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宴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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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漸暖,繁覆的夾襖也轉向了輕薄的春衫,官道上冗長的車隊在行進,駿馬嘶鳴,華蓋相接。路旁有百姓駐足觀望,皇家春獵的儀仗隊緩慢地在前往獵宮。

夏毓玠窩在自己的小馬車裏和宮中女眷走在一處,緊跟著隨行的公主們。

“聽松,馬車上好沒意思啊!”夏毓玠懶懶的躺在馬車上說。

“要不,世子去找殿下們聊聊天?”

“不去,她們能聊什麽,衣服首飾,我沒興趣。”夏毓玠撚起一顆松子仁,翻了個身,“這裏全是宮廷女眷,又不能找子佑來,算了,聽松,來給本世子說段書吧。”

“那奴給世子說個故事吧。話說在遙遠的西邊有座荒山,在那荒山裏,有座破廟——”

“世子爺,到了。”馬車外的依仗停了,車夫的聲音傳來,驚了夏毓玠一跳。

“毓玠,你怎麽還沒下來呀?”簾子被掀了開來,幾位公主已經下了馬車,在等他了。

“毓玠,你怎麽了,臉色怎麽這麽差?”二公主毓和看到走下馬車的夏毓玠,臉色蒼白,關切的問道。

“沒事,路太長了,有點暈。”聽松這個小混蛋,講的故事太嚇人了,自己現在還沒緩過來呢。

四公主夏毓穗一聽,連忙湊過來,“毓玠哥哥,嚴重嗎?要不要找太醫瞧瞧?”

“不用了,吹吹風就好了,不用擔心。”

“那就好。父皇的車輦已經進了獵宮了,咱們也得進去了。”二公主看夏毓玠沒什麽大事,便催促著公主們進獵宮,不然會和後方隨行的世家們撞上。

“我就先不進去了,我稍後隨父王和哥哥一起進去見駕。”

“也行,那我們先進去了。”三位公主與夏毓玠告別後,就跟著隨駕的陳貴妃進了獵宮。

春獵在明日開始,今晚在獵宮有個晚宴,宮眷王公與大臣世家分內外席就座。

夏毓玠在內席,坐在自家哥哥下首,時不時地被慶德帝和自己父王觥籌交錯間,關照兩句,酒也被禁止,只是上了點果酒。

“二哥,我想——”夏毓玠聞著旁邊的酒,好香啊~慢慢地湊了過去。

“不準,喝你的果酒去。”夏毓璋果斷地斷了他的念想,“你無聊的話,去找子佑玩吧,別跑遠、不準喝酒。”

“二哥,子佑沒來,他前幾天受涼了,還沒好全。”

“那你就去找魏將軍家小公子或者是徐翰林家的公子玩,不去的話,就好好坐著吃東西,別胡鬧。”夏家大哥發話了,一句話斷了夏小世子折騰的心思。

“我還是坐著吧,他們在外席,麻煩。”

夏毓玠在晚宴上百無聊賴的喝果酒吃零嘴,聽著自家父王和皇伯胡吹海吹,最後還是去找幾個公主了,聊聊剛出的折子戲和時新的衣服花樣什麽的。

宴後,已過戌時一刻,慶德帝興致正濃,拉著安王下棋去了,夏家大哥二哥隨太子也陪著去了。夏毓玠無聊極了,就自己先回住處了。

“世子,咱這就回去了?”聽松提著燈走在夏毓玠的斜前方,夜色已經暗了下來,四下人少,晚宴結束後,人都散的差不多了。

“再走走吧,消消食,然後回去睡覺。”

主仆二人慢悠悠地走在獵宮的小道上,風有點涼,夏毓玠的披風沒有帶出來,聽松看夏毓玠還沒有回去的意思,怕他著涼,還是回去那件披風吧。

“世子,奴去給您拿件披風,很快回來。”

“去吧,我在這兒等你。”

聽松離開後,這昏暗的小道上只剩夏毓玠一人在。風吹樹影,婆娑似人形,搖曳間有沙沙聲響,聽在夏毓玠的耳朵裏,儼然成了另一種感覺。

他忍不住想起了在小馬車上聽到的故事,破敗的寺廟,林間穿行的鬼影,被吸陽氣的書生(噓——快停下!別想了!),夏毓玠的腦子已經被鬼影充滿了。

樹影間走出了一個黑影,夏毓玠嚇得腿軟了,我要被吸陽氣了,我會變成人幹的!救命啊——

他不止心裏害怕,捂著眼睛就蹲了下來,嘴裏直喊:“別吸我陽氣,我還小呀!救命啊——別吃我——”但是太害怕,嘴裏都是顫音,聲音沒傳開來。

“別叫了,侍衛都快被你叫來了。看清楚,我是人,不吸陽氣,也不吃人。”

哦,好像是人的聲音,好像還聽過,可是鬼能說人話嗎?會模仿身邊人說話嗎?會吧?

“夏小世子。”人已經走到跟前了,聽松說鬼叫人名,不能答應,夏毓玠這下打死不開口了,腦袋都快縮進肚子裏去了,太害怕了!聽松怎麽還不回來!

來人看夏毓玠完全沒有反應,甚至看上去更害怕了,難道嚇傻了?他只好上手掰下了夏毓玠捂著的手,“夏毓玠,睜開眼睛看看,是我呀,你恩公!”

恩公?夏毓玠可算找回點腦子,瞇著眼睛看了一眼,真是恩公啊!嚇死了!他松了口氣,一屁股蹲兒坐在了地上,“恩公,你可嚇死我了!”

“地上涼,快起來。”殷子儼把他從地上扶了起來,“腿軟了嗎?怎麽嚇成這樣。”

“都怪聽松,他講的故事,我太害怕了。再說,恩公突然出來,都不出個聲兒。”夏毓玠手扶著殷子儼,慢慢地站了起來,還是不太穩當。

“好好好,都怪我,是我不好,別怕了,沒有鬼怪,都是假的,都是編的,不怕了啊。”殷子儼扶著夏毓玠,輕拍他的背安撫他。

“嗯。對了,恩公怎麽在這裏?這裏是皇家獵宮,難不成恩公是刺客?”夏毓玠說話越說越低,生怕被人聽見,“行俠仗義的那種嗎?”

殷子儼都被搞無語了,扶額道:“你想什麽的,我是隨駕來的。”

“恩公是朝廷的人?那我怎麽沒見過。也對,我又不上朝,去哪裏見,許是恩公品階太低了吧。”夏毓玠一個人在那兒嘀嘀咕咕地,聲音卻是一字不漏的傳到了殷子儼的耳朵裏。

“啊,還未請教恩公大名?”夏毓玠可算找到自己的重點了。

“我叫殷子儼。”

好耳熟的名字,像是在哪裏聽過。

!殷子儼,殷子佑,好像啊。難不成恩公認識子佑?

“不知恩公可曾認識殷子佑?”

“子佑乃家弟,這麽多年,承蒙小世子關照,殷某在此謝過了。”

“啊!殷將軍,是你啊,我就說這名字像是聽過。也是,殷將軍剛拜鎮西將軍,自然是要隨駕春獵的。不知子佑身體可還好?”

“我出發的時候,子佑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多謝小世子的關心。”

“不算什麽,我和子佑是朋友,應該的。”

“世子,世子——”聽松拿著鬥篷一路小跑過來,卻遠遠的瞧見自家世子和一個看不清的男人站的很近。

聽見侍童的聲音,夏毓玠下意識地放開了攥著殷子儼的手臂,後退了一步,“這兒呢。”

“恩公?”聽松走近了,看到了陌生男人的臉,很是驚詫。

“聽松,恩公是鎮西將軍呢,是殷子佑的大哥,你說這巧不巧。”

聽松聽了連忙點頭,可真巧!恩公是將軍,怪不得身手了得,英武不凡呢。

“世子爺快把衣服披上,晚上風涼。”聽松把拿來的披風給夏毓玠系上,“世子爺,咱還走嗎?”

“走啊,不是說消食的嘛。”夏毓玠攏了攏披風,轉身對殷子儼說道:“恩公,您若有事,可先去忙。”

“我不忙,可以陪世子殿下走走。”不忙的殷將軍忘了他案上堆滿了書信和邸報,一副大哥做派的陪著夏毓玠逛花園。

夏毓玠看恩公願意陪他逛花園,自然也很是高興,還能順便打聽一些邊境的趣事,上學的時候和同窗去炫耀,開心。

“世子殿下,若不嫌棄,可隨子佑喚我一聲‘大哥’,之前的事,只是舉手之勞,‘恩公’一詞,實不敢當。”

“那我喚恩公‘殷大哥’,恩公也可隨子佑喚我‘毓玠’,你看可好?”

“都聽你的。”

兩人在燈火昏暗的花園裏散步,聽松遠遠地跟著。有殷子儼在,夏毓玠看著婆娑樹影,倒是不似先前害怕,微風吹過,竟覺得留有暖意。

“殷大哥,你想要什麽?”夏毓玠突然問了這麽一句,倒讓殷子儼不知如何作答,一時之間無話。

夏毓玠連忙補救,“我是說,金石珠玉,香車寶駿,有什麽是你想要的?我想要報答你。雖然對你來說,不過舉手,但是我堂堂安王府,自然要知恩圖報。”

殷子儼思索了一下,“那——這樣吧,聽子佑說,小世子丹青不錯,不知可否贈我一幅丹青?”

“就一幅丹青?自然是沒問題,只是這麽普通——”小世子的話,被殷子儼擡手打斷了,“毓玠,既然是送我的,自然是予我所求,毓玠願意嗎?”

兩人停了下來,四目相對,夜色裏,夏毓玠只能看見殷子儼的臉,答他所問,莫名的有些結巴,“自——自然是願意的。”

“那就多謝小世子了。”殷子儼笑意吟吟,夏毓玠卻感覺自己有些不對勁,很慌。

“應——應該的。天色已晚,我先回去了,待畫成之後,我再親自送到府上。”夏毓玠選擇先行離開,或許只是剛才被嚇著了,還沒緩過來吧。

“好,要我送你回去嗎?”

“不用了,殷大哥,有聽松在呢。而且我們住處不順路的,就不麻煩了,我們明日一早獵場上見。”

“好,獵場見。”

兩人話別後,夏毓玠帶著聽松回去了,殷子儼站在原處,直到夏毓玠的背影完全消失,才回去處理自己堆積的公務。

作者有話要說: 夏小世子是個膽小鬼 (!鬼臉警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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