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二日，《籍》殺青。

何暮光本想直接回平京，無奈投資商來探班請客去吃飯，全劇組沒幾個人能尋了由頭不去，更何況是他這個唯一的主演。

吃飯自然是要飲酒，白的紅的連上，擺明了是要不醉不歸的節奏。酒過三旬，眾人都有點喝多，何暮光起身去洗手間，出來後就看到一個女人站在走廊的盡頭抽煙，轉過來沖他揚眉笑了一下。

他走過去，在距離兩步處停下，點了點頭。“琳娜，好久不見。”

鄧琳娜慵懶著眉眼，紅唇抿了抿，“我跟著劇組剛過來，沒想到能碰上你殺青……當初那件事情，多謝你的幫忙了。”

何暮光自然知道是哪一件事情，和他的緋聞關系鬧出差錯，小公司裏還指望著她賺錢，幫她從上一個經紀人那裏擺脫出來，現在自然是一身輕松。“不客氣。”

“暮光，”鄧琳娜眉眼間的戾氣現在已經消失不見，倒是閃爍著星芒，聲音壓低了幾分。“其實我真沒想到你反應那麽大，圈子裏相互借著炒一炒的事情多了去，可是這一次……你和以前的處理方法不太一樣。”

何暮光幽幽地回了一句，“這樣，不才有機會幫你如願以償嗎？”

鄧琳娜夾著細長的女士香煙又吸了一口，將它摁滅在煙灰缸裏，“你肯定不會是為我。我們之間沒什麽大的交情。你那麽大的反應……”她頓了頓，輕描淡寫地加了一句話，“你和那位……是真的吧？”

何暮光沒有說話，只是目光沈靜地盯著她看。

“放心，我沒有別的意思。”鄧琳娜笑了笑，紅唇烈的似火。“我只是沒想到，你竟然是……”她說到這裏故意暧昧的停頓，眼波流轉，可惜身邊的人卻依舊不為所動。

她收了那副神情，聲音又壓低了幾分。“前幾天，我陪劉總吃飯，忽然想咱們這個圈子裏，好多人都像是活在爛泥裏，爛透了，又臟又惡心。我待的小破公司是這樣，你們星光恐怕也是。有風，自然是空穴的問題。”

何暮光明白對方的意思，點了點頭，低聲道謝。鄧琳娜擺了擺手，和他擦肩而過。

到平京時是張勝接的機，走了vip通道避開其他人，周故開車，他才有時間開個頭。“張哥，星光裏，有人往外傳了我和何數的事情。”

張勝皺了皺眉頭。何暮光和何數的事情至少名面上知道的人不多，他也一直瞞著高層，現在……“這是從誰那兒聽到的消息？”

“鄧琳娜。在橫州遇到了。她應該是從周報的劉恩那兒聽的，提醒了我一句。”

“你跟她還有聯系……”張勝剛說了半句，就意識到問題所在。“不對，上次的那件事情，她跟你見面的時候就直接通過風，是你們倆連起手來把兩邊經紀人給涮了！”

“……張哥，”何暮光笑瞇瞇，滿臉就寫了四個大字，和氣生財。“你這是哪裏的話。你就說說，我為什麽要配合人家姑娘，有何教授珠玉在前，我又不會貪圖人家漂亮。”

“當時，你還沒見到何數。”

“哎呀，她那天見我，說不過是幫個小忙，她和那經紀人鬧崩了好多人都知道。圈子裏很正常，後來不是因為遇見何數，我自己都悔死了。”人剛一來，就看到自己的緋聞八卦真不是什麽好事啊。

張勝也不打算去管那些已經過去的事情，繞了回來。“既然這樣，我回去查一查，劉恩的消息向來靈通，除了人不怎麽樣。不過你們還是要註意些。”

何暮光向後仰靠著，應了一聲，而後閉上眼睛，聲音幽幽，“鄧琳娜說，這個圈子裏，好多人都像是活在爛泥裏，爛透了。可我卻覺得，或許沒那麽糟。現在這樣，好，好不到哪裏去，但也不會變得更壞了。”

張勝知道，圈子裏除了那些腦子裏缺根勁兒的知道明白。但確實，這個世界不會變得更好，但也不會太糟。“今年跨年，那幾個衛視都約了你，你去不去？”

“不去了吧。”現在都流行搞直播，就算有些人假唱也得直播假唱。他還想留著時間陪一陪何數。雖然，對方可能要回家過年。

“不去就不去了。”張勝現在到希望他給自己松些弦，春晚什麽，不上就不上了。“其實，我就只擔心賀呈陵的片子，二月底的電影節，不知道趕不趕得上。”

“應該可以。他最近一邊拍戲一邊剪後期，忙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就為了趕電影節。再說了，賀呈陵身後有人給撐著場子，不怕出什麽大的差錯。”

“最好是這樣。”

何暮光拿開手機，給何數發了一個貓咪的表情包，配著不斷扭動的“愛你喲”三個粉紅色的大字。很快就收到了回覆，是一條語音，空白了兩秒後，便是低沈清朗的平靜聲音帶著一種無端讓他覺得熱烈的情緒說，“我當然愛你。”

“周故，”何暮光語調含笑地叫了正在開車的小助理，“開車去何數那兒。”張勝趕忙阻止，“哎哎，剛才還不是答應我收斂點嗎？現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就要往人家家裏跑了？”

何暮光心情一好黃腔就往外蹦，“真是的，我們這正經戀愛天天搞得像偷情一樣，白天不能見，到晚上光留著上床運動連臉都看不清，還不如約炮去得了。”

“……那也別開這輛車，你是當狗仔瞎不認識車牌還是怎麽著？”“張哥，”

何暮光撐起下巴，一邊和何數聊騷挑逗一邊慵慵懶懶地拖長尾音，“你現在都當上藝人部副經理了，怎麽？還不能給我這個直系換輛保姆車改善改善生活質量。那句話怎麽說？哦，對，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消息還沒下來，就你最快。再說了，你是雞還是狗啊？”

“汪汪汪。”

“……”

最終，何暮光還是被送回了自己家，然後開上那輛幾個月沒有洗沾滿了灰塵的小破車去找何數，知道對方並不在家還在學校，他到了以後就直接摸了鑰匙開門。然後就被金毛撲住。

“毛毛啊，”何暮光摸了摸對方金燦燦的皮毛，不知怎麽忽然想到自己當初老染金發的時候可能在別人眼裏也是這般騷包又沙雕的模樣，實在是讓人有些許悲痛和惋惜。

他瞧見餐桌上貼著米黃色的便利貼，拿起一看，上面自然是熟悉異常的字跡，“廚房煲了玉米排骨湯，把火打開熱一下就能喝。冰箱冷藏室裏有三文魚三明治。不想吃的話等我回來在看著做別的。”

他將那張便簽收起放到大衣口袋裏，臉上掛著傻笑走到廚房看了下湯，打開火，一邊等著一邊打開手機，發了一張自拍。“我胡漢三又回來啦！”刷新之後，果然看到了許多評論，他按著順序回覆，在一群小姑娘那裏終於獲得了來自人民大眾的愛與熱情。

肉質特有的的香氣混合著玉米的沁甜飄散出來，纏繞在房間裏，引得金毛愈發活躍上竄下跳。何暮光取了一根火腿腸丟下去餵給它吃，然後就聽到了門鈴的聲響。他用比金毛還快的速度跑過去，然後將何數緊緊抱住。“親愛的，我回來了！”

何數微微側過頭吻了一下他的耳廓，低沈的聲音帶著熱度烘入耳中，是富有美感的整齊和諧的規律。“歡迎回來。”

酒足飯飽，收拾完碗碟之後，何暮光懶洋洋地枕在何數腿上，掀起眼皮，用這樣奇藝的角度去看他。煙灰色的高領毛衣，滿是德文的雜志，光滑白皙，線條流暢明晰的下頷，纖長濃密的睫毛勾起優美的弧度，就算是死亡角度也完全能夠駕馭得住，當真是美人。

“何先生，”被覬覦的美人開口，“你再這麽看下去，我怕我想做些別的事情。”

何暮光常用“何先生”這個稱呼叫對方，此刻被何數這麽一叫，新鮮感油然而生，經過大腦之後就衍生出千百字的小黃文，車聲轟鳴起來速度飆升。“什麽……什麽事情啊？”既然決定撿起純情劇本，那自然是說臉紅就臉紅，用實際行動貫徹什麽是演員的自我修養。

“你覺得的呢？”何數一只手拿著雜志繼續看得認真目光不變頭也不低，另一只手卻放下來，摩挲上他的脖頸，動作緩慢到產生一種刻意浮現出的暧昧，緩緩向下探入寬大的領口，在皮膚上游移。

何暮光被對方的動作弄得呼吸紊亂，按住對方的手想要平覆下來卻更顯一種無端的空虛。

“哥，”他擡起手，拽過何數手中的雜志扔到一旁，勾住對方的皮帶，壓低聲音，有些顫抖，“我知道要做什麽了。”

“什麽？”何數空閑的手探向他的唇瓣，描模著其間形狀，而後就被咬住，舌尖舔了上去，含糊不清的聲音從其中傳出，“嗯……去……去把窗簾拉上……”

“好。”

聽說誰才是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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