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六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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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何暮光無視彈幕上的牛鬼蛇神,撐著下巴問,“你們還想看上次的直播?”

“超級想!”

“想!小金快開始!”

……

“那好,就按上次計劃的播。”何暮光這句話說完,遞了一只筆給何數,又從五三押題卷中撕了一張拍到何數面前,“來,何數,我們直播一下刷數學卷子。”

“好。”何數這一次沒有鬧他,寵溺的看了一眼,將卷子折好開始做題。

五分鐘後――兩人在刷題。

“我就不信小金能認認真真地把這張卷子做完了不說話!”

“何數做的太快了吧,我才看第一個,他選擇題已經刷到第十個了。”

“拿高中題考博士生導師,那不就跟現在問我一加一等於幾一樣嗎?”

……

半個小時後――兩人在刷題。

“誰能給我解釋一下暮光剛才求等比數列那公式是個啥,我才上大學,怎麽就看不懂了!”

“半個小時,兩個人零交流,我的書房play啊!”

……

一個小時後――何數寫完了整張卷子,一直低頭做題的何暮光聽到響動,頭也沒擡又給他撕了一張。

“何數太快了吧,我又感覺到被數學支配的恐懼。”

“我竟然真的看了一個小時直播刷題……難以置信。要不是他們倆長得好看我早就退訂了!”

“我媽剛進來看到直播還覺得我現在會利用網絡資源學習了,特別欣慰。”

……

兩個小時後――兩人同時停筆。

何暮光終於擡起頭來,冷艷高貴的揚著下巴看屏幕。

“我就問些問題――期末過了嗎?高考考了嗎?論文交了嗎?工作報告能寫出來嗎?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背過了嗎?沒有?沒有還不趕快去,在這兒看兩個小時別人做卷子不羞愧嗎?”

觀眾:“……紮心了。”

番外六

過時報道――打架事件

夏天。

蟬鳴燥熱,瀝青的道路似乎要被烤化了一樣,多點想象甚至可以看到上面蒸騰起熱氣,走在上面像是快要被蒸熟的蝦子做亡命前的跳動。

何暮光剛上完表演課往回趕,承受著下午的餘熱,想著要是真有輪回,他下輩子肯定不能做個被吃的動物,死都死了,高溫烹煮什麽的真心受不了。他摸出手機瞧了眼時間,估摸著到學校剛好趕上晚自習,正好可以趁這個機會補補沒寫完的作業。

他剛邁入背陰的小巷就聽見有人聲傳出來。“我就不明白了,就何數那小白臉的樣子,瀟瀟怎麽會喜歡上他!”

“沒事,哥們兒,不就是一個學生嘛,咱們今天晚上趁他放學的時候把他一堵,麻袋一套好好地收拾一頓,看看王瀟瀟知道了他這慘樣還會不會喜歡他!”

何暮光聽著那些話,面色冷下來,擡起手抓了抓頭發,舌尖抵著口腔掃了一圈,左右環顧,看到放在角落的木棍,撿起來掂量了一下握住。

他從拐角出去,痞氣一笑,“我就聽哪家狗在這兒亂叫著擋路,出來一看,果然是狗。”

四個小混混蹲在那裏抽煙,染的頭顏色異常精彩,完全超過人類該有的審美負荷。

“你他媽罵誰呢!”為首的那個把煙一扔,率先開口。

“誰叫我罵誰啊。”何暮光歪頭,“乖,別叫了,直接打吧!”說完,就直接拎著木棍上去了。

何暮光初中的時候為了尋求母親的關註沒少做叛逆的事情,雖然說並沒有達到預計的效果,但打架的水平卻突飛猛進,原來學校附近幾條街的小混混現在見了他還會扭頭繞道走,繞不過就直接喊一聲大哥。雖說現在從了良,但是技巧沒丟,除了過分好看的一張臉和良好的衣品與那些社會人士相差甚遠,但那副狠勁兒還是夠用來打個架。

唯一可惜的一點就是一打四的難度系數實在是過高,就算對面的各位皆是垃圾,也得蹭下來不少血皮。

就在何暮光覺得不能打持久戰必須速戰速決的時候,身側的那個彩虹頭忽然被人偷襲踹倒,他猛地擡頭想看看是哪個好漢擔心他一人可憐瘦弱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就發現好漢還穿著藍白校服,赫然是三好學生何數同學,就在他看的瞬間,對方還拿書包砸了一個人。

何暮光:“……”

不管他此刻心情是如何之覆雜難明,但多了個幫手也是好事,五分鐘之後,小混混落荒而逃,何暮光扔下木棍,一屁股坐在地上,臉上還有一塊淤青,手肘也流了血,但是眼神還是意氣風發的狠勁兒。

何數倒是沒什麽皮外傷,冷著臉從書包裏找了幾塊創可貼給他貼到傷口處。何暮光沒話找話, “誒,何數,你怎麽沒上晚自習就出來了?是不是今天有事停了?那還回不回去 ?”

他問了一大堆,何數一個字都沒說,直到何暮光說“你還隨身戴創可貼啊!”才開口,“我是怕有人一時興起失血過多死在路上,”

他的手上用了點勁,何暮光頓時臉色忽變。“這會兒知道疼了,打架的時候怎麽不想這些。為什麽跟他們打架?”

這裏前段時間還出過小混混捅了一個人十四刀,對方滿身是血的走到醫院掛號的新聞,以至於何數看到何暮光打架的時候心立刻提了起來。

何暮光剛才打架的時候硬氣,覺得為了兄弟要好好收拾這群不長眼的,可是真面對著兄弟,反而是不願意吐出去一個字來,只要不槍斃,滿清十大酷刑都不說。

“我剛才打架時聽到了一句。其中一個喜歡王瀟瀟對不對?”何數不能理解何暮光打死不開口的別扭勁,他自己心裏其實也堵得慌,嘆氣道,“就算是你喜歡王瀟瀟,也沒必要為了她跟這種人打起來,多危險。”

何暮光現在倒是不知道危險不危險了,只感覺一口老血慪在喉嚨間不上不下很是噎人,既不願意背了這鍋又不好意思直說一聲“老子哪裏是為了王瀟瀟,老子是為了你,怕你晚上回家路上被人套麻袋打一頓好不好!”只能哼了一聲偏過頭去,不再理這糟心玩意兒。

多年後,何暮光和何數趁空閑回到岳城,路過熟悉的小巷,何暮光指著這裏驕傲地道:“親愛的,你還記不記得我為你在這兒打過架,一打四。不是為了王瀟瀟,是因為那小混混知道了王瀟瀟喜歡你要找你麻煩所以我才打的。”

何數現在一想也明白了當初是他相岔了。他將對方拉進小巷之中壓在墻上,鼻尖相觸呼吸交換,“我記得。為了我,以身犯險的少年暮光。當時沒有感謝,只好現在感謝了。”

何暮光吊兒郎當地倚著墻笑,“怎麽感謝,唔……”

餘下的話被交疊的唇齒吞入,垂下的手手漸漸十指相扣,密不可分。

非紀實報道――陌上逢卻在少年(上)

番外七

非紀實報道――陌上逢卻在少年(上)

〖他深深吸著生機盎然的微風,聞到了微風帶來的夜晚和大海的無名芳香。

——大仲馬《基督山伯爵》〗

“何暮光!”

“何暮光!”

老王氣急敗壞地聲音從上面傳來,讓何數不得不將腿上放著的《基督山伯爵》推到桌兜裏,在所有人扭過頭看過來的目光註視下擡起手去推旁邊睡得正香的何暮光。

何暮光半夢半醒迷迷糊糊,微微睜開眼隱約看到何數的臉,握住對方伸過來的手親吻了一下他的指尖。他含糊著聲音道,“我好困啊……讓我再睡會兒……”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在埋起腦袋之前又留下半句。

“……”

教室裏忽然安靜了,連老王都半天沒有緩過神來,似乎對於這種正大光明順理成章的事情說不出任何話來置否。

最終,在所有人裏面,率先反應過來的是何數,他神情冷靜將手從何暮光那兒抽回來,用腳踩了一下對方的腳,尋常著語氣開口,“別睡了,老王叫你。”

何暮光這下是真醒了,不過腦子還處於休眠期,笑瞇瞇地撐起下巴眼睛一轉不轉地盯著何數看。

何數也不知道何暮光這又是看了什麽狗血言情劇開始飆演技,沈默著沒有開口。

剛巧這個時候下課鈴聲也響了,老王走過來,卷起書就敲上何暮光的腦袋。“跟我去辦公室!”

何數看著對方一臉疑惑驚詫地跟在老王後面走,而後又看向自己的左手指尖,感覺那裏面似乎埋著一根刺,又或者藏了一把火,讓他覺得怪異且刺激,坐立難安。

他又想起何暮光最後的那幾個字,聲音太小了,也就只有他自己能通過口型和微薄的聲息拼湊出來。何暮光說,“好不好啊……親愛的……”

親愛的。

何數在心裏默念了一遍,就燙的自己心慌。

“何數!”何數終於聽到別人的呼喚,擡起頭來,正好對上胖子那張象征著全面小康巨大成就的臉,“叫你幾聲了,你才反應過來?”

何數保持著沈著自持的狀態將書又從抽屜裏拿出來,放在桌子上一邊看一邊應聲,“嗯。怎麽了?”

“誒,你說何暮光這是不是談戀愛了瞞著咱們?”何數睫毛顫了一下,“為什麽這麽說?”胖子有人應和就來勁兒,眼中閃著少女般的光澤,“你就看剛才何暮光醒來時那撩妹技巧,當然,何數,我不是說你是女的。但就那親手蹭腦袋的,要剛才是個女孩子,豈不是得被他吃的死死的。你們關系最好,他談女朋友了肯定會跟你說。”

被胖子這麽一說,何數感覺自己的指尖又燙了起來,他捏住書頁,語氣淡淡。“我不知道。”

胖子還想繼續追問,可是上課鈴已經響了,只好轉過頭去。

何數手中的那本《基督山伯爵》沒有翻頁,停在了這段話上――[如果你渴望得到某樣東西,你得讓它自由,如果它回到你身邊,它就是屬於你的,如果它不會回來,你就從未擁有過它。]

而此時,辦公室裏。

何暮光在老王深刻而沈重的思想教育中整理著思緒。如果他的腦子真的沒錯的話,在他被何數叫醒之前,分明是躺在自家的藍色大床上。

一天繁忙的工作好不容易結束,疲憊的感覺充斥全身,還沒跟何數說幾句話就已經睡著。而且……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藍白校服,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

其實這些都不是重點,重要的是,在他的記憶裏,自己已經三十一枝花把何數勾到床上兩年多了,哪裏是現在這樣稚嫩青澀的面孔和身體。

艹!

所以說,這是他三十歲做的一個少年時的夢,還是他在物理課上做了一個有關將來的夢?

老王說了何暮光半天,嗓子有些幹,拿起保溫杯一邊喝水一邊瞟了一眼他,立刻看到對方神情恍惚如遭雷劈的狀態,和以前嬉皮笑臉的樣子完全不同。看起來,應該是認真檢討過的樣子,至少眼神中的後悔和歉意連他都覺得有如實質一清二楚。

“知道自己錯哪兒了嗎?”

何暮光點頭,又喪又頹,陷入了自我否定和自我懷疑的悲慘局面,完完全全可以去表演類似於怨氣凝成的鬼怪之類的角色而被直接保送到表演學院。

老王尋思著是不是自己說的太過了,這孩子怎麽忽然間有種……嗯,哀莫大於心死的狀態,人不人鬼不鬼。他語氣緩了緩。

“老師本來也沒想說你,你看你上課睡覺也就罷了,醒來之後那幹的是什麽事?”

什麽事兒?

何暮光也在心裏思考。不過就是親了一下自家親愛的,怎麽……不對,不管是夢還是現實,現在何數和他都只是單純到不能再單純,蓋一床被子也只是純聊天的友情關系。

“既然你認識到了錯誤,那給老師說說,錯哪兒了?”

“上課不應該睡覺。”

“然後?”

何暮光又補了一句,“不應該調戲同學。”

“你知道啊,”老王放下保溫杯,“算了,本來想讓你寫檢查來著,看你反思那麽認真,算了算了,回去上課去。”

“哦。”何暮光點頭,往外走了兩步又轉身回來,“老師。”

老王感覺自己要被他這一驚一乍的鬧得心臟病發作。“又怎麽了?”

何暮光語氣真誠,“相信我,雖然你現在頭發不太茂密,但是再過十來年還是這量。不要擔心,那些生發劑都是騙人的,沒用。”

老王:“……”

何暮光是偷偷從後門溜進班的,這時候語文課已經上了一半,他一進去就趴在桌子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胖子平時最喜歡湊熱鬧,看到他回來立刻湊過來,“暮光暮光,怎麽樣?”

何暮光偷偷瞟了一眼何數,看見對方正襟危坐,一本正經目不斜視的看書,神情很是正常,實在是讓他又慶幸又無奈。

他露出八顆牙的職業假笑,“王鄭先生跟我進行了親切友好的交談,通過這次談話,我感覺自己的精神得到了啟迪,靈魂得到了升華,並且從今天起,立志做一名綜合素質高,具有國際視野的創新型人才,並且為中華民族的偉大覆興貢獻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胖子聽著他胡扯,“要寫檢查嗎?”

“不寫。”

“牛逼啊暮哥!”胖子到現在才是真佩服了,這才是真的勇士,敢於直面慘淡的物理課堂,敢於正視強權的老王,最後還沒有被檢查設計,實實在在是青年學子的先鋒楷模。

“剛才我和何數還說呢,你是不是談戀愛了,妹子好看嗎?咱們學校的還是外校的?”

何暮光聽到這句話頓時有點僵,這兩年養成的習慣讓他不自覺地去瞟何數,可惜對方太安靜了,大約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他在心裏把胖子罵了一頓,覺得這問題真心不好回答,他有喜歡的人,就在旁邊坐著,可是他一開口,別說別人,怕是連何數都要想岔了去。

語文老師也看到他們倆說話說個沒完終於開口,“何暮光,你們那兒怎麽一回事啊?剛才班主任那兒挨□□回來,還要給同學們直播嗎?”

“周老師,”何暮光一本正經,指著胖子的臉道,“我沒直播。老師,是他沒寫昨天的作業打算問我借了抄去呢!”

胖子:“……”兄弟我做了什麽你要如此恨我?

這節課下,辦公室又換了新人,憑借一己之力檢舉成功的何暮光像個大爺一樣用手撐著下巴看何數,拿腳勾了一下他的左腳,“誒,你剛踩的那一下,我到現在還疼呢?”

何數心裏不知為何一直回想著剛才胖子問了但是何暮光沒有回答的問題,嚴謹求知的習慣讓他想要弄清楚自己現在這種異樣的心情究竟為何,並不想過度搭理他來幹擾自己,最終只是吐了幾個字,“戲太過了。”

“真沒有,天地良心。”何暮光看他不看自己,忽然間嘴上沒個把門,這些年跑火車的習慣深入骨髓,連他自己也攔不住。“這樣吧,我剛才不是親了一下你的手嗎?你……要不要親回來?”

何數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步,一種感覺飛快地掠過,還是沒有來得及抓住。“不用,我就當被狗咬了,只要你女朋友不介意就行。”

何暮光現在特別想把胖子從辦公室拽出來再揍一頓,這家夥洗腦能力未免太強了吧,不然不過一個課間的時間,怎麽能讓何數這樣擺事實講道理,追求理性的人相信了他有女友這件事呢。長大當什麽公務員啊,著能力就應該挖到他團隊來當宣發。

“你就聽他胡說吧,哪來的女朋友啊!”

“原來沒有啊。”何數淡淡地應了一句,垂眸繼續看書。

已經到了晚飯時間,教室裏就剩他倆還在,何暮光低低地笑出聲來,覺得高中時期的何數很是可愛,姿態可愛,說的話也可愛,怎麽樣都讓他喜歡的不行。

他湊到跟前去,把腦袋支在對方肩頭,“汪——”

“你放心,我永遠都是你家的狗,誰也拽不走。”

非紀實報道――陌上逢卻在少年(中)

番外七

非紀實報道――陌上逢卻在少年(中)

〖別理會那些陳歸俗套,它們只會使優柔寡斷的人延遲建立他們的未來生活。

——大仲馬《基督山伯爵》〗

洞房昨夜春風起,故人尚隔湘江水。

枕上片時春夢中,行盡江南數千裏。

當天晚上,何數被拖進了夢中。

那是他第一個特別的,旖旎瑰麗的夢境。

他帶著那個人輕而易舉地登上雲端,深潛海底。

對方像是一灘水,一聲聲地叫著黏膩的“親愛的”。

何數醒來,有些煩悶地坐在床上,夢裏的情景過了一遍,他起初一直看不清那人的臉,卻在最後的時間震驚羞恥又恍然。

那張臉,屬於何暮光。

他的好兄弟,何暮光。

幸好周天不用上課,讓何數有時間去整理自己的思緒,他用了三個小時,終於確定,他喜歡何暮光,不是朋友的喜歡,而是對於一個獨立個體的愛慕。

確定了這一點剩下的事情就好辦多了,未來的數學家這般思考。他無法知道何暮光對自己的情感,但是潛移默化,早晚會有所改變。

而另一邊,何暮光在網上搜索。他打了這樣一行字上去,“要是我發現自己穿越回了當年,我該怎麽辦?”回覆的人大概也是以為樓主不過是沙雕青年歡樂多,給的答案也十分歡脫。

“買彩票,買股票,成為億萬富翁。”

“當年是誰?他知道這件事情嗎?”

“睡男神,趁他啥都不知道的時候就睡他。”

……

何暮光覺得自己求助於這些簡直就是腦子不好的切實體現(除了第三條那個),索性關了電腦,開始認真思考接下來的走向。

說實話,他高中沒有太多不如意的,要說唯一有的一點,那就是沒有跟十七八歲的何數搞到一起。按照他和何數之後的交流來看,對方當初對他也不是沒有意思,只不過沒意識到那意思是那種意思而已。

只要他加以誘導,如果這樣還勾不到,那他就改跟著何數姓。

何暮光這樣想著,拿起手機準備去聊騷他的年輕小可愛,就看到上面來了一條消息,“要出來嗎?老地方”發件人是他當初設定的“我兄弟”。

何暮光飛快地答應了之後,將對方的備註改成了兩個字――“我的”。

何暮光到思語的時候何數已經坐在那兒了,穿著淡灰色高領毛衣,外套搭在椅背上。清清爽爽的少年模樣。

確實是嫩的要死啊,他還沒跟這麽小的何數產生過什麽親密的接觸,雖然現在不著急,但早晚要賺回來。

他將人仔細打量了一番,餘光落在桌子上放著的兩杯鮮榨石榴汁上,忍不住露出笑容。

他跟蓉姐打了個招呼就飛奔過去,在對面坐下,沖著對方揚了揚下巴。“你是真喜歡這本書啊,到哪裏都帶著,現在連我都快能背過了。”

“你背過了?”

何數擡頭看他,高領毛衣包裹著纖細修長的脖頸,像是一只高傲又矜貴的天鵝。可惜這只漂亮的天鵝腦海中,想到的卻是活色生香的旖旎畫面,急促的喘息,潮濕的親吻,壓的他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有些確實背過了,比如……”何暮光說到這裏便停下,非要等何數再問一句才繼續。

“比如――”他眼中銀河傾洩星子散落,嘴角勾起燦爛的弧度,“我因為你在這兒,所以笑了。”

太不爭氣了。何數在心裏這樣對自己說,不過《基督山伯爵》中的一句話,在他聽來都別有其他意蘊。

所以說他只好這樣回答,將自己的真心半藏半露,既擔心對方發現,又不願對方一無所知。

“我記得另一句,我愛你,我願意以生命的血去代替你的一滴眼淚般的愛你。”

何暮光覺得何數的眼神太柔情,聲音太真摯,感嘆著這就是傳說中的無形撩人最為致命,遺憾大仲馬為什麽沒把愛情當做主線多留些動人的情話。

他到底只是跟著何數看的原著,所以有些也記不清楚了,所以他根本不知道何數改了主語。原句中,主角是這般說的,他說,“我愛她,我願意以生命的血去代替她的一滴眼淚般的愛她。”

又是一周。

何暮光已經算是適應了這樣的學習生活,除了有些知識真心是跟不上,畢竟什麽熱學啊之類的早已被他拋到九霄雲外,不過並沒有什麽人發現這種異樣,這可能是因為他當年物理也不行。

當然,這些人裏面不包括何數。對方在給他補課時驚喜地發現了這一點。“基礎公式也忘了?”

“嗯。”何暮光點點頭,“不記得了。”

“那你還記得什麽?”何暮光彎了彎眉眼,吊兒郎當喪盡天良地對著高中生撩閑,“你啊!我記得你嘛。”

何數拿著筆的手握緊了些,他感覺自己有些東西已經記不清楚了,比如說在他發現自己的心意之前,他跟何暮光究竟是怎樣對話的,對方會這樣肆無忌憚地開玩笑嗎,他又是怎樣回應的,這些他都記不清了。他只知道自己此時此刻,身體僵硬,確實是一句話也說不出。

何暮光察覺到他的異樣,心想自己也沒說什麽過分的話,怎麽忽然就啞巴了。“怎麽了?”

他挑眉去看,覺得現在這樣實在是煩。他當初知道自己喜歡上何數一轉頭就和對方分道揚鑣,在見到沒多久就又談起了戀愛,中間沒什麽正兒八經的過渡期,現在卡在這要進不進要退不退的位置,確實讓人糾結。

“我說何數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嘴賤,來,咱大人不計小人過,講題,講題成不?”

何數這才看他,目光如炬,放在何暮光眼裏就是有情而不自知的表現。

他確定,何數絕對對他有意思,要是他看錯了,就把自己的名字倒著寫。可惜何暮光等了半天,就等到對方來了一句,“今天作業自己寫,我不借你抄了。”

“……”何暮光狗腿地攬上他的肩叫哥哥,“別呀,何數哥,這我自己真不行,行行好,把作業借我,嗯?”

何數不離他這一套,只是問,“你還記得上周五那天胖子為什麽進辦公室嗎?”

何暮光怎麽可能不記得,那幾乎全是他的功勞,當然,最本質的原因是胖子沒有寫作業,給了何某人可乘之機。

何暮光想了想今天看到他還因為地中海聰明絕頂的事情對他吹胡子瞪眼的老王,默默地翻開了自己的《高考必刷題》。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得了,現在做的一切,就當是為高考攢人品了。

經過這一周,何暮光月亮越覺得何數是喜歡的,好歹是娛樂圈裏混得風生水起演了無數角色的影帝,就這麽一點察言觀色的水平還是有的,更何況對方還是他朝夕相處的愛人。一擡眸一挑眉,他都能看出那其中的意味來。

終於,周六下午放學的時候何暮光忍不住了,他覺得這種暧昧讓人無奈,還不如直接說開了好,就算何數不答應……

不答應。何暮光有這個自信心也夠自私,哪怕是何數真不喜歡他,也絕對不會不跟他繼續做朋友。他不舍得。

教室裏人已經走完了,就剩他坐在講桌上等還在辦公室和老師解題的何數。對方一來他就跳下來,“何數,我有件事兒,想跟你說。”

“什麽事?”他雖然想的好,可是一看到對方那雙幹凈的眼睛便忍不住含蓄起來。“那個,咱學校話劇社拉我當男演員,有一段英文詩我怕發音不太行,你要不替我讀一讀?”

“好。哪一段?”

何暮光將紙遞過去,“就是這塊兒。”

何數不疑有他,可是接過掃了一眼便皺眉。“情詩?”

“嗯。”何暮光斜靠在講桌邊,歪著頭笑,“是啊,情詩。伊麗莎白·□□·巴朗的《我該怎樣來愛你》。怎麽,不敢讀啊?”

何數無奈,也生不出拒絕的心思,便開了口,英式發音優美流暢。

“How do I love you

Let me count the ways.

I love you to the depth,

and breadth and height

My soul can reach,

When feeling out of sight

For the ends

of Being and Ideal Grace.

I love you,

to the level of every day’s

Most quiet need,

by sun and candlelight.

I love you freely,

as man strive for Right;

I love you purely,

as they turn from Praise.

I love you

with the passion put to use.

In my old grief,

and with my childhood’s faith.

I love you

with a love I seemed to lose

With my lost saints,

I love thee with the breath,

Smiles, tears, of all my life—and,

if God choose,

I shall but love you better after death.”

我該怎樣來愛你

讓我計數這些方式。

我愛你直到我的靈魂所能觸及的

深度、廣度和高度,

在我視線之外,

摸索著,

存在的極致和優雅的理想。

我愛你,

如同日常所需一樣必不可少,

如同陽光與蠟燭。

我自由地愛你,

如同人們奔赴正義。

我純潔地愛你,

如同人們放棄表揚。

我愛你,

用那將我陷入往昔痛苦的激情,

我愛你,

用我童年的忠誠。

我愛你,

我原以為那種虔誠,

早已隨聖徒的消失而逝去。

我愛你,用我的呼吸,我的微笑,

我的眼淚,我的整個生命來愛你

而且,我會更深地愛你,

在我死後,只要上帝允許。

何暮光看著他笑,“最後一句你再來一遍唄。”

何數又重覆了一遍,就聽到對方應道,“誒。”

“什麽?”

何暮光湊近了幾步,捏住對方握住的那張紙,笑意盈盈。“我說,你的表白,我答應了。”

非紀實報道――陌上逢卻在少年(下)

番外七

非紀實報道――陌上逢卻在少年(下)

〖凡是一個深陷在愛情裏的人,是決不肯讓他的鐘表安安穩穩地向前走的。

——大仲馬《基督山伯爵》〗

“我說,你的表白,我答應了。”

何暮光這句話說完,並沒有得到預想中的反應。

何數的面色有些冷,有什麽深厚的情緒被藏在冰裏,過了半天,他嘆了口氣,“暮光,以後這種玩笑還是不要開了吧。”

“你以為我在開玩笑?”他們現在距離很近,可是何暮光又近了一步,進一步縮小兩人之間的距離。“何數,你說說,你都喜歡我了,我怎麽不能喜歡你?”

他張開雙臂,“怎麽樣?親愛的,要不要抱一下你的男朋友?”

何數拽住他的手腕將他拖進懷裏,帶著還沒有完全脫掉的少年意氣。“要抱,也應該是你抱我才對。”

這一天,何暮光和何數算是定下來了,接下來的生活沒有大改,不過是上課目光相觸時相視一笑,趁別人不註意勾勾小手,在各種地方開開玩笑,把那些情分半隱半露,既不被別人察覺,又偏偏勾的人心癢。

當然,和何數相比,何暮光這高興起來實在是擋不住的騷氣往外露,讓胖子橫眉冷對拿考試成績發誓說這要是沒早戀,他下次物理就只得一分。

“我是談了啊,”何暮光大大方方承認,引得一起打籃球的同學立刻發問。

“誰啊?你們那漂亮學委?”

“人家喜歡何數喜歡的全年級都知道,你胡扯什麽呢?”

“是不是高一的那個校花,真挺好看的。”

……

何暮光老神在在,最終才給個含糊地答案。“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何暮光,你叫個人,去老器材室拿一下墊子,後半節課要測仰臥起坐。”

體育老師發了話,何暮光立刻做出了一個香港警匪片中常見的“yes,sir”的動作,然後拉過在一旁事不關己的何數,手臂架在對方肩膀上,呼吸還帶著剛才下課打完球的熱氣,側著腦袋笑,“走吧,這位同學,陪我走一趟唄。”

何數將東西放在一旁,就這樣自然而然地被他攬著向器材室走去。

胖子看著兩人的背影,對著旁邊人道,“誒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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