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暮光用了不到三天時間就和班上同學打成一片，表現出成年人高超的社交技能點，以至於連周五下午下課後男生們去室內體育場打球都會叫上他。

沒打一會兒便有許多人圍過來看，女孩子占比最大，每一次進球都能喚起熱烈的尖叫浪潮，沖破屋頂，在冬日都能烘出熱氣。

何暮光繞過防守隊員，原地跳起，又是一個三分。

何數過來的時候就看到這樣的場面――他剛才被數學老師叫住，解決了問題以後幫何暮光買了瓶水才過來――握住水瓶的手收緊了一下，然後站在看臺旁邊不再向前。和一群女生圍在一起對他而言還是有一定難度。

隊友們湊過去跟他撞了撞肩膀，大聲喊著“暮哥牛逼！”

青春的氣息很容易感染人，它讓處於其中的人無知無覺的度過，它讓已經不覆的人無法逃脫的懷念。

原來上學的時候每一次進球，何暮光都會習慣性的在人群中尋找何數，這一次也毫不例外，眼睛巡視了一圈，到最後剛打算失落都收回，就看到了那個想要見到的人。嘴角勾起笑，露出潔白的牙齒，眼睛放著光，朝他揮了揮手，滿滿都是荷爾蒙的味道。

多熟悉，在我最想要看到你的時候，就出現了你。

友誼賽過半，中場休息，何暮光撈起衣服下擺擦了擦汗，謝絕了那些叫著“小金”“哥哥”的女孩子遞過來的水，徑直走到何數面前。看到對方已經將水打開，他就直接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才接過。

“剛才，我想起了高一那次籃球賽。”他在何數邊上坐下，手肘搭在腿上平緩呼吸，“就跟高二打決賽的那次，你記不記得？”

何數對好多事情已經模糊，他對於無關的人和事情向來不願意投入過多的關註來占用本屬於數學的空間時間，可是事關何暮光，他卻是印象深刻，畫面清晰，一切勾勒起恍如昨日。

“我記得。”

……

“暮光，咱們落後了三十多分，最後兩小節應該追不回來了吧！高二那幾個還惡意撞人，裁判也不吹，這他媽還怎麽打！”

何暮光目光逡巡了一圈，心緒愈加煩躁，皺著眉將礦泉水擰開從頭上澆下去，抹了把臉，把頭發向後撈去。“還能怎麽打？你問我我問誰去啊？”

“不是，你打進攻我打防守，我不問你問誰？”

他拉起球衣衣擺將臉上殘留的水擦幹凈，聲音有些冷，“隨便，輸就輸了唄。”

麻子臉不知道想起什麽，笑地暧昧，“不是，暮光你今天這態度不對啊，吃炸藥了吧！打球的時候就老往外看，看什麽呢？”

何暮光不知道為何生出些惱羞成怒的心情，“你管我看誰呢？又沒看你喜歡的妹子。”

隊長當起了和事佬，“行了行了，別吵了，要開始了。就算輸，咱們也不能輸的太難看了。”

何暮光將眼神最後一次的在看臺上流連，收回，走向賽場。

已經四點二十二了。

何數用餘光又看了一眼表，忍不住微微蹙眉。

他是真的思考後決定不參加這個競賽，結果一直被主任磨到現在，實在是讓人別無他法。

更奇怪的是，明明在學校的南北兩邊，他卻好像聽見了籃球場上熱烈的呼喊……應該是幻聽了。

無論如何，要趕快結束這件事情。

“主任，您說的有道理，我去參加。”

主任正喋喋不休，因為這句話立刻打住，十分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好，年輕人就應該多些歷練嘛，來，何數，把這個表填了。”

何數接過表，“謝謝主任，我填完再交過來。”他話剛說完，沒給對方才開口的機會就跑了出去。

四點二十四。按照籃球賽的時間來算，應該還沒有打完，還有一個小節。

跑快點，能趕上的。

又一小節打完，分數還差二十二，是真的追不過來了。何暮光作為前鋒總是高二的重點控制對象，這一節中甚至被撞倒了兩次，手肘擦破了皮。

他在心裏狠狠地罵了一聲，表情陰沈，四下環顧後煩悶的接過班上女生遞過來的貼上，連平時該有的嬉笑玩鬧都沒興趣。

很奇怪，覺得氣憤焦躁，又覺得委屈無奈，用哪一種都可以形容，但似乎用哪一種都不夠，還有一種覆雜的心緒他抓到了，可絞盡腦汁都沒有辦法賦予它一個正確的名字。

這種充滿求知欲的東西原本是不適合他，但現在，他真的確切的想要知道。

“艹，真的不想打了！”旁邊的麻子臉已經把水砸在地上。

何暮光從晃神中恢覆過來，把地上的水往旁邊踢了一腳，“不打球了幹嘛？打架嗎？和著是打算一會兒一起去德育處做兄弟再跟他們來一次親密接觸！”

“你他媽有完沒完？”麻子臉罵了句娘，“打球時候就走神，下來還這麽沖，不就是你那個玩的好的好學生好兄弟答應了你來看你的比賽結果被老師單獨叫去輔導了到現在還沒來嗎？不至於吧，你是生誰氣呢！”

他故意強調“好學生”“好兄弟”和“沒來”這幾個詞，讓何暮光心裏更加煩悶。

“沒有。”他的面色更冷了些，半天才找出回答的話，“有什麽可生氣的，籃球賽下面坐著姑娘才帶感，要兄弟有個屁用！你喜歡的姑娘不也沒過來嗎？”他當時還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忽然做這樣一個類比，但能懟回去還是覺得很爽。

麻子被紮心，怒極反笑刺他，“沒辦法，我喜歡人家姑娘人家不喜歡我啊，不來很正常，你們玩的那麽好，在學霸眼裏不也比不過學習嘛！”

“哥們，”何暮光搭上他的肩膀，手用力，語氣發狠，“你再說一句，咱們倆個就是真的要因為打架進德育處了，不，說不定直接進局子。”

“你――”麻子臉沒想到他真的生氣，忽然有些心虛，火氣不上不下地卡著，半天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不至於吧，”隊長又過來勸架，“都退一步，別一會兒真德育處一日游了。”

何暮光放開他，活動了活動手腕，手肘傳來刺痛，但並非不能忍受的程度。平息了一下心情才開口，“是我今天態度不好，不說了，球打完再看。”

“誒，”隊長忽然朝他擡了擡眉，示意他轉過身去。

何數在休息的最後一分鐘趕到，氣喘籲籲地彎腰，用手撐著膝蓋，企圖平覆快速奔跑帶來的身體重壓。

何暮光看見他，心中忽然有什麽東西轟然炸開，一點負面情緒都生不出來，色彩一下子絢麗明朗起來，香氣鋪散，熨貼著他心情平靜安寧。

他俯身拿了瓶水，走過去。

何數感覺到面前的地面忽然被陰影籠罩，剛一擡頭，就看見何暮光拿著一瓶擰開的水站在那兒，剛打算開口解釋一下原因，“我”字一出就看見對方笑起來，眼睛比炙熱的陽光還要耀眼，帶著打趣開口，“哎，何數同學，不是說你來給我送水的嗎？現在怎麽還讓我這個運動員來照顧你了？”

何數接過水，抿了一口，“怎麽樣了？”

他問的模糊，何暮光卻答得利索，“差了二十二分，沒關系，這一節，我能贏回來。”

何數註意到他手肘上雖然貼了創可貼還是流血發紅的傷口，擔心他拼的太過，“還是小心一些吧，輸贏不重要。”

“不行，”何暮光眼神嚴肅認真，“這一場，我必須要贏，我一定會贏。”

……

“我記著當時差了二十多分，只剩下十五分鐘，你還受傷了。我對你說輸贏不重要，可是你卻說你一定會贏。結果最後確實贏了，你們拿了冠軍。何暮光從來不會讓人失望。你們實至名歸，如願以償。”

何數笑，那種年少的朝氣，明媚的，近乎於囂張的，比太陽還要耀眼的青春，無論有多少困難，多大差距都敢相信自己能迎頭趕上，甚至超越本身。

“確實是應該的，你們訓練了那麽久，認真刻苦，而且競技比賽就應該抱著必勝的心思，是我說錯了，輸贏很重要。”

“不是那樣的，”何暮光忍不住反駁，理智告訴他覺得接下來的話並不適合在這個現在滿是攝像機鏡頭，將來無數人觀看的場合說出來，但感性卻快了一步，將真心獻出來，讓它的炙熱和跳動都讓他看見。

“才不是因為那些原因。”

“――是因為你來了，只要你在，我就想要贏給你看。”

在喜歡的人面前，我怎麽忍心輸？

同學招呼何暮光去打下半場，他放下水，拍了拍何數的肩就跑過去。

何數站在原地，腦海裏只有何暮光剛才的那句話。他感覺自己的心跳又一次加快，他的情緒被牽引，他的悲喜由人掌控，他的理智被感情逼迫著偏居一隅，用最闊達的天地來展現那些帶著字符音樂。

差一點，差一點連他也忘了，還有攝像機。

差一點，他就要吻上去。

聽說只求少年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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