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四回 戰火

關燈
《魏史·蒙古·阿穆爾本紀》:熙和帝三十二年,十二月。魏與蒙古交戰,蒙古軍節節敗退,可汗博爾濟吉特·□□震怒,撤其二子莫日根統帥之位,莫日根未聽從蒙古可汗命令,一意孤行,行軍深入敵軍腹地,被魏將活捉,後雙方簽訂互不侵犯的九條不平等的條約,史稱“維和之盟”。

被擄的第十日。

紅豆時常聽主子私下說,蒙古營帳不是久留之地,她想,難不成她還有命活著回陽城的機會。

紅豆聽說,蒙古軍營近來鬧鬼,已有幾個蒙古人不見了蹤影,導致人心惶惶。

莫日根怒斥此謠言,勒令誰再胡亂嚼舌根便軍法處置,短時間內平息了風波。

主子抱怨這兩日的飯菜味道不對勁,紅豆忍不住想,好像不見的這幾個蒙古人都是火頭營的,簡而言之,好像是廚子啊……

號角吹響,恰時天邊紅雲翻滾,火燒之際。

紅豆迷迷糊糊地睡覺了,她被外邊的吵嚷聲嚇醒了,仔細分辨外頭士兵說話的內容,好像是魏軍尋找到了蒙古駐紮的軍營,前來襲擊。

紅豆嘀咕,見過搞半夜襲擊的,沒見過下午突襲的,不愧是我□□上國,連著襲擊的方式都與眾不同。

她洗了個臉,尋找遍混亂的蒙古軍營,都沒見主子。

混亂中,她看見托婭和其侍女,仿佛看見了救星,急匆匆的跑了過去,顧不得禮數,著急的問:“托婭王妃,請問你看見我們家女郎了嗎?”

托婭目光覆雜的瞧著她,領著她到了一處可以俯瞰蒙古軍營的高地,指著下方的一處,道:“他在那兒——”

紅豆順著托婭指著的地方探去,發現她家主子換了一身窄袖窄腰的男式胡服,他的身姿清雋,正站在戰鼓跟前,擊鼓,火紅的霞光映照他耀如春華的容顏,唇抿著,眸光堅定的望向前方。臉上洗凈脂粉,墨發簡單的高束,紅豆的心跳得老快了,她驚訝的發現,主子洗凈臉上的鉛粉後,所呈現的氣質,更是一種如松如竹的冷然,渾然沒有她印象中的柔媚。

捂住嘴,紅豆屏氣凝神偷偷的看了一眼托婭,發現托婭攜著婢女,以一種無關的,高高在上的姿態,目睹這一場戰役。

兵家有雲,戰鼓乃一軍士氣所在,鼓點關乎士兵的精氣神,以及與對方的作戰方式。《左傳·曹劌論戰》曾言:“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眼下,戰鼓是朱睿卿在擊打,蒙古軍的將領驚訝的發現,如此大事竟被主將莫日根交給了他的“寵妃”,戰役未打,他們已敗大半,何況,此次是魏軍突然來襲,打得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蒙古士兵高大威猛,於優勢上比魏朝士兵勝算大,奈何,他們甫交鋒,雙方的戰鼓傳達的士氣截然相反,蒙古士兵高漲的士氣迅速降下,朱睿卿敲擊的戰鼓輕飄飄,有氣無力,好似幾日沒吃飯一樣,一股子落敗的氣息。

在營下將領的再三要求,以及雙方士氣懸殊的情況下,莫日根策馬穿越戰火,想要撤下自己的玩鬧之言,換上原本會擊鼓的士兵。

熟料,莫日根策馬而歸,朱睿卿仰頭,對他輕輕一笑。

一笑,萬古春,山河為之變色,傾國傾城。

他手下的動作卻絲毫不拖泥帶水,一雙情人似的眸子與往常無異,含情脈脈的望著他,嘴中吐出之語,讓人心驚:“哦,又壞了你的事。”

莫日根心中駭然,情緒翻江倒海,他好似不認識他寵了十日的寵妃,看他的目光陌生化,駭然道:“閣下是誰?四四呢?”

朱睿卿看他的瞬間目光冷峻,眸子中的千山萬水變為冰封十裏,嘴角勾了勾,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出現,他的聲音,依舊如此好聽,擁有蠱惑人心的魅力,道:“朱四?從未有此人,有的只是魏朝皇太子的東宮之臣,朱清衍。”

莫日根沒反應過來,一聲長嘯入耳,再回神,發現破了一個窟窿的戰鼓前已無佳人蹤影。

被欺騙玩弄感情的怒火高漲,莫日根銅鈴大小的眸染上了血的猩紅之色,他低吼一聲,目睹他名義上的“兄長 ”把他救了回去,莫日根記得,那人叫“朱戍”,見他斜坐在那人身前,親昵的摟著對方的脖頸,耀如春華的小臉露出了淺笑,那笑容,仿佛是對他莫大的嘲諷和侮辱。

命人取來“神弓”,莫日根之所取名為之,乃是他擁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射箭之術,被譽為蒙古軍的神箭手。

他惱羞成怒,弓拉滿弦,弦上三根羽箭,百裏穿楊,不過如此,兩人馬匹相隔,約莫百裏,何況衛戍還是縱馬而歸,會移動的靶子,要想射中射準的難度,更為高超。

山坡之上,觀戰的托婭放在身側的手握成拳,她面色蒼白的喃喃自語道:“完了……”

莫日根擁有神箭手的美名,百裏之內,皆可取他人性命。

“什麽完了?”紅豆不明所以,疑惑的問。

說時遲那時快,衛戍聽聞身後的破風聲,下意識的護住懷中的人,一手扯住轡繩,一手抽出龍紋劍,許是對自己的功夫有著十足的自信,未回眸,手中長劍寒芒迸發,削落一羽箭。

“戍兒,小心——”

衛戍被衛朗的高聲嚇了一跳,回眸之際,發現衛朗朝他撲來,下意識的拎起朱睿卿的衣領,把他安全的甩下馬兒,他被衛朗從馬上撲下,滾了三滾,止住沖勢,銀色紅纓帽盔滾落,青絲隨風四處飛舞,銀色鎧甲被灌滿塵沙。

衛戍從地上一個鯉魚打挺翻身而起的瞬間,目光所及,皆是紅色,他知道鮮血是紅色的,不知道他的血這麽熱——衛朗滾燙的血濺上他的側臉,他的前胸,被一羽箭貫穿,衛戍甚至可以看見羽箭上的倒刺。

第三支箭隨踵而至,目標是衛戍。

三根羽箭,箭箭致命。

眼看著羽箭要一箭穿心,眼見衛戍要被羽箭捅成篩子。

危急關頭之際,再沒有另外一個衛朗站出來撲倒他,為他擋劍。

衛戍的腦子一片空白,不是因為羽箭的威脅,而是……衛朗,他爹居然舍命救他,他不知道他會沒命嗎?

為什麽?

為什麽要救他!

“衛安寧——”朱睿卿被甩得離衛戍有些遠,他目呲欲裂,出了一身冷汗,妄圖通過吶喊喚醒迷茫的衛戍。

他在楞怔什麽,這是戰場,會要人性命的兵家埋骨處!

衛戍聽到他的聲音,扭了頭,朝他看去,臉上的擦傷使得他狼狽不堪,唇瓣輕輕的蠕動,道:“為什麽他要救我。”翻滾的火燒雲映照交戰的雙方,拉長他的身影,讓人分不清他臉上流的是血還是被流動的霞光映照所至。

莫日根滿意的哈哈哈大笑,笑聲如鐘,暴戾的眸子稍安。

局勢瞬間逆轉,即便沒有鼓聲鼓舞士氣,蒙古軍士氣仍節節高攀,魏軍也因將領受傷或者有可能身亡而自亂陣腳。

手下人奉承,道:“殿下當之無愧的蒙古‘神箭手’,百發百中,這下那白面小子死定了!”

“三箭扭轉局勢,殿下乃是武神再現。”

“殿下英明神武,殿下神武——”

“殿下英明神武,殿下神武——”

不知是誰先帶頭吶喊此言,蒙古軍士氣高漲,吶喊聲震天。

莫日根得意洋洋,心中盤算抓回朱睿卿怎麽折磨,想當初他捧在手中怕掉了含在嘴裏怕化了,他倒好,居然背叛了他,還是魏朝派來的細作!

被臣下吹捧得飄飄然,莫日根盤算完等此戰打勝,怎麽與他秋後算賬,定晴一看,謔——好家夥!他沒死!

說時遲那時快,羽箭已射至眼前,形勢危急,危險只在毫厘之間,眼見鮮血要湧,無人可救。他只是輕輕的伸手,扭著頭看著朱睿卿,毫不在意的伸手握住了羽箭。

是的,他伸手握住了羽箭!

稍稍用上內力,羽箭被折斷,一分為二,箭尖的倒刺散發寒芒,便靜靜的被折斷,躺在塵土之中。

莫日根與蒙古軍受驚。

“怎麽會……怎麽可能……天下有如此奇人?”莫日根不敢置信的瞪大銅鈴大眼,心中駭然,仿佛青天白日撞了鬼一般。

雙方停止交戰,退回安全區域。

衛戍拖著龍紋劍,腦袋一片空白,拖著疲累的身子,朝對他露出讚賞微笑的衛朗走去。

“笑什麽,誰讓你幫我擋劍,你會死的,你知不知道!”幾乎用了全身的力氣止住顫抖,他吼著說出此話。

眼眶紅透,淚水在裏打轉。

衛戍懂醫,但不是妙手神醫,沒有生死人肉白骨的活神醫名頭,他顫抖著身子蹲下來,朝衛朗伸手,聲音哽咽,道:“你看,那輕飄飄的羽箭對於我來說是危險嗎?誰讓你多管閑事,誰讓的!!!”

“你別以為救了我我就會和阿娘原諒你——”

“不會——”

“不會!衛朗你給我聽著,你便是下了黃泉,我阿娘原諒你,我都不會原諒你。”衛戍反覆的重覆一句話,卻不敢伸手觸碰一下衛朗,他好害怕,事到如今,他才發現,血緣的羈絆仍根深蒂固的打入骨子裏,他再怎麽樣說厭惡衛朗,在朝堂上要置對方於死地,生死關頭的時候,他仍是仿徨和恐懼。

他不要他死!

他要他活著!

憑什麽他因救他而死,快活的下黃泉與他阿娘團聚,他要遭受內疚一輩子的痛苦,他不要,這一定是衛朗最新發現的報覆!

對的,報覆,他知道怎麽讓他痛苦。

他是他的嫡子啊,為什麽不能為他想想,為什麽要一意孤行,為什麽……

衛朗扯了扯嘴角,鮮血從嘴中湧出,他的聲音很小,仿佛一出口便被風吹散了,可是,衛戍聽到他說了,他說:“阿寧,爹的好兒子,爹很高興你再不是以前需要爹保護的小寧兒了。”

“你……跟他……好好的……爵位,爹留了遺書,老太太會明白怎麽做的。”

“恒兒……不要怪爹狠心。”

衛恒單膝跪在衛朗身前,面色凝重,聞言,點了點頭,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衛戍,道:“父親,無需多言,安然帶你去尋醫者救治。”

衛朗制止他,道:“不用。”他的眼神望向遙遠的遠方,聲音變得又輕又細。“我早就想下去陪阿婉了,我等得太久了,等到了安寧長大成人,等到了他成家,等到他能保護自己……咳咳……”鮮血從他的嘴角湧出,怎麽止都止不住。

一個醫者,最害怕的,莫不是救治不想活的之人,縱使神醫也難妙手回春。

一雙青色的鞋屐出現在衛戍的眼裏,溫暖的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聲音很堅定,輕而易舉的平覆他亂糟糟的心,那人說道:“別怕,一切有我,我在你的身邊。”

衛恒同樣聽到這句話,他擡眸看著這一對從外貌上看起來無比般配的璧人,難掩心中酸澀,自嘲的笑了笑,心中暗想:想什麽,難受什麽呢?他從來都不是你能肖想的!

受重傷的衛朗被衛恒、衛戍帶回,衛戍神不在焉,根本不適合在戰場,這一戰,魏軍不能失敗而歸,於是魏軍的指揮將領變成了朱睿卿,蒙古軍的高級將領面色古怪的看著他們的統帥莫日根,誰能想得到,短短的時間內,事情的變化如此之多,方才還是他們陣營一方的人,轉眼間變成了敵軍統帥。

“四……餵,你要是投降,本王保證你還是我莫日根的寵妃。”至於怎麽“寵”,用什麽方式“疼愛”,全憑他的喜好。

從昵稱變為“餵”,朱睿卿神色未變,他暫時壓下對衛戍的擔憂,一心一意的專註此戰役。

“鼓聲起——”他命令士兵擊戰鼓。

戰鼓昂揚,令軍心穩定。

嘴角微勾,笑容淡然,朱睿卿在短時間內換上了戰甲,面對敵軍的挑釁,他不卑不亢的回答:“若是蒙古二皇子願意委身在下,末將可以考慮一番。畢竟,末將雖貌若好女,實乃男兒身,但,龍陽之好也是要挑一挑的,殿下身形魁梧,面目猙獰,委然讓人難以下口。”

此話一傳開,引得魏軍嗤笑。

蒙古士兵想笑,又不敢笑。

蒙古將領面面相視,最後把目光投向統帥莫日根。

莫日根面色鐵青,他大喝道:“你他娘的不是小娘子?!!”他吐了一口唾罵,光是想想每日寵著的美人是個七尺大漢,他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怪不得那人不讓他碰一下身子,哪裏碰得了!

朱睿卿不答,反對魏軍道:“豈曰無衣,與子同裳;讓對面的蠻人看看,我等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還是令他們聞風喪膽的軍隊,給我殺,把他們搶走的金銀財寶搶回來,一個人頭十金封賞,誰取了莫日根項上人頭便加官進爵——”

莫日根臉色鐵青,俗話說,一日夫妻百日恩,對面的美人不僅不念舊恩情,還想要他的項上人頭。

“給老子殺魏軍片甲不留,格奶奶的,活捉姓朱的,老子要當著眾人的面幹死他!!!”

號角再度吹響,北風吹,戰鼓起,夕陽如火,熊熊燃燒,飄散在空中的不知道是霞光還是滾燙的血珠子。

紅豆詫異的捂住自己的嘴,主子原來非女郎!!!

那麽……前不久聽到的墻角,眸子瞪大,主子和衛小爺……她好像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秘密!

於是,她忐忑不安的問托婭,“你早就知道了?”

托婭搖了搖頭,道:“不,與你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迷妹紅豆,在線磕cp

下面是前線記者紅豆的采訪——

紅豆:俺也沒想到,主子的馬甲之下是……這也算了,我還發現了!嗯,不可說,大家意會!

————

作者:其實吧,衛戍真的寵朱睿卿,也算是互寵吧哈哈哈

衛朗還活不活,答案是……

死了!

衛朗(吃著盒飯):太高興了,俺老朗終於可以下去吃飯了,(*^▽^*)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念墨 10瓶;子非魚 9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