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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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二奶奶不止等來了衛六郎新納的妾侍,還等來了衛六郎。

丫鬟似乎是受了氣,低著頭,懨懨的跟在衛六郎一行人之中,走在最前頭的自然是衛六郎和他新納的妾。

萍之走在那人身旁,六郎由他推著輪椅,衛二奶奶在院裏擺弄茶花,等著新人來了給個下馬威,順帶讓人伺候一下老太太用早膳。

時間尚早,老太太夜裏睡不覺,早上喜歡多瞇一會兒,衛家統一用早飯的時間還沒到,是已衛二奶奶才有空隙在院裏弄著花兒。

茶花上染著清晨的露水,嬌艷欲滴,可花兒不及人萬分之一。

衛二奶奶突然明白,一貫不開竅,不近女色的六郎怎麽突然被迷住眼,寵愛起一農家女來了。

皚皚白雪似的肌膚,身段纖細,只是……未免太過高挑。

年齡不大,巴掌大小的臉,花一般的容顏,明媚妖艷,著一襲素雅青衣,卻掩不去身上的那份狐媚勁。

衛二奶奶只覺得眼前一亮,一雙眼可勁的凝在人家的臉頰上。

不過,再怎麽好的珠玉,總會有瑕疵,胸前毫無起伏,一馬平川,便失去了一二分婦人的韻味,多了幾分稚氣。

衛二奶奶謝翠蘭是大戶人家出身的嫡女,長袖善舞,打量人的瞬間有些走神,回神後,臉上堆滿了真誠的笑容,把茶花遞給身邊的丫鬟,迎上去,有些責怪的嗔道:“六郎怎麽來了?你的身子不好,昨日才回家,舟車勞頓,不多多休息,累病了老太太該心疼,責怪起來,二叔母可擔當不起。”

“吃早飯沒?”一頓噓寒問暖,把人迎入暖閣。

衛戍一個個問題逐一回答了——“聽二叔母院裏的丫頭來說,你讓四娘來一趟,六郎尋思著沒事,便一塊兒來叨擾叔母了。早飯還沒用,等奶奶起來了再一塊兒用。”

“六郎有孝心,”謝翠蘭笑著說道,可算是知道了六郎新納的妾叫什麽了,聽人說姓朱,原來在家裏排行第四,被人稱為四娘。

“要不要先吃點小糕點墊一墊?”

衛戍婉拒了謝翠蘭的好意。

由於衛戍一塊兒陪著人來,衛二奶奶沒好意思當著人夫君的面給人小妾立規矩,心裏暗自記下這筆賬,面上的笑容越發燦爛,看在朱睿卿的眼裏,半分溫度都沒有。

大戶人家裏規矩多,吃人不長眼,今早晨朱睿卿還沒清醒,被人擾了好夢,脾氣上來了,忘記自己重生這件事兒,直接打碎了房裏的一些擺設,出了些氣,等準備翻個身再睡去,已混無睡意,半瞇著眼盯著上方的紗帳,想起自己重生,與衛戍回了京都。

自己犯了事兒,沒人護著,定然要被秋後算賬,朱睿卿沒心思與後院的婦人玩勾心鬥角,一時間有些怔楞,不知道自己隨衛戍回京的意義在哪,他好像走入了死胡同,一日不恢覆男兒身份,便一日受困在大宅院裏,難以施展手腳。

眸中閃過一抹算計的神色,他已調整好狀態。

沒過一會兒,衛戍入了他的房間,溫聲細語的問他,“怎麽了?”

他的溫聲喚回了仿佛陷入自己思緒,鉆牛角尖的朱睿卿,他一臉失神落魄的把自己的擔憂說了,聽得衛戍一聲譏笑,窗戶外的暖陽映照在他的身上,刺眼得好似身後擁有萬丈光芒。

朱睿卿掩下眸底的算計之色,心念一動,他突然想抱一下他。

也許,順道兒能占一二分便宜。

事實上,他的確伸出了手,衛戍許是見他可憐,沒有掙紮,任憑他摟住了他的腰身,埋在他的腹部,闔上眼,感受一下平靜與他身子的溫暖。

“你今天很暖,”朱睿卿開口說道,埋在他的腰間,闔著眸子,臉上神色愜意,沒有半分為俗事驚擾的煩惱。

衛戍:“……”

“做噩夢了?”

“嗯,”鼻音濃重。

衛戍低下頭來,難得見他乖巧聽話,露出刺下的柔軟,大手撫上了他的墨發,有一下沒一下的梳理著,五指穿插在他的發間。

“你相信前世今生嗎?”朱睿卿的聲音有些縹緲,他試探性的問。

面皮上的神色差點兒沒能迅速的轉換過來。

“前世今生嗎?”衛戍喃喃,眉頭蹙了蹙,道:“佛家講究輪回,許是信的吧。”

他給了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

“嗯。”

“你夢到什麽了?”衛戍問。

朱睿卿啞著嗓子說:“清衍夢見自己的前世,醒後不知周公夢蝶,亦或是蝶夢周公。”

“哦?”衛戍來了興趣,他一直好奇朱清衍一個農家子怎麽會有學識,識得字,讀得書,還擁有過目不忘的本領兒,眼下學習劍術,許是將來這世上要多了一名絕世劍客。

他的五指緩緩的梳理他的墨發,間或溫柔的按了按。

他指引著他,想要知道他夢裏的事情。

“那你前世是誰呢?”王侯將相,還是書生?

朱睿卿發覺,裝可憐原來可以輕而易舉的獲得想要的溫柔對待,他說了一個人的謚號,衛戍楞住,方才的溫情消弭,他擰著眉,臉上出現厲色,重重的說道:“不可胡言亂語。”

衛戍扯了扯他的墨發,把他從自己的懷裏拉扯出,目光兇狠的凝著他。

四目相對間,朱睿卿在心裏嘆了口氣,不慌不忙的開口,道:“你當清衍胡言亂語便是了。”

衛戍蹙著眉,與之對視了好一會兒後,抱怨道:“你這性子,若是落在其他人手裏,怕不知道要死多少次了。”

“這要多感謝郎君寬容大度,寵著清衍。”朱睿卿敷衍著衛戍,沒把這事兒掛心上。

“嘖嘖,收拾收拾,瞧瞧你,如此狼狽。”衛戍挑刺,嫌棄道:“好好打理一番,不然丟了你家郎君的臉面,回來便收拾你。”

衛戍在別院沒少折騰朱睿卿,他的脾氣陰晴不定,說來真的,便不是說著玩玩的。

朱睿卿有時候想,比起他,其實衛戍更有資格當個暴君,他在上輩子好歹沒那麽壞脾氣的!

衛戍出了門後,想了一番,心中狐疑,對於他的言辭翻來覆去的咀嚼,思考。

難不成,這世上真的有前世輪回這一回事?

衛戍的阿娘信佛,老太太在他的阿娘去世後,沒少吃齋念佛,衛戍不當回事,每年該添香油錢的時候會添,可誰都沒把這按照慣例的事情放在心上,他想,或許找個機會,去拜訪一下郊外白馬寺的主持,與他談談怪力亂神一事兒。

他不是沒有懷疑過朱清衍被掉包的可能性,可是怎麽查,都查不出線索,今日兒經他一提,他越想越覺得怪異,清晨的陽光打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硬是被冷得打了個冷顫。

朱睿卿等衛戍出去後,立即從床榻上起身,他緩緩的呼出一口氣,笑了笑,衛戍多疑,指不定反覆思慮,下一次許是會信任一二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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