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烤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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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真的有些累,夏毓玠一躺下便睡著了。臨近黃昏,聽松從帳外走了進來,輕輕掀開夏毓玠的床帳。

帳內昏暗旖旎,溫暖的氣息縈繞著,一小截皓腕陷在寢被中,夏毓玠睡得很香。“世子殿下,世子殿下。”他的睡眠被聽松打斷了。

“聽松,別吵!”夏毓玠嘟囔聲從被子裏傳了出來。

“殿下,該起了,晚宴快開始了。”聽松一邊勸慰,一邊把小世子從床上攙了起來,半跪在床沿上替小世子更衣。

“這麽著急幹什麽?”夏毓玠穿完內衫,迷迷糊糊地下了榻,懶洋洋地打著哈欠。

“我的殿下喲,真的快來不及了。”聽松連忙拿著外衫給小世子套上。天青色卷雲紋,描金刺繡滾邊,腰佩和田玉玦,好一個芝蘭玉樹的翩翩少年郎。

已近黃昏,旁落的紅霞映滿天空,高大的榕樹林間散下雜亂斑駁的光,晃得夏毓玠有些迷蒙。疾步走在小道上,一行人迎面碰上前來尋他的王府下人。

“就等你了,快坐吧。”夏毓璋看幺弟來了,連忙把他拉到自己身邊坐下,“怎麽才來?是不是白天太累了?”

“你怎麽又換了身衣服?”夏毓瑾越過自家二弟,探過身來問道。

夏毓玠坐定後,說道:“不累,就是睡晚了。之前那件都是灰,我才不穿呢。”

夏毓瑾聽完,騙了撇嘴,“矯情!比水水還折騰。”

“我樂意,再說了,衣服本來就是為了穿的,不然做了幹什麽,抹灰嗎?”

“你有理行了吧!一個男孩子,這麽講究。可惜,今天是選駙馬,不是給你選世子妃。”

“哼!懶得理你。”夏毓玠偏過頭去,不想理這個煩人的大哥。

看著自己氣鼓鼓的小弟和一臉不樂意的大哥,夏毓璋表示非常習慣,正在慢條斯理的吃著案上的東西。大哥雖然毒舌,很多衣服飾品還是他買了送給幺弟的呢。

夏毓玠四下張望了一下,這次晚宴露天舉行,君臣同樂,同窗好友倒是可以聚一聚。眾人圍坐,中有大篝火,舞樂聲起時,便有世家將子相攜而舞,氣氛很是火熱,外圍有小篝火可供自行烤肉。

“你去哪兒?”夏毓璋一把拉住將要起身的小弟,“去跳舞?”

“不是,我去轉轉。”

“別喝酒啊~”夏毓璋話音未落,夏小世子已經竄出去老遠了,只傳來一聲悠長的回答,“知道啦~”

夏世子這邊轉轉,那邊轉轉,最終溜達到了殷子儼的案桌前。

夏毓玠在案桌前站定,彎下腰喊了一聲“殷將軍”,他背對著篝火,明暗間,殷子儼恍惚看不清他的臉,腦海裏卻浮現出那明麗的笑顏。

殷子儼慌忙間起身,帶倒了酒杯,幸而酒杯已空。

“殷將軍,沒事吧?”

“沒事,沒事。”殷子儼忙將酒杯扶起,“小世子,你怎麽來了?”

夏毓玠轉到殷子儼的案桌後,坐了下來,笑著對他說:“我來吃你烤的肉啊。”

小世子輕快的聲音珠玉般散落在他的心上,殷子儼忽然覺得心頭悸動得緊。

“殷將軍在想什麽呢?”夏毓玠看殷子儼遲遲沒有反應,便伸出手指戳了他一下,這一下戳的殷將軍回了魂,“啊,沒什麽,小世子想吃什麽?我去烤。”

“想吃殷將軍最拿手的。”

殷子儼在旁邊火堆上烤著,慢條斯理的刷著蜂蜜,幾步遠的案幾後,坐著在等待的夏毓玠,安安靜靜地托著腮,看著火苗,或是烤肉。

偶有世家子會去找夏毓玠搭訕,看樣子,像是婉拒了相邀同樂,只乖乖地等著殷子儼。

“好了,你嘗嘗看。”殷子儼的肉可算是烤好了,急忙端上前來,用隨身匕首一片片的剔好了,裝盤。

近前來,肉香四溢,殷子儼夾起一塊,吹了吹,餵給了夏毓玠。被伺候慣了的夏世子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就張開了嘴,銜起了那片肉。

殷子儼就著火光能看見夏毓玠擔心燙著,瑟縮了一下的舌尖,水潤柔軟,白潔的牙齒,瀲灩的嘴唇,微張時的可愛,一片秀色。

烤肉外酥裏嫩,肥瘦相宜,倒真不愧是殷將軍自誇了很久的手藝,夏毓玠很是喜歡,眉目裏帶著歡欣。

“殷大哥,好好吃啊!”小世子邊吃邊悄悄地對殷子儼說道,“好香啊!殷大哥,你也吃。”殷子儼也就著那雙筷子吃了一口,果然很香!

大部分的肉都被殷子儼餵進夏毓玠的嘴裏,還有少數的鹿肉。

兩人邊吃邊聊,接近晚宴結束才分開,夏毓玠一臉不舍,又很是興奮的回到了自己兄長身邊。

“這是怎麽了,高興成這樣?”夏毓瑾看著傻樂的幺弟,有些好奇。

“不告訴你們。”夏毓玠在自己席位上坐了下來,暗戳戳地算計著,殷大哥府上剛得了一匹剛出生不久的外域馬,特別漂亮,說是等馴養好了,就送給我。到時候看你們眼饞不眼饞。

直到宴會結束,夏毓玠都是一副極為開心的樣子,哼著不知名的小調回了自己的住處,留下兩位兄長跟在後面莫名其妙,不知所謂。

“他這是?”夏毓瑾想了想,還是開了口。

“不知,不過,我剛剛看他與殷將軍在一處,兩人談得甚是投契,該是殷將軍許了小弟什麽新奇的物什吧。”夏毓璋揣測了一下,也只有這種可能了。

“玉玠和殷將軍是否突然走得有些近?”

“大概是玉玠又迷上了什麽征戰沙場的話本了,想聽故事了吧。”

夏毓瑾一想,也對,自家小弟的興致來得快,去得也快,只是打攪殷將軍幾天,應該沒什麽。

夜色漸濃,時辰已經不早了,夏毓玠回到帳內,睡意如潮般襲來,洗漱之後,便直接鉆進了床帳,等聽松收拾完去放床帳的時候,他已經睡得很熟了。

而在另一邊的殷子儼卻有些難眠,他躺在床上,摩挲著自己的嘴唇,不似他那般柔軟,不似他那般精致,夏毓玠在他的眼裏,無處不精致。

天青色的外衫,讓他更顯得乖巧沈靜,帶著濃濃的書卷氣,印花暗紋透著富貴精巧,這麽講究,這麽愛美,那是孩子氣的天真。

殷子儼越想越歡喜,一如初見時的純然,像是琉璃盞,精美易碎,想讓人好好的呵護,穩穩的托在手心。

夏毓玠身子弱,不易多吃鹿肉,大半的鹿肉都進了殷子儼的肚子,兀自躺著的時候,殷子儼有些難耐的燥熱,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說不出的心慌。

殷子儼從枕頭下摸出了那張桃花箋,這是第一個殷子儼擁有的屬於夏小世子的東西。他湊近深吸,上面附著的氣息已經散去,只留下淡淡的紙香。

他曾經屬於怎樣的一個主人,殷子儼仰躺著,看著床帳頂,陷入沈思。

從一個甜甜叫著哥哥的奶娃娃,長到現在鮮衣怒馬、恣意張揚的少年郎,他的人生,他的悲喜,殷子儼從不曾踏入。

萬千恩寵的王府小世子,從來都離他很遠,出現在聽來的只言片語中,在幼弟無意提起的信紙書箋中,但是在他的夢中,一直都很近,觸手可及。

邊關數年,讓他午夜夢回,輾轉難眠,卻心向往之的面孔裏,一直都有他。從一開始的錯認,到後來忍不住的相思,夏毓玠被動地參與了他的前半生。

再次相遇,少年的臉填補了他對於小世子成長後的幻想,他的一舉一動都在牽引著殷子儼的心,想要靠近,想要他對著自己笑。夏毓玠像是根胡蘿蔔,吊在他的前面,誘他不斷地追逐。

夜已深,帳外有蛙聲與蟲鳴,偶有士兵巡邏的聲響,更顯得四下靜謐。殷子儼將那張箋藏回了原處,翻身入睡。

日出時,殷子儼便起了,昨晚後半晌,他睡得不安穩,很早的時候便醒了,就在帳外練拳,直到周圍帳中漸漸有人走出,才回到帳內洗漱更衣。

春獵結束,浩浩湯湯的儀仗隊從獵宮離開了,蜿蜒數裏,看不到盡頭。

夏毓玠被扶上馬車的時候還是迷迷糊糊的,昨晚睡得有些遲,直到現在,夏小世子還反映不過來,一進小馬車,就卷巴卷巴睡了過去。

幾個時辰後,夏毓玠回到府上,王妃收到了自家幼子送來的狐皮,實在歡喜,立刻讓人做個小坎肩。府上小輩看到夏毓玠帶回來的小鹿,都很是新奇,圍著看個不停。

“小叔放心,雖說這獵物是殷將軍相贈,但如果小叔以後還想要,焱兒以後打來送給小叔。”自家大侄子的豪情壯志,自己當然得支持,“那小叔等著。”

“垚兒以後也給小叔。”兩位兄長家的長子爭先恐後地表忠心,倒是逗得家人很是樂呵。

夏相焱和夏相垚是夏家兄長的長子,一個四歲,一個三歲,受家人的影響,倒是不覺得自己是需要照顧的那個,自家小叔更需要自己的照顧,像兩個小大人。

最後,小鹿還是被夏家大小姐夏相渺牽回了自己的小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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