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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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暮光和何數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正在放《城闕》,齊修遠坐在朝堂之上,一身華服,冠冕流禦,端的是雍容華貴的皇家氣度,神情平靜淡然,看著臣子們你方唱罷我登場,相互指摘,個個無辜可憐而別人滿是過錯。攝政王今天沒來,所以喧囂更深,又或者這本就是對方的授意,想看看這位年輕氣盛的君王會如何處置滿朝文武。那,到底該怎麽處置呢?

何數側頭,看著和齊修遠一模一樣的面孔,還是不能將電視上的人與身邊的人等而化之,所以他問,“齊修遠到底是什麽時候發覺到公子玥有問題的呢?”

何暮光疑惑,“你怎麽知道他有問題?”《城闕》播到現在,公子玥依舊是以輔佐齊修遠的謀士形象出現,低眉淺笑,謙謙君子,言行舉止全部符合角色定位,唯一有的相左之處大抵就是和齊修遠政見不同時為了他做些陰謀算計的事情,卻也不至於要人性命,完全在“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權謀劇中可以容忍的範圍之內。

“感覺上,我不覺得這是一個單純的輔佐與被輔佐的故事。而且公子玥那種人,若真的舉世都不在乎,又何必偏偏要跟隨在別人身後做個什麽都不圖的臣子呢?所以我猜,他不是什麽都不在乎,他一直都在對自己在乎的東西徐徐圖之。他想要的,應該也是皇位。”何數分析著,同時發覺何暮光的眼睛越來越亮。

“對,就是這樣。”他仿佛回到了當初拍攝《城闕》的時候,情緒興奮,“可你問我,問的是齊修遠什麽時候發現公子玥有問題。”

何數點了點頭,“嗯,齊修遠已經試探過好幾次公子玥了,剛開始是不相信對方為何要跟隨他,公子玥的理由很合理,所以我覺得他應該僅僅是從精神上,甚至只是直覺上覺得不合理。之後又因為公子玥和攝政王有舊交,解了他的身份之謎消除,接下來是覺得公子玥手段太狠,猜測他可能殺了許多人,也被公子玥誅心之論改變。他現在看起來是真心相信這位臣子的輔佐,但心裏難道不會再起一絲疑心?那些巧合恰到好處,那些結局悄無聲息,那些他珍視的人被紛紛推遠,這一切的一切讓他只能依賴一個謀臣,就這一點,皇宮大內裏長出來的人,連內侍和鸚鵡都要防的人,能夠壓制住自己懷疑的本性嗎?”

他不可以,他做不到,他心裏也有野獸。

何暮光搖頭,“說不定齊修遠是真的信賴呢?他以前信任母親,母親早亡後只剩下胞妹,卻不能將所有都告知讓她心憂,現在有一個人,知他,懂他,幫助他,輔佐他,奉他為主,他為什麽不願意信賴呢?”

何數勾起嘴角,說出的話有些殘忍,“他願意,他把自己裝作信賴他,但是事實上他做不到。封建皇權之下,養不出什麽情深意重的好人,只能生長出怪物。”

何暮光想起陸釋之也是說過類似的話的,還有《城闕》的編劇,那位老先生也是這麽說。他心甘情願地去相信那位帝王的純粹一面,他以為那確實存在,可事實上,那些和他在表演齊修遠一樣,也被齊修遠並不自知地努力表演出來了。

電視上,《城闕》已經開始播片尾曲,男人的聲音悲壯蒼涼,這,才是所有歷史的真相。

“何數,”何暮光靠在何數的懷裏,“你知道的,我以前特別想穿越到古代,覺得按我的身手,不得弄一個大將軍當當。”

“我記得。”那應該是高中的時候,何暮光當時的武力值確實很高,在他的記憶裏,對方還單挑過十來個小混混,雖然最後是他來救的場。“我當時專門找了李牧,韓信,周亞夫,檀道濟,岳飛,袁崇煥的事情來激勵你。”

何暮光想起這件事立刻反駁,語氣有些氣急敗壞,“你那哪裏是激勵我?你那分明就是恐嚇好嗎?袁崇煥是被淩遲而死的,岳飛是被勒死的,檀道濟是被毒殺的,李牧是被斬首的,周亞夫是餓死的,韓信被拿竹簽戳死身上幾個洞都數不清,他們還統統都是死在自己人手上,多麽憋屈啊。為將者,戰死沙場馬革裹屍才是該有的歸宿,像項羽那樣最好!”

何數低頭,看見何暮光的睫毛微微顫抖,恍如蝶翼,忍不住地吻了一下,“那你現在怎麽想?”

“我現在啊,覺得那樣可能是好事,但生在古代本身就已經算得上是一件壞事。封建□□的腐敗大環境下,沒有誰能由自己。”你看,饒是項羽算得上是隨心所欲,最後不也是看不清,覺得一切不過天註定的,不是他自己的錯。

“時代的局限性,我們誰也克服不了。就像雖然現在證明了查爾斯徳猜想,可誰知道在未來會不會連某個基礎公式都是謬誤,連帶著整座大廈轟然崩塌。但就算崩塌,還會有人重建。”

滿紙謊言中可能全是真相,字字真理中也可能處處有誤。

何數道,擡起他的下巴,細細的親吻這一次落在他的眼角,而後繞到耳廓。“最重要的是,我們現在活著,我們將來活過。”

何暮光忍了許久,終於將人壓到在沙發上,整個人跨坐對方腰上,輕輕晃悠摩擦,像是要癢到人的心底。“我覺得這些深刻的話題還是本怎麽適合你我,這樣比較好。你上次說的,我在上面,你叫我哥哥。”

何數攬住他的腰將衣服往上撩,眼中染著一種瑰麗的光暈,低沈著語氣聲音柔緩,順著何暮光的耳朵穿過去,導致他心湖中一陣蕩漾。

他說道,“好啊,暮光哥哥……”

第二天,何暮光覺得自己的腰要斷了。他趴倒在床上剛打開手機就看到好幾條信息跳出來,全部來自導演賀呈陵――

“盡管我們有爭吵,盡管她言語粗鄙,盡管她吹毛求疵,動不動變顏變色,盡管這一切都卑劣、危險、根本無望,我仍然沈醉在我自選的天堂裏——天堂的穹空布滿地獄之火的顏色——但仍然是天堂。――博納科夫《洛麗塔》中亨伯特語”

“我對你根本沒抱幻想。我知道你愚蠢、輕佻、頭腦空虛,然而我愛你。我知道你的企圖、你的理想,你勢利,庸俗,然而我愛你。我知道你是個二流貨色,然而我愛你。為了欣賞你所熱衷的那些玩意我竭盡全力,為了向你展示我並非不是無知、庸俗、閑言碎語、愚蠢至極,我煞費苦心。”

“我知道智慧將會令你大驚失色,所以處處謹小慎微,務必表現得和你交往的任何男人一樣像個傻瓜。我知道你僅僅為了一已之私跟我結婚。我愛你如此之深,這我毫不在意。據我所知,人們在愛上一個人卻得不到回報時,往往感到傷心失望,繼而變成憤怒尖刻。我不是那樣。”

“我從未奢望你來愛我,我從未設想你會有理由愛我,我也從未認為我自己惹人愛慕。對我來說能被賜予機會愛你就應心懷感激了。每當我想到你跟我在一起是愉悅的,每當我從你的眼睛裏看到歡樂,我都狂喜不已。我盡力將我的愛維持在不讓你厭煩的限度,否則我清楚那個後果我承受不了。我時刻關註你的神色,但凡你的厭煩顯現出一點蛛絲馬跡,我便改變方式。一個丈夫的權利,在我看來卻是一種恩惠。――毛姆《面紗》中費恩語”

何暮光細細地將這兩條看完,有些不明白賀呈陵什麽意思,忽然給他發什麽世界名著,不知道他一看書就覺得頭疼嗎?他腦子轉了個圈,似乎想到了什麽,打字發過去,“賀呈陵你個二貨,你表白發錯人了吧!”這些一看是表白的話。

賀呈陵很快回了個壞笑,又發來一條,“我只是在想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

“你說,在你家何教授心裏,是不是他是亨伯特和費恩,而你就和洛麗塔還有凱蒂一樣?”

何暮光竭力回憶了一下自己多年前因為獵奇……哦,不對,是為了感受文學藝術而去欣賞過的《洛麗塔》原著,只能想起來男主是個殺人犯戀童癖,然後立刻回覆,“賀呈陵你就是個神經病,我家何教授才不是這樣的人!他才不會把自己裝作傻瓜!他那麽真實真誠!”然後他又補充道,“你才愚蠢!輕佻!頭腦空虛!庸俗勢利!”

回答何先生的,是賀呈陵專門用語音發過來的大笑。

何暮光:“……”賀呈陵你大爺的!

何數聽到從臥室裏面傳出來的笑聲知道何暮光已經醒了,放下手中的雜志去看,就聽著他對著手機罵人,類似於那種電視裏都不能播只能用“嗶――”代替的。他回顧了一下自己已知的能激起對方如此怒氣的人物,問道:“是賀呈陵嗎?”

何暮光擡起眼睛,保持著小時候告狀時專用的態度,“對,就是他,他罵你是戀童癖!”

何數:“?”

聽說美人教授更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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