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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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氏教他繡花。

朱睿卿能成為先皇的托孤人選,自然是因為他粗中有細,聰明伶俐,沒過多久,他大致能穿針引線,繡最簡單的針線活。

朱氏湊過來,問:“四娘子在繡什麽?”

朱睿卿的動作慢了下來,輕飄飄的睨了她一眼,嘴角似笑非笑。這一眼,無端的讓朱氏心中一寒,面上露出訕訕之笑。

她硬著頭皮問:“是什麽花兒嗎?”

朱睿卿不答,反而說:“嫂子知道我不是四娘子。”

針刺入指頭,有一滴猩紅的血滴從指腹滲出,朱氏眼皮一跳,驚訝的高呼一聲,站了起來。朱睿卿像是沒事人一樣,不管朱氏的大驚小怪,淡淡的說:“朱二表字清衍,嫂子以後莫要再喊錯了。”

朱二生性軟弱,這也就是為什麽朱氏敢任意拿捏他的原因。

沒想到,一遭逃跑被抓回來,這朱二好像開了竅,不僅變了一個性子,對著其餘人的態度都發生了一個翻天覆地的變化。

以往最親近朱大,什麽貼己話都和朱大說,此番回來,卻沒有私底下找朱大哀求一番,訴訴苦楚,倒苦水。

朱氏看朱睿卿的目光好似看著什麽怪物,一個人怎麽可能變得這麽快?

她連借口都沒找,人直接沖了出去,朱睿卿看著那兩扇欲墜不墜的木門,面無表情地把刺破的指頭隨便找個破布擦掉上頭的血滴。

他不怕朱氏懷疑,反而怕她太蠢不懷疑。

朱睿卿是不怕死的,茍且偷生,不如早早歸去。

沒了朱氏,他索性一把扔了手中的刺繡玩意,看了安放在一旁嶄新粉紅的嫁衣,一抹冷笑浮上嘴角。

夜晚,朱氏同朱大同塌而眠,她滿懷心事地翻來覆去,朱大被她的大動作擾得睡不了,猶豫了再三,慢慢吞吞的開口問:“孩子他娘,大晚上的你翻來覆去的,是不是有什麽事兒要跟我說說?”

朱氏在一片漆黑寂靜中睜開毫無睡意的清明雙眼,幹巴巴的說:“當家的,你有沒有覺得二郎好像變了一個人?”

朱大在一片寂靜無聲中沒有說話,朱氏把今日兒在朱睿卿屋子發生的事情娓娓道來。

朱家上上下下八口人,除了老三去鄉學讀書求學,其餘人都是只知幾個大字的白丁,談何給自己起表字,連朱大的三個兒女起名都是起鄉下好養活的賤名,沒什麽深厚的大意。

今日兒朱睿卿跟朱氏叫板,說自己的表字喚作“清衍”,著實嚇了朱氏一跳。

朱大困得迷迷糊糊地,聞言他含糊道:“許是前陣子逃去鎮子上碰見了什麽讀書先生,別人給他起的,或者是胡亂謅出的一個表字,你又何必大驚小怪,我老朱家往前百年,好歹也是名門貴胄,堂堂大夏的燕王旁支。”

朱氏推了一下他,嘀咕道:“你都說了,是百年前,現在是什麽朝代了,官家都不是姓朱的了,你倒還好意思提這一茬……”

朱大已漸漸陷入沈睡中,胸膛起伏,鼾聲陣陣。

朱氏聽著身側有規律的呼吸聲和鼾聲,怎麽都不能入睡,朱睿卿一雙漆黑的冰冷眸子,深深的烙印在她的腦海深處,一回想起來,她的身子不自覺的輕微顫抖。

同樣睡不著的還有朱睿卿,自打他被抓回來,朱家人就對他嚴加看管,夜裏睡覺,他的門扉都是從外面上了鎖的,朱氏自以為自己的動靜很小,殊不知,朱睿卿在屋子裏聽得一清二楚。

一連好幾天,朱睿卿都被鎖在屋子裏繡嫁衣。

起初,他不吃不喝,躺在床上睡著,朱氏發現他的情況不對後,連忙叫來了朱大商量應付的法子。

朱氏一介小婦人,朱大目不識丁,兩個人湊在一起,也想不出什麽好法子來對待絕食的朱睿卿,好在朱睿卿自打暈厥過一次,轉醒之後發現他還是呆在這勞子的鬼地方,餓著這肚子,腦子暈沈沈一片。

受了苦楚,發現死又死不了,睜開眼世界還是沒變化的攝政王心中絕望,絕望過後,日子還是要過的,既然來到了這個地方,借用了朱二郎的身子,那麽就替他好好的活下去。

如若可以,他勢必要改朝換代,常言道,皇帝輪流做,明年到我家,他老朱家的江山被奪,他以一介白身,奪回來又如何?

是已,原本還在絞盡腦汁想著法子哄朱二的朱氏和朱大驚奇的發現,他自個兒打開門出來吃飯了,兩夫妻喜極而泣,夫妻倆的表現看得三個小蘿蔔頭一頭霧水。

朱家三郎平日裏去了鎮子上的學堂求學,不在家,有時半月回來一次,有時月餘,家裏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的身上,渴望他中個舉人老爺回來,光宗耀祖,揚眉吐氣。

朱睿卿雖說不絕食,可繡嫁衣這等小娘子幹的活計,心高氣傲如他,骨子裏存著的傲和倔強讓他直接把嫁衣扔給朱氏,明白無誤的說自己不會繡。

朱氏聞言,瞠目結舌,說道:“不是教過你了嗎?”

朱睿卿沒回話,抿著嘴,沈下臉佇在那兒。

朱氏氣得不輕,奪過粉紅的嫁衣,氣呼呼的走掉。

第三天,朱睿卿發現自己房屋的門打不開,他也不急,幹脆回屋脫了衣裳裹著被褥,把自己卷成蠶蛹,躺在那兒就是一天。

一天不聞不問,滴水不入。

晚間朱大回來,懂事的朱家大丫頭偷偷的去跟他說明了情況。

朱大去找朱氏,朱氏把自己受的氣撒在朱大身上,跟朱大抱怨,“你看你那弟弟,什麽事兒都不做,成天吃飽了睡,睡起來吃,連自己的嫁衣都不繡。”

朱大:“……”

他撓了撓頭,憨厚的笑了笑,說:“二郎是男子,不會繡花也是正常的,孩子他娘,你別逼他,萬一……二郎又想不開。”

朱氏跟他置氣,沒說話。

朱大撓了撓頭,楞楞的問:“孩子他娘,二郎是不是一天沒吃飯了,不如先打開門看看他的情況。”

朱氏聽朱大說得有道理,於是她取來鑰匙,打開了朱睿卿的房門。

房門打開後,灰暗的房間裏沒有任何動靜。

夫妻二人走入內,走到炕邊。

朱大上前,想要勸一勸他的兄弟,結果一摸被褥,被褥之下空蕩蕩,他回頭,大驚失色的對朱氏道:“二郎不在。”

作者有話要說: 捉個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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