,發現都是皮外傷後,索性也沒再做什麽處理,反正以啟靈的體質,這樣的傷過幾日不需治療也會好的。

於是他推開門,回了客房。

內室中一片寂靜,只留方啟靈疲憊又清淺的呼吸。莊雲州小心的推開門進來,看著他身上的血跡,眼中閃過心疼,‘醫’字源術悄無聲息的落在方啟靈身上,傷口在源術的照耀下漸漸消失不見。

莊雲州將一個乳白色的小瓶子放在他的床邊,轉身悄然回了忘道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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