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九回 藥引(完)

關燈
太平二年,冬。

今年冬天的大雪來得格外的遲。

自兩年前前太子率兵攻占京都,奪去廢帝皇位,貶為庶人,更改年號,大赦天下,已過了兩年。聽聞昨夜定國公朱府起了一場大火,不幸奪去定國公與來訪府上的鎮北侯衛戍的性命,一時間朱、衛兩府哭聲不斷,令人嘆息。

神武皇帝為了哀悼兩位亦師亦友的一品公侯特下令“宵禁”,煙花柳巷勾欄等娛樂場所入夜暫停月餘,天下百姓共同哀悼。

客棧裏,白日的生意冷清。

角落的幾位客人在議論昨夜發生的那場火災,不知怎的,議論著,話題的內容一變。

“我聽聞,兩年前定國公率領兵馬與鎮北侯裏應外合,輕而易舉的奪去廢帝的皇權,你們不好奇,原本應是定國公囊中之物的皇位,為何落到了神武皇帝的手中?”

“呔,提到這,灑家不得不稱讚一聲定國公忠義兩全,先入京都,手握兵權,還能對如今的官家俯首陳臣。”

“定國公朱睿卿身上的傳奇事跡數不勝數,聽說此人容貌昳麗,狀似好女,初為臣子,便引得先帝膝下眾多皇子追逐。要我猜測,說不定官家與……定國公……不然為何官家要娶定國公胞妹為帝後,此等好事,真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從一介農女到一代帝後,不得不嘆一聲命好。”

“那一位皇後,比起她的兄長,不逞多讓,兩朝皇後,一般女子都難以有這個命。白馬寺的主持大師為其批命,乃是天生鳳命,得此女,方得天下,這不是……”

“封後第一年,便懷了龍子,誕下麟兒,官家直接封那小嬰兒為太子。有些人,一出生便註定了富貴與不凡,我等羨慕不來,羨慕不來。”

有人疑惑,問:“古有呂後設計斬韓信,你們說,我朝一下沒了兩位手握兵權的重臣,會不會是官家……”

“唉唉唉……”有人不住嘆息,提醒道:“善言,善言,隔墻有耳。”

……

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

綿綿柳絮,紛紛攘攘的落下,像是有人不住扯落一般,不一會兒,地面鋪了薄薄的一層米白,人踩上,落下腳印。

就在所有人都在感嘆兩位一品國公不幸遇難,吊唁之際,有兩人從神武門走出,他們穿著樸素無華,低調自然,像是世間多數普通夫婦一般,唯一讓人不敢小瞧的是兩人身側陪著的是神武皇帝貼身伺候的太監總管,太監總管對兩人點頭哈腰,極致尊敬。

“朱公爺、衛侯爺,馬兒都準備好了。”太監總管把兩匹馬交到穿著樸素的兩人手中,這兩人不是他人,正是眾口相傳葬身大火的定國公朱睿卿與定北侯衛戍。

衛戍看了朱睿卿一眼,五年的光陰,朱睿卿已從十七八的少年郎成長為及冠少年,他的身量終於比衛戍高了。

朱睿卿會意,立刻道:“無需兩匹,一匹馬兒足矣。”

太監總管點頭哈腰,道:“小的思考不全,還望兩位爺勿怪。”

“你回吧,告訴玄宏,有所失有所得。也告訴清珞,‘二哥走了,萬安,勿念。’”

太監總管忙不疊點頭,目送兩位離去,等視野裏再也看不著二位了,方才回去覆命。

朱睿卿牽著白馬,衛戍走在他身側,兩人像是世間普通的夫夫那樣,並肩行走。

朱睿卿壓低了帽檐,聽見衛戍問:“你不後悔?”

朱睿卿搖頭,道:“有什麽後悔的,當皇帝不知道多累,還是美人在懷逍遙。”他伸手摟了衛戍的肩膀,衛戍猝不及防,被人摟入懷中,便嗔了他一眼,眉眼嘴角止不住歡喜。

“想笑便笑,何須掩飾。”

衛戍笑了出來,他擡頭看了一眼落雪的蒼穹,難得的發自內心的喜悅,嘴上說道:“我以為,這是你畢生的追求。”

他指的是帝位!

畢竟,江山原本便是他朱家的!

朱睿卿點頭,道:“所以,我才會讓他娶清珞為後,方能登基。百年後,天下仍然是姓朱的。”

“你是指……”衛戍笑著,擡眸望他,見他容顏依舊昳麗,一時沒控制好自己,嗓子尖利,失聲道:“朱清衍不愧是朱清衍,老謀深算,老狐貍一只。”

“哪有人這麽說自己相公的。”

衛戍哼了一聲,道:“誰承認你是我相公。”

“親結過,洞房也洞過,這樣你還不負責?”

衛戍:“……”

“你跟我浪跡江湖,不後悔?”

“你怕了?”

衛戍點頭,鄭重的說:“怕。”

“怕你過慣了富貴的日子,跟我吃苦,受不了。”

朱睿卿輕笑,道:“那你小瞧我了……”他說起前世自己年輕氣盛,偷跑出宮的事跡。

“雪下大了。”

朱睿卿緊了緊摟他肩膀的動作,把人往懷裏帶,說:“別怕,有我。”

……

青花閣,宮內最高的樓閣,據說,登上此閣,可一覽紫禁城風光,把宮外的一切收入眼底。

神武皇帝站在閣上已有小半個時辰,摟著的湯婆子涼透了。

他一雙眸子裏倒映著那皚皚白雪,把世間汙濁都掩埋的皚皚白雪。

“陛下,勇毅侯來了。”

“讓他過來便是。”

“喳。”

少傾,刻意放重的腳步聲響起,衛恒與他並排站著,眺望遠方,城門處似乎可見兩修長的身影親昵的互相攙扶著往前走。

“今早晨回府,清河聞訊,哭腫了兩眼,像兩個桃子。這丫頭真傻。”他側過臉,小心翼翼的凝著身旁人。

司馬玄宏的目光未變,依舊眺望前方,眸中痛苦情緒浮現。

“清河怎麽樣了?沒記錯的話,她懷胎快十月,要臨盆了吧。”

衛恒眸色變化,他低下頭,視野裏是他的龍紋靴,嘴上說道:“女人都想求一個孩子傍身,得不到愛情,至少有個親骨肉陪伴。”

“是啊,”司馬玄宏同意。

“我們兩人間不可能存在愛情,她心系他人,而我……”他沈吟,躊躇了下,看了看身旁人的臉色,終究是說道:“而我,能給她的只有勇毅侯一品浩命夫人的榮譽,一生一世護著她,不讓她受到半分傷害。”

司馬玄宏收回視線,視線落在衛恒身上,懷中涼了的湯婆子被他遞給小太監,他伸出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道:“我亦如是。”

“他把江山給了我,自己和心愛之人離開了,而我的心,也隨他離開了,你明白嗎?”

“嗯,我懂。”衛恒的睫毛顫了顫。

“這帝位,我不想要,不得不要。”

“他贏了,贏了全部。”衛恒突然道:“衛戍,他大獲全勝。”他有絲落寞,他突然覺得今年來遲的第一場雪,好冷。

“朕累了,安然,你回府罷,清河需要你。”司馬玄宏疲憊的說道。

衛恒擡眸直視他,這是一個冒犯帝皇的舉動,但是他根本不在乎被責罰,他用一種吃驚的眼神直勾勾的望著他。

突然,他往前傾,一個略帶冰涼的吻落在了司馬玄宏的唇上。

司馬玄宏闔上眼,張了張嘴,回應了他試探性的吻。

大雪紛飛,兩人忘情的糾纏。

漫天雪,坤寧宮爐火燒得正旺盛。

“二哥走了?”朱清珞語氣略微詫異。

在得到一個肯定的答案後,絕美的容顏恢覆淡漠的神色,她揮了揮手,讓小太監退下。

“這偌大的京城,只剩下我一個人孤零零的了。”

“起駕,本宮要去探望念卿。”

等到了慈慶宮,見了躺在奶娘懷抱中的念卿,朱清珞神色動容,道:“讓本宮抱抱他。”

“念卿……”

“念卿……”

“念卿,你父皇在你一出生,便封你為太子,為你起了這名,你說他念誰?”朱清珞問著,露出一個古怪的笑。

她自問自答:“他千思萬想二哥,二哥也不會看他一眼,多可悲啊,得到了天下,永遠失去了愛情。不——或許,他永遠沒得到過,呵呵呵……”她咯咯的笑著。

一旁候著的奶娘露出驚懼的神色,很快又安定下來。

“兩朝皇後,誰稀罕!這群臭男人,等我家念卿長大,本宮便要效仿武曌。”她呢喃著,眸色淩厲,擡眸望向奶娘。

奶娘被嚇得不輕,立即跪下,叩首,嘴中求饒道:“奴婢什麽都沒聽見,什麽都沒聽見……”

朱清珞嘴角輕勾,扯出一抹笑。

她懷中的念卿被吵醒,吐著泡泡,咿咿呀呀的望著眼前的貌美女子。

逗完念卿,朱清珞宣貼身的大丫鬟入內,問帝王的行蹤。

“娘娘……皇上他……”

“直言無誤。”

“他一直呆在青花閣。”

朱清珞嗤笑,冷聲道:“出息。”

她從貴妃榻上起身,丫鬟攙扶著她,她穿著象征帝後的朱紅宮裝,尾指戴著護甲,長長的護甲,精美華麗,泛著冰冷的光芒。

她站在慈慶宮的廊下,望著殿外似是棉絮落下的紛飛大雪,命人在外設小宴,她要飲酒賞雪。待喉中滑過滾燙香醇的梨花醉,她仰起頭,闔上眼,任由眼角的淚水滴落。

既然回不去,只能呆在異世,那麽……她要當飛上枝頭的鳳凰,當主宰天下的之人。

為後者,枯骨榮華;那麽,為帝者呢?

她要學習的還有很多,就像她二哥說的那樣,“這江山,應是我們老朱家的!”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有話說:

朱睿卿和衛戍的朝廷鬥爭的故事完了,未必不是另外一個江湖風雲故事的開始;移情別戀的衛恒和求而不得的司馬玄宏未來會如何呢?而朱清珞躺贏了,未必不是另外一個野心勃勃幹掉皇帝自己當家做主的新故事;……他們的故事扔在繼續,只是作者離開了,沒人告訴你們他們之後的生活。

謝謝小可愛們的陪伴,這是淩雲第一本在晉江的文,不足之處,多多擔待,剛剛來晉江,不知道大家都喜歡看什麽文,為什麽寫主攻文呢?因為特別喜歡“思鄉明月”大大的主攻文,嗚嗚嗚,太太的主攻同人文我全看完了,希望有朝一日能向太太那樣,作收和單本收藏都達到自己的目標。有小可愛不明白為什麽淩雲這本主攻這麽短小精悍,嗯……我承認是很短小,因為淩雲要好好學習啦(其實還有其他原因,遲遲入不了v),要知道,為愛發電,很痛苦,在這痛苦的路程,是你們的每一個留言和打分,給營養液,給雷激勵了我,謝謝你們的支持,希望下本還能再見到你們的身影。下一本主攻文→→《萬劫》,仍然是古耽;主受文《老攻和愛我的反派HE了》,專欄都可見,希望大家預收一下哇,愛你們麽麽噠!下本再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