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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回 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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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子》有語,知彼知己,百戰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勝一負;不知彼,不知己,每戰必殆。”

讀書少的武將們蹭的從椅子上站起,扯著喉嚨喊道:“你這人,盡說些沒用的,灑家們聽不懂你們這些文人咬文嚼字,說不準是紙上談兵,真到了真槍實戰的時候,怕不是嚇得胡亂逃竄哈哈哈哈……”響亮的笑聲差點兒掀翻屋頂。

皇太子怒氣積攢,眉頭快擰成“川”字!

這群野蠻人,忒是無禮。

鎮國公衛朗頷首,讚同道:“汝等莫笑,後生言之有理,孫子兵法乃是兵家常用書籍,文中所言,字字珠璣。”

衛朗一開口,武將們止住笑意,面面相視,壓下心中的吃驚,一副受教模樣,道:“多謝衛公提點。”

沈默許久的皇太子尋到契機,開口,道:“諸位別瞧清衍未及冠,其才,堪為治國。不妨靜下心來,聽聽他獻上的計謀。”

武將們拱手稱“是”,退回其位。

朱睿卿回眸,朝皇太子點了點頭,未把這些無理之人放在心上,繼續道:“而今,我們不知彼只知己,實屬堪憂。”

他往前走,氣度風華已是最上乘,道:“天下萬事,從內部瓦解,總是比用強硬的手段從外部強攻來得輕易。”

他說話咬字清晰,說得很慢,每一個字每一句話帶著一種運籌帷幄之中的漫不經心地語調,讓人著急的同時又暗自信任他說的每一句話。

嘴角挑著笑意,目光堅定,清明,“首先,我們必須了解胡人的一舉一動,最好能掌握他們行事特征,以及下一步的目標,而達成這目標,需要潛伏在他們身邊的細作。”

“不過,既忠臣我大魏朝又能打入胡人內部的細作,現在開始培養的話,花費的時間未免太長。”朱睿卿突然轉了視線,往其中的某一個武將凝去,那是先前總挑釁朱睿卿的一個武將,在朱睿卿染著笑意的凝視下,武將黝黑的面容一點點的爬上了暈紅,不過面色太黑,不顯色。

朱睿卿凝著他,笑道:“別急,衍還沒說完,將軍莫急。”武將堅定不移的與之對視,不轉移目光,銅鈴大小的眼閃爍不安,最終咬了咬牙,移開目光,心中不屑的同時又忍不住稱讚一番對方的才思妙想。

人群裏,衛戍的眸子亮得驚人,滿眼都是他,恨不得沖上前,一把抱住他,把人護在身後,大刺刺的告訴眾人,他是他的,誰都不允許窺伺,再抱回房,好生說一番悄悄話。這想法,不過是他的臆想,他很快的又被他的言語所吸引。

“便是沒有合格的細作,探子收集情報,一一述說,由我們來分析,想必成果也是相差不了多遠。不過,衍所獻之策,與上述言論相關不大。”

此話一落,一片嘩然。

有人再次站起,衛朗威嚴的聲音平述之,道:“阿瑜——”

被點名的武將王瑜憋紅一張虬髯老臉,噌的一下又坐下,引得眾武將輕笑。

“天下萬物生於有,有生於無,衍之計策,便是‘無中生有’,諸公且聽衍細細道來……”

衛朗點頭,十分滿意的望了一眼衛戍,衛戍被老爹別有深意的盯了一眼,在心中輕哼一聲,低下頭,不置理會。

……

……

自匈奴被大漢重創後,其族人便西遷,再難覓蹤跡;等朝代更疊至前朝大夏肅宗,肅宗昏庸,引得關外五胡闖入雁門關,直達京都。時至今日,時常與魏朝交鋒的胡人通常是鮮卑、蒙古、契丹、羌、羯等。

秋末冬初,洽是草原荒蕪之際。

自胡人再次攻入魏朝重鎮區域,燒殺搶掠,與之貿易往來便斷了,商道上再無商人敢拉著貨物行走,今日兒天氣灰蒙蒙,雁門關通往關外的商道上突然多出了一隊商人,其勢浩浩湯湯,拉著大大小小二十來車的貨物,拉貨的奴仆不少,奇怪的是,這隊商隊沒有請保衛他們商隊的鏢局或者江湖浪人,這無疑不是一頭肥羊暴露在冬日的霜雪天氣中,只差餓狼出現,將其捕捉。

眼下,朱睿卿坐在軟轎裏,著大紅色掐牙鑲邊落梅紋軟煙羅直領琵琶襟小襖,下身是同色的煙羅裙,青絲隨意的綰了一個飛仙髻,臉特意化了大妝,眉心點了梅花花鈿,原本有點野性的眉被修剪,特地畫了柳葉細眉,不知誰想出的主意,特地在他的眼下點了一淚痣,唇上還抹了艷若桃李的紅色唇脂,整個人老遠的瞧著便是禍國殃民的妖姬,慵懶的一舉一動,巧笑倩兮,總似無聲的引誘,總而言之,天姿國色,光艷逼人,難以一一道明。

他沒想到,自己還有再次女裝的可能性,一次女裝,便相當於數次女裝。

他的手肘懶懶的撐在軟轎上的小窗邊沿,假寐。

猶記得,自己粗略換上這套衣裙後,那群男人如狼似虎的模樣,連著皇太子瞧他的目光都不對勁了,鎮國公衛朗爽朗一笑,言之“公甚貌美”,看似調笑的話從這位長者的口中說出,其餘人再看他,都不敢太過,生怕被扣上一頂莫虛無的高帽,又不由得想起軍中的傳言,想著,此人多半是太子殿下的暖床人,或許真是一女郎也說不定!

武將們對於他的態度一轉之前的常態,小心翼翼的伺候,連著說話的音量都低了三分,還不敢直視他的目光,與他對話黝黑的面龐都會紅上三紅。

衛戍興趣缺缺,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直到回到臥房,他說要給他畫眉的時候,才露出幾分笑意,揚言要把他打扮得讓人一見便神魂顛倒、秀色可餐!

商隊休息時,新買來的小丫鬟紅豆伺候朱睿卿下轎休息,她扶著朱睿卿,姜黃的小臉泛著紅,眼神閃爍,鄉下小丫頭第一次見到傾城絕艷的女郎,初見朱睿卿都看呆了,而今還是相處了一兩日後的結果,可還是不免眼紅心跳,在心中暗自感慨伺候的小娘的美貌。

衛朗扮成此次商隊的主要商人,衛恒、衛戍身份不變,作為與父親一起經商的兒子,兩人臉上分別摸了東西,改變了面色,變為姜黃色,而朱睿卿扮演衛朗未出閣的嬌俏小女兒。

前日衛朗見朱睿卿換了女裝,越發肯定他之前的身份,而今又瞅了一眼遠處傾國傾城的他,忍不住對衛戍道:“吾兒眼光不錯。”

衛戍別過臉,不理會他。

“為父都有點心疼了,”衛朗又道。

衛朗絮絮叨叨,衛戍突然回頭,虎著臉,甕聲甕氣的說:“鎮國公管得還挺寬的,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麽。”

衛朗一笑置之,道:“安寧肯理為父了。”

衛戍又別過臉,啃手上的幹饃饃,打算不再理會他。

商隊休息時,有一人打馬而過。

朱睿卿坐在丫鬟鋪好的軟墊上,極盡可能的搔首弄姿。

他獻了“無中生有”與“離間計”,不知哪個沒皮沒臉的又去獻了一出“美人計”,他們這群大老粗裏,還有誰能施展美人計,統共不過三,他只能主動站出,說可以配合演一出美人計,還換了一下女裝給眾人閱覽,為的便是讓他們信服。

商隊休息了一個時辰,又再次啟程。

沒起風,朱睿卿掀了軟轎的小簾,眺望外頭的景色,順道兒展露秾李桃夭的容顏。

一個時辰不到,商隊又再次遇見了先前打馬而過之人,那人貪婪的一雙眼盯著他,幾乎是一雙眼都黏在他的身上,像是貪婪的豺狼盯著你,無端的令人心悸。

朱睿卿擡眸,一雙多情的眸子遙遙的凝望,還眨了眨眼眸,拋了一記媚眼。

商隊走過,打馬之人拉住轡繩,摸著自己的下巴,遙望商隊,一雙貪婪的眼盯著商隊的商物,更多的是盯著那頂粉紅色的軟轎,邪笑道:“好美的小娘,差點兒勾走大爺的魂。”

風聲走漏得很快,這消息很快傳到了胡人的耳中。

蒙古軍營。

打探完漢人消息的巴圖一回到軍營立馬去了二皇子的營帳,把今日所有的見聞告之二皇子莫日根。

莫日根年逾三十有五,虎背熊腰,性喜漢人美女,後院許多侍妾都是從邊城搶來的漢人女子,不過伺候他的時間都不長久,多數三四個月,都被他那難搞的喜好給玩弄死了,不過娶了蒙古女子的正妃,蒙古王見他只是喜愛玩弄一些漢人女子,並不追究其過錯,導致他性子暴虐,易怒,還好鬥,此次鮮卑人受了重創,恰好給了他們蒙古人一次好的掠奪壯大兵馬的機會,他立馬請命出兵,好在前幾次都為蒙古搶來了許多金銀珠寶和肥美的牛羊。

近期他聽聞魏朝派兵出擊,似乎想要反擊,莫日根並不想與他們正面杠上,鮮卑人在他們手裏都吃不消,更別提他們!

巴圖入二皇子營帳時,二皇子正與眾將領把酒言歡,巴圖俯耳告之此事。

將領們見坐於上首的男子楞了楞,而後眸子爆出精光,那是一種聽見喜愛之事的貪婪目光,他哈哈哈大笑,問了一遍是否為真。

巴圖點頭。

莫日根舍棄酒碗,拎起桌案上的酒壇,給自己灌了好大一口,灌完後把壇子扔在地上,清脆的一聲響,酒水炸開,鮮香四溢,莫日根哈哈大笑道:“弟兄們,肥羊又要來了,而且,巴圖兄弟還為本王帶回一個好消息,他瞧見了一個漢人大美女哈哈哈……”

“恭賀二皇子,後院再納美人——”眾蒙古將領齊齊舉起酒水恭賀。

蒙古營帳爆發一陣陣歡快如雷的笑聲,那是莫日根勢在必得的笑聲。

多年後,莫日根回憶起那一夜做下的決定,留下了悔恨的淚水,他只記得那人很美,冰肌玉骨、香艷奪目,美得近乎妖顏,不過……他真的伺候不來——這已是後話。

作者有話要說: 流下了結尾越寫越多的淚水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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