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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瀚海血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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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侶’這兩個字被方啟靈微微拖長了語調,帶著些微的調笑和戲謔,他放松的扒著椅背,露著的一雙眼睛中含著些笑意,竟有幾分初見時的調皮意味。

莊雲州未曾想他竟清醒的那樣早,還聽到了沈穩的話,登時羞囧的從耳朵到脖子處具是一片通紅,他辯解道:“此事著實是個誤會,你我只是生死之交。”

“哦~~是生死之交啊。”方啟靈仰了一下頭,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生死之交也行啊,都差不多。正好,我就住這裏你這裏了。”

都差不多?……差多了好嗎?!莊雲州簡直被他弄的沒脾氣了:“……我讓人給你收拾間屋子。”

“這麽不想跟我住?”方啟靈站了起來走到莊雲州面前,特意繞著他走了兩圈,發出了一連串的靈魂拷問,“我這傷還沒好利落呢,生死之交不應該時刻看顧我嗎?生死之交就這麽放心我嗎?生死之交都不願意分一半床給我嗎?”

莊雲州被他這一連串的‘生死之交’念的都快不認識這四個字了,也不知道他哪來的這麽執著,一定要跟自己住一個屋。

這個問題其實方啟靈自己也不太清楚,就是心裏莫名的有一種聲音,在這種時候一定要賴在他身邊,千萬不能讓這個人跟自己拉開距離。

他素來相信自己的直覺。

而莊雲州自來都不是強勢的個性,面對的又是方啟靈,直到和方啟靈並肩躺在床上他都沒能成功捍衛自己的領土權。反倒是方啟靈特別的大方,鞋子一蹬,足下輕飄飄的一點,就落在了床上,盤膝坐好後還凡客位置的拍了拍身旁空位:“快上來啊,不是困了嗎?”

莊雲州頭疼的揉了揉太陽穴,用方啟靈有些看不太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終是嘆了一口氣,走過去坐在了床邊。折騰了一天,大喜大悲的情緒弄的他實在是累了,莊雲州索性破罐子破摔,一指過去熄了燭火,和衣躺在床上,緊緊閉上眼睛不去看旁邊的人。

他以為自己會很難入睡,卻不想那從身旁人身上透過來的熱度反倒催生了他的睡意,躺著不多時竟真的睡著了。

聽著莊雲州均勻輕柔的呼吸聲,方啟靈卻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野獸般警覺的神經著實讓他難以在身旁有人的環境下安然入睡。他在心裏無奈的嘖了一下,真不知道自己這是個什麽破毛病,睡不著還非得賴著人家。

方啟靈小心的翻了個身,側躺著註視著莊雲州的臉,說起來,這個人一定是他先前特別信任的人,否則,以他對自己的了解,在這種情況未明的情況下,就算是確認了對方對自己毫無惡意,他也一定會一走了之。

接連兩日都沒睡好的莊雲州昨夜倒是難得睡了個好覺,他起來睜眼想的第一件事就是趕緊請銅子給方啟靈安排一間客房。

他的想法當然是很美好的,但就是沒有旁人行動快。

這一早,當莊雲州走進飯廳用膳的時候,就見著方啟靈已然跟大藥師藥三以及小少年銅子聊的熱火朝天了,三人說說笑笑的好不熱鬧,也不知道他什麽都不記得了,哪來的那麽多話聊。

而一旁的及能和沈穩、沈默兩兄弟則一副收拾完畢準備離開的模樣。

莊雲州當下腳步就是一頓。

藥三談笑間瞧著他來著,沖他招了招手,莊雲州走過去坐下。

“雲州,暮雲現下雖醒了,可傷在頭部,便是我也不能肯定是否還有殘傷遺留。他身旁實在不能缺人照看,我呢,素來不喜旁人打攪,草廬中只得三個下仆做些粗使的活計。分不出人手來,反正你同暮雲是……”藥三遲疑了一下,方啟靈便在旁邊提醒,“生死之交。”

藥三點了點頭,接著說:“反正你同暮雲是生死之交,你便多照看他些吧。少時我就讓人送新的寢具過去。”

莊雲州驀地轉頭看向方啟靈,他轉開臉,扶著頭裝做一副‘哎呀,頭好疼’的樣子。

“……”盡管知道他可能是裝的,莊雲州還是忍不住有些擔心。

就在這時,及能三人朝他見禮:“大哥既然沒事,我們三人也到了該離開的時候了。”

“離開?”莊雲州皺了眉頭,“為什麽?暮雲兄不是你們老大嗎?”

沈穩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其實這個老大是我們擅自認的,之前我們根本就認識。”

“那天也是我們幸運,正巧和老大在同一家客棧住宿。熊星族的熊蠻子也在,此人心胸狹窄、兇殘暴躁,同未婚妻吵架,對方不過隨手指著沈默說了一句‘我寧願嫁給這個幻眼族也不願嫁給你’,熊蠻子便發狂的掀了酒家,說要把沈默的眼睛挖出來,我們幻眼族和木族族群弱小,就是給人殺了也無人敢出頭,是老大出手救了我們。”

“他二人追打到城外便不見了身影。還好我們幻眼族擅長追蹤,找到了受傷的老大一路遮遮掩掩的給送到了杏林城。”

“如今熊蠻子死了,熊星族不會善罷甘休,我們準備找個地方藏身,等風頭過了再出來。”

莊雲州這才明白始末,知道原因也不再挽留三人,贈了對方些源晶以作感謝後,就送走了及能三人。

方啟靈聽著沈穩的話就像聽著旁人的事一樣,沒有半點共鳴感。

他已經記不得到底是因為什麽跟熊蠻子鬥起來了,但肯定不是什麽‘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原因,隱隱約約間,方啟靈似乎覺得熊蠻子毀了他什麽非常重要的東西。重要到,現在他一想起那個熊星族心裏的殺意還是止不住。

不知不覺中,方啟靈的眼中浮現出一團血霧,將他整個童眸都染成了妖異的紅色,識海中不斷襲來的罡風驟然狂烈起來,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血氣漸漸彌漫了整個虛海,罡風吸收了這血氣,竟似吸食了什麽大補之物,吹動之間竟是一片寒光劍影,金石戈鳴。

方啟靈的神念在這如刀似劍的罡風中被切割打磨,越發的鋒利凝實,但隨之而來的劇痛也讓他幾欲發狂,他死死的抓著自己的頭發,咬著牙齒,忍耐著內心不斷泛起的殺意,額頭和脖子上的青筋爆發,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忍的全身發抖。

一個濃烈的血氣自方啟靈身上沖天而起,他蜷縮在一起,整個人卻像是一頭自遠古蘇醒而來殘暴異獸,桌上的器物被他身上的氣勢震得哢哢作響。

“瀚海血煞!”藥三倏的站起,震驚的看著方啟靈。

莊雲州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嚇了一跳,剛要沖過去就被藥三死死的拉住,拽著他離得遠了些。

莊雲州急的不行,可藥三境界比他高的多,他怎麽也無法掙脫:“藥伯伯,你放開我!”

“別過去,你幫不了他!”藥三喝了一聲,“這是血池的瀚海血煞,只能靠他自己熬過去。”

瀚海血煞?莊雲州猛地停住了,他曾看過一個叫做《天澤奇觀》的留神石,裏面說過天澤界有一異度空間,換做血池。

每隔百年血池就會開放一次,入口不定,會隨即吞噬天澤界的生物入內。這血池共分為九層,只有將這九層完全通關的人才能從血池中走出來。

而血池的每一層通關都有著極其豐厚的獎勵,可以說每一個從血池中出來的生物都會產生近乎脫胎換骨的變化。

無數天族人渴望著有朝一日進入血池,但又有無數天族人害怕無端被血池卷入,因為血池中終年彌漫著一種血色霧氣,這霧氣就叫做瀚海血煞。

這血霧有腐蝕人神志的功效,人吸收的血霧越多,就越容易迷失神志,變成只會殺人的怪物,血池中沒有憐憫,沒有仁慈,鋪天蓋地全是殺意,在那裏,除了自己,誰都不能相信。

那裏是地獄般的存在。

“怎麽會?!”莊雲州怔忪的看著方啟靈,“瀚海血霧不是出不了血池嗎?”

藥三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但這確實是瀚海血霧。他現在正在極力控制自己的殺意,最好還是別靠近。”

瀚海血霧越到後面幾層就侵蝕力就越強,這人出了血池,體內的血霧定然是從第九層帶出來的,在這種情況下居然還能隱約留有神志不暴起殺人……

藥三看了看莊雲州,更是堅定了兩人的關系。

莊雲州不再掙紮。

“看來他現在失憶並非是因為熊星族的暗煞之力,是這些瀚海血霧弄的。”藥三聽說暮雲的後遺癥竟是失憶時就覺得哪裏不對,他當日猜測這人醒來之後興許神念力量會虛弱甚至倒退一段時間,卻不想結果卻八竿子打不邊。

“藥伯伯,那怎樣才能驅除這些瀚海血霧?”莊雲州急道。

藥三搖了搖頭:“沒法驅除,只能讓他自行吸收。這些天最好少刺激他,盡量別讓他起殺意,還有就是,若有溫養神識的丹藥或靈食,多餵點兒給他。”

莊雲州當下便深深一禮:“藥伯可有藥,我願傾力求之。”

藥三點了點頭:“你放心,看在長命的面子上,我不會讓你的修侶有事的。”

“銅子,去藥室把所有的養神丹、溫神液、元神丹都拿來。”

莊雲州此時哪裏還顧得上糾正藥三的稱呼,一顆心都撲在方啟靈身上了。

過了許久,方啟靈識海中的紅霧逐漸褪去,罡風也恢覆了平日的強度。刀割火燎的劇痛褪去,方啟靈身上那股兇煞之氣漸漸沒了,他放松了身體,趴在桌上劇烈的喘息著。

莊雲州沖了過去,再顧不得什麽,把他抱在懷裏,塞了兩顆溫深丹給他。

在被抱住的瞬間,方啟靈身體僵硬了一秒,強行將幾乎要擊出的源力壓回體內,躺在莊雲州懷裏,順從的吞下丹丸,一股暖流從口齒中彌漫,浸潤了他飽受折磨的神念,讓他舒服的吐出一口氣,勾起嘴角笑了。

識海中被丹藥溫養的神念重新聚攏起來,竟比之前更加壯大了一絲。

神識力量居然變強了?!藥三眨了眨眼,震驚的差點兒揪掉自己的胡子,從來沒有聽說瀚海血霧還有這等功效啊!

罡風帶來的疼痛已經到了習以為常的程度,方啟靈實際上已經沒事了,他卻一點兒也不舍得從莊雲州的懷裏起來,扔裝作虛弱的樣子邀功:“這覺得這我第一次忍住殺意,看來我們之間的關系肯定不一般。”

你覺得?莊雲州一頓,點了點頭:“嗯,我們是摯友。”

摯友?呵。方啟靈表示肯定沒這麽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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